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奉明縣的小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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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明縣的小麻】
小麻到奉明縣已有些時日了。
初到奉明縣時不免手忙腳亂，再加上那些想要生事看他笑話的人，他著實忙亂了幾天。可等他稍稍站穩腳跟之後，就狠狠地收拾了幾個人，倒起了殺雞儆猴的效果。
慢慢地，縣裏的事務他也漸漸上了手，甚至都有了可以出去親逛的空閑時間。
奉明縣離長安很近，出宣平門不過二十裏。如果近的距離，代表著長安哪怕有丁點風吹草動都可以傳到小麻的耳中。
來了這些日子，他已漸漸喜歡上了這種生活。
縣中各曹房各司其職，每個人都有應該要做的事情。比起淮陽候府，這裏的事情雖是簡單，卻也更加繁瑣。
身為一縣之長，每隔幾日他就開堂問案，處理一些民間雜事。處理完案件，他就可以四處走走看看，聽取民生民情。
民風淳仆，民心思定。
這就是他最最直觀的看法與想法。
百姓們根本不在乎縣長換了誰，他們只在乎肚子有沒有吃飽，下一頓能不能吃飽。
如果他小麻能為百姓謀點福點，那麽他就是個好官。反之，則是惡官貪官…
這裏的街道與長安城內的不同。
長安城內隨處可見的金吾衛與巡衛被手持皂棍的衙役們所代替，可是民眾眼中的敬畏卻絲毫不減少。
他們不在乎街上的人誰，只在乎自己的錢袋與未來…
這一段，小麻覺得自己想得很多，也覺得自己學到了很多事情。
走了一段路，他覺得有些累了，就在街邊一個茶棚中吃茶。
茶棚中兩個穿著褐衣的黔首正在閑聊吃茶，而茶棚老板很顯然聽得入了迷，甚至連來了客人都不知道招待。直到小麻身邊的人喊了幾聲，茶棚老板才拎著茶壺走了過來。
“店家，不知議論的是什麽事，這麽入迷？”小麻狀若無意地問道。
茶棚老板顯然也是個快嘴快語的，聞言便嘆道：“說的是客舍中老苗一家。”
“哦？這家人怎麽了？”小麻看著茶棚老板給他們幾人倒了茶，順口問道。
茶棚老板放下手中拎著的提梁壺，低聲道：“這老苗原不是是咱縣的，聽說是從豫州那邊過來的，倒是薄有家產。聽說不知是惹怒了哪路神仙，他的兒子剛生下來時臉上的胎記生的嚇死人。可憐這老苗為了這個兒子那是沒少受委屈的…”
胎記？聽到這句話，小麻心中不由一動。
“後來兒子長大後，老苗怕兒子嚇著別人，就令他整日戴著冪籬不許取下來。再後來他的兒子有一日沒戴冪籬出門，驚嚇了別家的小女郎，竟給人嚇得癱病在床。老苗覺得不能再在豫州呆下去了，就變賣了家中的財產來了長安。誰想到還未到長安呢，這老苗夫婦就先後病倒在奉明縣。為了這一病，苗家是沒少往外撒錢，可惜呀…”
茶棚老板嘆了一聲：“到底是苗娘子先一步撒手人寰了，聽說昨天老苗也過去了…”
“哦？”小麻哦了一聲，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蹊蹺。
“如今，那小苗就在客舍外面賣身呢…”茶棚老板搖了搖頭，“多好的小郎君，可就是臉上那胎記長得嚇人！來了好幾家本來準備要買他，結果一看他的胎記就給嚇跑了。”
不知為什麽，小麻突然來了興致。
“走，我們去看看去。”
他擲給茶棚老板幾塊五銖錢，就站起身朝著客舍的方向走去。
奉明縣極小，客舍也就是兩間。
一間是專供官員大夫們使用的官舍，另一間便是縣中人所開的客舍，平時也就是住一些往長安販貨的商賈和做小買賣的販夫。
小麻走到客舍前面時，這裏已經被圍個水洩不通。
只聽見圈內有人在叫罵：“你一個賴皮臉，竟然還敢要這麽高的價？若不是看你有幾兩力氣，某家缺個看院護衛的人，某家怎麽會要你？”
少傾，圈內傳出一個甕聲甕氣的帶有豫州方言的聲音：“賣身是要葬俺伯，少了不夠，不中。”
那想要買的人就更怒了：“草席一裹，不過幾錢的事情。你竟然敢開口要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錢？你說說你那張賴皮臉哪就值這個價？”
“俺老家就是這規矩，薄養厚葬。俺伯把俺拉扯恁大，俺不能讓伯死後連個棺材都木有。”
這話一說，圈裏圈外的人都沈默了一下，就連那個討價還價的聲音也都不出聲了。
“這樣吧，我再漲漲。”過了一會，那聲音又開了口，“我給你三萬錢，你意下如何？如今一口薄棺也不過是幾十錢罷了。長安城中買一個與你差不多體形的，也不過是兩三萬罷了。”
“不中！俺老家講的就是吉利數，要六六大順，俺要讓俺伯走的一帆風順。”
買家被這句話給噎住了，好半晌都沒能說出話來。
