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大司馬看著侄子的身影，突然來了一句：“這麽說，你已經選擇好了？”

宇文顯並沒有回頭，而是說了一句：“陛下在一日，我便忠於陛下一日。陛下若不在，我便忠於陛下的繼承者。我想，伯父的選擇應該是與我一致的。”

聽到侄子這麽說，大司馬欣賞的點點頭。這個侄子，就是宇文氏的希望。他能在今夜這樣的情況下，讓自己入宮見至尊，就是說明他知道今夜之後會發生什麽。

淮陽候府被叔孫氏給襲擊了，叔孫氏自然是需要交待出一個罪魁禍首來頂罪。至尊的內庫如今賬目不清，也需要找一個人發洩，那麽內庫的都內叔孫效就成了最完美的頂罪人。

叔孫氏的家產，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落入平陽公主手中，從而抵上內庫的空缺。

內庫的都內，這是很惹人眼紅的職務。朝堂上又會因為這個空缺，而掀起一場風雨。至尊又可以利用這個官職，拉一批打一批，從而實現收攏權利的目的。

怪不得大家都說宇文顯是孤臣，因為他根本就沒有考慮過自己得失。

歷朝歷代的帝王，喜歡的都是這樣的臣子吧？

將來以後，大司馬府由‘宇文直的兒子宇文焰’繼續，宇文焰是至尊的親外孫，至尊放心。淮陽候府的宇文顯又是孤臣，不與任何人結交，至尊也放心。

只要宇文氏不生亂，至尊就有了一文一武兩大助臂。

想到這裏，大司馬輕嘆口氣。

縱是知道宇文焰不是他的親孫子，他又能如何？他敢出手殺宇文焰嗎？有的時候，既然不能反抗，就只有順從一條路了。

要不然，宇文氏上下幾百人，都要為他的任性而陪葬。

他親自動手，給親生兒子灌下不育之藥。只要宇文直一直生不出後代，大司馬府就是安全的。

所以，宇文顯就是整個宇文氏的希望…

為了宇文顯，他可以付出生命。

看著這個意氣風發，將一切玩弄於指間的侄子，他不得不說一句，他是真的老了…

人無根蒂時不駐，年少須臾老到來。

…

一郎覺得他的神智有些模糊了。

大意了！一郎咬著牙，努力地提高自己的註意力。

可時間是不等人的。

趁著他神智模糊的時機，三叉刺或刺或砍，或挑或斬，將周圍的暗衛挨個擊殺。

眼見兄弟們就倒在他的面前，一郎只覺得氣血翻湧。

三叉刺挑眉一笑：“不過爾爾。”他並沒有下手去殺一郎，而是朝著一郎吹了個口哨，“我現在就去殺你的主公…你且等著，待我回來，再取你命…”說完，三叉刺哈哈一笑，足尖一跳，朝著墻垣內躍去。

