【議親事成】

平陽公主坐在寬大而安穩的輅車中，臉色有些陰沈。

這是第幾次失敗了？她幾乎都快忘了。她離成功，每次都差那麽一線。

天知道她對玄葉國師有多癡迷，愛的有多發瘋。

陽光從車窗內照射進來，有些刺眼。就像那一年她在宮中放紙鳶，看著紙鳶脫手而去焦急地直哭。

玄葉從她身邊經過，停頓了腳步：“小公主，何故哭泣？”

她怔怔地看著玄葉，腦子裏除了面前這張臉再也沒有其他。自小生在宮中的她，見到的不是內侍就是身著紫衣的老年官員，從來都沒見過如此英俊的男子。

“原來是紙鳶飛了？”她記得玄葉的聲音，是那麽的溫柔和明朗，就像他的笑容一樣。溫暖的陽光穿梭於他的手指，那孤清而飄逸的身影，披著一層輕紗似的光芒，令他眩目的如同一個光球。

仰著頭，光線折射於眼中有微微的迷離和刺目。她舍不得閉眼，任憑淚水充盈，也要睜大雙目看著那道纖絕的身影。

平陽公主將身子靠在車壁上，長長地籲了口氣。

綠水無憂，因風皺面。青山不老，為雪白頭。

而她，卻沒有與玄葉白頭的機會。她只能在午夜夢回時，擁著法了輕輕地喚著玄葉的名字。

想到法了，她微微皺了下眉。

有些人，就是仗著寵愛生出許多不該有的心思。

她寵法了，無非是因為法了與玄葉長得相像，而並不是多愛法了。每當看著宇文焰那與玄葉有兩分相似的面龐，她總是會偷偷告訴自己：這是玄葉的孩子，這是她與玄葉生的。

公主闔了眼，任眼角掛上兩滴晶瑩。

…

回到公主府，長史早已迎在儀門外。

“可有事？”平陽公主踏著宮娥的後背下了輅車，柳眉微蹙。

長史迎了上前，低聲道：“宇文顯的長史桑正飛求見，臣要不要見他？”

“桑正飛？”平陽公主怔了一下，沒想到宇文顯竟然會派人過來見她。既然是桑正飛親來，她斷沒有拒絕的道理，“你在前廳見客。”

回到殿中，她洗了個澡，又換了一身家常的衣裳。

已經見完客的長史就在殿外等她。

“是宇文顯有事？”平陽公主找一個舒適的姿勢，將一雙白嫩的長腿隨意地放在矮幾上。

白光耀目，長史連頭都不敢擡，只是垂頭說話：“並非是淮陽候有事，桑正飛領著崔克節前來詢問商路的事情。崔克節想要租用商路，一年給公主三百萬錢的紅利。”

三百萬錢？

平陽公主倒是吃了一小驚。

所謂的商路，並不是真正的商業路線。而是指的從柔然到長安這一路所有的關卡和官府都會對擁有這條商路的人大開方便之門。以前黃家仗著法了和尚受公主寵愛的緣故，大肆經營這條商路，結果富可敵國。

後來，黃家被滅滿門，獨剩下法了和尚一個人。

這條商路，平陽公主又賣給了叔孫氏。

結果叔孫氏也跟著被滅了門了。

所以，很多人都認為這條商路是絕戶路，沒人敢接收。公主賣了這麽久，一直沒尋到下家，卻沒想到崔丞相準備接手。

“並不是崔大丞相…”長史沈吟了一下，“是崔克節以個人的名義租用。”

“個人？”平陽公主微斂雙目，思忖起來。

過了一會，她輕輕地笑了：“即是宇文顯出面，我怎會不答應呢？聽說這崔克節既然迎娶習氏的表姊，說起來與我也是姻親呢…”

…

陰氏坐在母親的面前，等著母親對她提出將堂妹嫁給程啟的事情做出決定。

其實她的心底是抵觸這門親事的，可是蕭氏將話說出口了，她這個需要仰仗蕭氏的侄媳婦根本就沒有反對的餘地。

“阿念是我的親侄子，又與阿顯是親表兄弟。有我在一日，你們自然就好一日。可若是我不在了，將來你們怎麽辦？阿念雖是嫡子，卻非嫡長，將來家業這一塊是論不到他來繼承的。你縱是不想為阿念考慮，也得為你的孩子想想。家族越大，越是有不能顧及的地方。將來你們這一支只會離主支越來越遠，而非越來越近。”

“而且，這世上只有幫血親而沒有相幫外家的道理。阿顯現在有了孩子，自然也要多為孩子考慮幾分。有些道理，說出來最是傷人。可你是我的侄媳婦，我和你只會說真話而不會是謊言。如果你現在不為自己打算，等到將來你只會發現朋友越來越少，能依靠的人再也尋不到一個。”

蕭氏這話說得確實很傷人，可陰氏卻知道蕭氏是為自己好。

宇文顯即有了兒子，將來他的一切資源都會留給兒子，而不是給旁人。她若想讓蕭念更近一步，不僅要借助宇文顯的力量，還要借助許多人的力量。

與蕭念成親後她也感覺出來了，蕭氏一族能給蕭念的資源並不多，很多東西都需要他們自己奮鬥才可以得到。

小陰氏與程啟的婚事，對於她和蕭念確實是好事。有了這門親事，她與淮陽候府的關系就會更牢靠。慕君在看著她替程啟尋了這麽一門好親事的份上，也會多幫蕭念一些。

結親，不就是為了結盟嗎？

陰夫人聽完女兒的話，雙眉緊擰眉：“你妹妹這些年來有不少人前來提親，都是鐘鳴鼎食的膏梁子弟。那程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尚書郎，何德何能娶你妹妹？”

聽到母親這麽問，陰氏松了口氣。如果是一口回絕，那才是沒有一點轉寰的餘地。如今母親這樣說，明顯是有著打探之意。

“如今朝中何人最受陛下寵愛，不用女兒說，阿母也是清楚的。如今那習氏為宇文表兄生了雙生子，獨得宇文表兄之心。前些時候，習氏替她的表姊程女郎定了與崔大丞相庶子的親事。”

聽女兒說起崔克節時，陰氏面上露出不屑之意。世家子弟中最重身份，庶子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奴仆一般。

“阿母莫要瞧不起崔克節，阿母可知叔孫氏中的叔孫由？那可是人人稱頌商業天才。崔克節的才能與叔孫由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崔妃在宮中極受陛下的寵愛，聽說整日留連，有這一層關系，保不齊將來就會有什麽對崔家有利的變故。”

“一個庶子，縱是再能經商又如何？縱是將來出了什麽變故，與他這個庶子有何幹系？崔府可不僅只有他，還有一個驚才絕艷的崔護之。”陰夫人不屑的一笑，“我陰氏的嫡女，若是與庶子成了姻親，將來我陰氏的女兒如何嫁得出去？”她擡手阻止陰氏的話，“我知道你心中怎麽想的，但是這門親事我是不會替你去向大房張口的。”

“如果我告訴阿母，崔克節將對柔然的商路從平陽公主手中租了下來，阿母以為如何呢？”陰氏猛然間蹦出這麽一句話。

陰夫人皺了皺眉：“天下何人不知平陽公主貪財？他得了商路，只怕崔府滿門會落得與叔孫氏一樣的下場。”

陰氏微微一笑：“想來阿母是沒有聽清我的話，我說的是租，而不是買！”

“這有什麽分別？”陰夫人有些想不明白。

“區別大到平陽公主不僅不會動崔克節，而且還會出手保崔克節的地步！”

陰夫人沈吟起來，拒絕的心思有些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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