圍觀的人群有些感動了，有人低聲道：“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啊。”
“就是要六萬錢，確實多了。”
“不過你看他身材高大，手上有繭子，應該是個看家護衛的好手。”
小麻站在人群外卻是聽得滿腹疑惑。
長安奴隸市場的價格他是清楚的，大婢兩到三萬，小奴一萬五。若是身強力壯者的男奴，三萬或者再往上。這個豫州來的小苗倒像是對城中的奴隸市價極為清楚的樣子。
他倒是想見見這個人。
想到這裏，他命衙役們推開人群，就往圈內走去。
走到圈內，恰巧這時跪在地上的小苗擡起頭來。
四目相對之下，小麻的心咯噔一下，臉色大變。
“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錢，我出了！”小麻隨手一指身旁的衙役，“你回去縣中取錢，速速送到此
處。”
眼見有人搶生意，那正準備買小苗的人有些不滿了。
“我說你這人，怎麽半路搶…”
他正說著話，跟在小麻身後早已經有些不耐煩的衙役們開了口：“老父母想買個護衛，你也要搶嗎？”
老父母？
那人楞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小麻這裏看來。
卻見小麻雖是看起來不顯，卻是被眾人圍在正中如同眾星拱月一般。
再加上剛剛衙役所說的老父母，他頓時明白，這位確實是奉明縣。
想到這裏，他連忙垂下頭拱手一禮：“不知縣父母也在此，小可孟浪了。如今這就回家中，請家中長輩前去衙門賠罪。”說完這話，他也不敢再多呆，鉆入人群中就跑了。
見到是縣父母要買人，那些原本就是在看熱鬧的人這會熱鬧也不看了，三三兩兩的往外散開。
小麻緩步走到那小苗的身邊，話裏帶著狐疑和猜測：“你？是小苗？”
小苗擡起頭，咧開一口白得耀眼的牙齒：“在下正是小苗！見過奉明縣。今日奉明縣即買了小苗，從此以後小苗就是您的人，水裏可往，火裏可往！”
小苗說完，朝著小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家臣禮。
小麻原本站得直直的身子突然搖晃了一下，似乎想要躲開，卻在搖晃了一下之後又站定了。
“好！待你安葬了你的雙親，再來縣中見我。”小麻朝著小苗微微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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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麻到奉明縣已有些時日了。
初到奉明縣時不免手忙腳亂，再加上那些想要生事看他笑話的人，他著實忙亂了幾天。可等他稍稍站穩腳跟之後，就狠狠地收拾了幾個人，倒起了殺雞儆猴的效果。
慢慢地，縣裏的事務他也漸漸上了手，甚至都有了可以出去親逛的空閑時間。
奉明縣離長安很近，出宣平門不過二十裏。如果近的距離，代表著長安哪怕有丁點風吹草動都可以傳到小麻的耳中。
來了這些日子，他已漸漸喜歡上了這種生活。
縣中各曹房各司其職，每個人都有應該要做的事情。比起淮陽候府，這裏的事情雖是簡單，卻也更加繁瑣。
身為一縣之長，每隔幾日他就開堂問案，處理一些民間雜事。處理完案件，他就可以四處走走看看，聽取民生民情。
民風淳仆，民心思定。
這就是他最最直觀的看法與想法。
百姓們根本不在乎縣長換了誰，他們只在乎肚子有沒有吃飽，下一頓能不能吃飽。
如果他小麻能為百姓謀點福點，那麽他就是個好官。反之，則是惡官貪官…
這裏的街道與長安城內的不同。
長安城內隨處可見的金吾衛與巡衛被手持皂棍的衙役們所代替，可是民眾眼中的敬畏卻絲毫不減少。
他們不在乎街上的人誰，只在乎自己的錢袋與未來…
這一段，小麻覺得自己想得很多，也覺得自己學到了很多事情。
走了一段路，他覺得有些累了，就在街邊一個茶棚中吃茶。
茶棚中兩個穿著褐衣的黔首正在閑聊吃茶，而茶棚老板很顯然聽得入了迷，甚至連來了客人都不知道招待。直到小麻身邊的人喊了幾聲，茶棚老板才拎著茶壺走了過來。
“店家，不知議論的是什麽事，這麽入迷？”小麻狀若無意地問道。
茶棚老板顯然也是個快嘴快語的，聞言便嘆道：“說的是客舍中老苗一家。”
“哦？這家人怎麽了？”小麻看著茶棚老板給他們幾人倒了茶，順口問道。
茶棚老板放下手中拎著的提梁壺，低聲道：“這老苗原不是是咱縣的，聽說是從豫州那邊過來的，倒是薄有家產。聽說不知是惹怒了哪路神仙，他的兒子剛生下來時臉上的胎記生的嚇死人。可憐這老苗為了這個兒子那是沒少受委屈的…”
胎記？聽到這句話，小麻心中不由一動。