一郎大驚，方要跟著躍起，卻覺得一陣頭昏眼花。

模模糊糊中，他看到三叉刺高高躍起，如同一片樹葉般消失在墻內。

“主公…”一郎的身形猛地躍起朝前撲去，可只躍起一半，就委頓於地。

可他不甘心，哪怕是用爬的，也朝著墻垣爬了幾步。

只可惜，他身上的毒實在是太重了，不僅消磨了他的鬥志，還消磨了他的意志力。爬了幾步，一郎就再也支持不住了。他擡起頭，朝著高高的墻垣望了一眼，不甘地閉上了眼。

“主公…”一滴淚水，自一郎眼角滴落。

夜色深沈，夜風輕曳。

一道黑色人影自黑暗中緩緩走出，停留到了一郎身邊。

那身影無聲地嘆了口氣，而後彎下腰手指輕點，在一郎身上快速連點。

昏迷中的一郎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吟。

那身影輕展長臂，將一郎抱在懷中。不過輕輕一點，就躍入了高高的墻垣。

有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血汙，卻反而讓血腥味更加濃烈起來。

…

夜風中傳來異響，令人有種毛骨聳然的感覺。

慕君扶著憑幾站了起來，望著黑夜裏的無為居。

不知為什麽，她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仿佛自己被什麽野獸給盯住了一般。

“…”她剛剛張口想說說話，卻聽到無為居外傳來一陣武器撞擊的聲音。

緊接著，她聽到數聲慘叫。

無為居內的暗衛都緊張起來，劍出鞘，刀在手，警惕地看著一處黑暗。

突然，她聽到了一陣夜梟的笑聲。

隨著笑聲，就見到一只黑色的大鳥自墻外躍入。

“宇文顯，納命來！”

一把三叉刺，刺尖閃動著森森寒光，朝著站在正中的慕君刺來。

無為居中的暗衛大吃一驚，連忙收攏陣形，將慕君圍在正中。

三叉刺長笑一聲，手中刺尖如同大海中破開海浪的尖頭巨船一般，肆意收割著院中暗衛的生命。

暗衛不敵，一個接一個地倒在血泊中。

很快，就只剩下慕君一個站在院中。

三叉刺冷冷地站在慕君面前，身形氣沈山岳。

慕君挺著大肚子，不慌不忙地站在三叉刺面前。

“你竟然不怕我…”三叉刺目光陰沈，冷冷地看著慕君。

“夫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慕君微微翹起了嘴角，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阿不公主，第二次見面了。”

三叉刺——阿不公主冷冷一笑：“聰明的人，總是活得不長久。”她擡起手在面上抹了一把，就揭

下了一張人皮面具。面具下，赫然正是那個曾在陽陵邑與慕君有過一面之緣的阿不公主。

慕君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裙，輕輕地點頭：“是呀，聰明的人，確實活不長久。所以，像阿不公主這樣聰明的人，又有多久的壽命呢？”

阿不公主在口舌上從來沒在慕君面前討到過便宜，聞言怒道：“待我斬了你，看你還如何詭辯。”

“阿不公主，”不等阿不公主動手，慕君就輕聲開了口，“既然公主來了，那麽今夜的我自然也是逃不過一個死字。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很不明白，想請教一下阿不公主。”

阿不公主巡視了一下四周，見到無為居中已經沒有可以威脅到她的人，便獰笑道：“你想問的，無非是我為什麽執意要尋宇文顯的麻煩，對不對？”

見到慕君點頭，阿不公主哈哈大笑起來：“宇文氏一門，代代皆出英雄。上一代出了宇文斫這個人，這一代又有宇文顯。我身為柔然的一份子，自然不希望這樣的人物能安安穩穩地生存下去。”

慕君頜首：“所以，當年襄陽長公主出降就是你們的詭計。目的就是為了讓宇文斫護衛長公主出降，你們好設計殺他是不是？”

“是又如何？”阿不公主沒有否認。

“我聽說阿不公主被挑了腳筋，沒想到這竟然是一個假消息。”慕君朝著阿不公主腿上看了一眼，阿不公主動作敏捷，哪裏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消息一點也不假，我確實是被挑了腳筋。只不過，這挑腳筋也是一門學問。”阿不公主笑了一笑，“你該知道的，既然已經全部知道了。是不是就該安心上路了？待你死後，我才好去殺宇文顯。”阿不公主看了看慕君的肚子，“你們宇文氏，就該斷子絕孫，子子孫孫受苦無窮盡。”

“你與宇文氏，好像仇怨極大啊？”慕君站得有些累了，用手撐住了腰。

“如何不大，我的父汗，我的王兄全部死在宇文斫的手中。我如何能與你們無仇？？”阿不公主咬牙切齒，“你們中原人不是有一句話，父債子償嗎？納命來吧…”

阿不公主說完這句話，狠狠地朝著慕君沖來。

慕君連動都不能動，根本躲不過這一刺。

漫天光影中，她只能看到一只手掌，一只白皙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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