“後來兒子長大後，老苗怕兒子嚇著別人，就令他整日戴著冪籬不許取下來。再後來他的兒子有一日沒戴冪籬出門，驚嚇了別家的小女郎，竟給人嚇得癱病在床。老苗覺得不能再在豫州呆下去了，就變賣了家中的財產來了長安。誰想到還未到長安呢，這老苗夫婦就先後病倒在奉明縣。為了這一病，苗家是沒少往外撒錢，可惜呀…”
茶棚老板嘆了一聲：“到底是苗娘子先一步撒手人寰了，聽說昨天老苗也過去了…”
“哦？”小麻哦了一聲，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蹊蹺。
“如今，那小苗就在客舍外面賣身呢…”茶棚老板搖了搖頭，“多好的小郎君，可就是臉上那胎記長得嚇人！來了好幾家本來準備要買他，結果一看他的胎記就給嚇跑了。”
不知為什麽，小麻突然來了興致。
“走，我們去看看去。”
他擲給茶棚老板幾塊五銖錢，就站起身朝著客舍的方向走去。
奉明縣極小，客舍也就是兩間。
一間是專供官員大夫們使用的官舍，另一間便是縣中人所開的客舍，平時也就是住一些往長安販貨的商賈和做小買賣的販夫。
小麻走到客舍前面時，這裏已經被圍個水洩不通。
只聽見圈內有人在叫罵：“你一個賴皮臉，竟然還敢要這麽高的價？若不是看你有幾兩力氣，某家缺個看院護衛的人，某家怎麽會要你？”
少傾，圈內傳出一個甕聲甕氣的帶有豫州方言的聲音：“賣身是要葬俺伯，少了不夠，不中。”
那想要買的人就更怒了：“草席一裹，不過幾錢的事情。你竟然敢開口要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錢？你說說你那張賴皮臉哪就值這個價？”
“俺老家就是這規矩，薄養厚葬。俺伯把俺拉扯恁大，俺不能讓伯死後連個棺材都木有。”
這話一說，圈裏圈外的人都沈默了一下，就連那個討價還價的聲音也都不出聲了。
“這樣吧，我再漲漲。”過了一會，那聲音又開了口，“我給你三萬錢，你意下如何？如今一口薄棺也不過是幾十錢罷了。長安城中買一個與你差不多體形的，也不過是兩三萬罷了。”
“不中！俺老家講的就是吉利數，要六六大順，俺要讓俺伯走的一帆風順。”
買家被這句話給噎住了，好半晌都沒能說出話來。
圍觀的人群有些感動了，有人低聲道：“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啊。”
“就是要六萬錢，確實多了。”
“不過你看他身材高大，手上有繭子，應該是個看家護衛的好手。”
小麻站在人群外卻是聽得滿腹疑惑。
長安奴隸市場的價格他是清楚的，大婢兩到三萬，小奴一萬五。若是身強力壯者的男奴，三萬或者再往上。這個豫州來的小苗倒像是對城中的奴隸市價極為清楚的樣子。
他倒是想見見這個人。
想到這裏，他命衙役們推開人群，就往圈內走去。
走到圈內，恰巧這時跪在地上的小苗擡起頭來。
四目相對之下，小麻的心咯噔一下，臉色大變。
“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錢，我出了！”小麻隨手一指身旁的衙役，“你回去縣中取錢，速速送到此
處。”
眼見有人搶生意，那正準備買小苗的人有些不滿了。
“我說你這人，怎麽半路搶…”
他正說著話，跟在小麻身後早已經有些不耐煩的衙役們開了口：“老父母想買個護衛，你也要搶嗎？”
老父母？
那人楞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小麻這裏看來。
卻見小麻雖是看起來不顯，卻是被眾人圍在正中如同眾星拱月一般。
再加上剛剛衙役所說的老父母，他頓時明白，這位確實是奉明縣。
想到這裏，他連忙垂下頭拱手一禮：“不知縣父母也在此，小可孟浪了。如今這就回家中，請家中長輩前去衙門賠罪。”說完這話，他也不敢再多呆，鉆入人群中就跑了。
見到是縣父母要買人，那些原本就是在看熱鬧的人這會熱鬧也不看了，三三兩兩的往外散開。
小麻緩步走到那小苗的身邊，話裏帶著狐疑和猜測：“你？是小苗？”
小苗擡起頭，咧開一口白得耀眼的牙齒：“在下正是小苗！見過奉明縣。今日奉明縣即買了小苗，從此以後小苗就是您的人，水裏可往，火裏可往！”
小苗說完，朝著小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家臣禮。
小麻原本站得直直的身子突然搖晃了一下，似乎想要躲開，卻在搖晃了一下之後又站定了。
“好！待你安葬了你的雙親，再來縣中見我。”小麻朝著小苗微微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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