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擊】

慕君不會武功，又懷著身孕，避無可避，躲無可躲。她雖然是連動都沒辦法移動，卻是靜靜地看著阿不公主。

看到這樣的慕君，阿不公主卻覺得自己更加暴躁了。她猛地一跺腳，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沖向慕君。

手中的三叉刺舞出一片光影。

眼看阿不公主就要沖到慕君身前，慕君輕輕嘆了口氣。

於是，慕君就看到一雙白皙的手掌。

一雙軟綿綿的，仿佛沒有絲毫力道的手掌。他就這麽突兀的出現，輕輕拈出兩根手指，牢牢地鉗住了三叉刺。

阿不公主只覺得渾身的力道仿佛泥入大海，沒有激起半點水花就消失了，驚慌地看向身旁的人。

她看到一張臉，高挑的劍眉，薄薄的雙唇，仿佛孤寡薄情。可那雙清澈如水的雙眸中，卻有萬千星辰。當他一笑，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化成他唇間的笑意。

宇文顯的嘴角微微翹起，聲音溫柔的如同三月暖陽，滋潤大地：“公主踏月而來，顯不勝歡喜。”

阿不公主拽了拽三叉刺，卻發現三叉刺一動也不動。她猛地擡頭看向宇文顯，眼中即有恍悟又有怨恨：“你會武功？”

宇文顯站在月下，一身玄衣：“身為宇文氏的後人，會武功，有什麽奇怪的嗎？”

他輕晃手指，阿不公主只感覺一股無可匹比的力道湧來，這力道如山如岳，震得她虎口發麻，不由自主地松開了三叉刺。

‘當’三叉刺掉落地面，就落在阿不公主的腳下。

可阿不公主卻連彎腰撿起的勇氣都沒有，她大睜著眼睛：“你是裝的！上次你根本就沒有受傷？都說宇文顯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你這個騙子…騙子…”

宇文顯輕挪腳步，將慕君掩在身後：“非矣！為了引公主上鉤，我著實是受了傷。”

“公主，”他看向阿不公主，“家仇國恨，不如今日一起了結了吧？”

一提到家仇國恨，阿不公主立時倒堅雙眉：“你父親殺了我的父汗，殺了我的王兄。此生此世，我必報此…”話說到這裏，突然想起宇文顯那鬼神莫測的功夫，不由自主地住了嘴。

“為了引公主上鉤，頗費了一番心思。”宇文顯很是坦然地承認自己算計了阿不公主。

“在陽陵邑，我就覺得奇怪。堂堂俟呂鄰部族的公主，為什麽會千千迢迢來到中原呢？直到後來，我想起父親幾次出征，殺了你的父兄之後，就覺得一切謎團都解開了。你留在宮中，就是為了刺殺陛下與我。可陛下身邊高手如雲，你幾次都尋不到機會。於是，你就將目光放向了我這個‘沒有武功’的人身上。”宇文顯看向阿不公主，唇角帶笑，“公主，陛下給過你機會了，你為何不珍惜呢？”

“給我機會？讓我侍奉那個整日沈迷於美人身體的全身浮腫的老皇帝？”阿不公主冷冷一笑，“我雖已年過不惑，可也不願意受此侮辱。”

“其實，陛下是不願意與柔然關系惡化的。”宇文顯真誠地看向阿不公主，“陛下甚至就連你們擄去襄陽長公主的事情都可以忍受，願意納你為妃。為何在你心中，卻只記得仇恨？”

“若說到仇？我們與你柔然哪家沒有仇？你們擄去了我們的長公主，殺了我的父親，我的祖父亦是死在戰場之上。甚至就連陛下的幾個兄弟，也是死在與你們柔然的戰場中。說到仇恨，陛下與你們柔然才是有深仇大恨！可他為了兩國百姓的安寧，甘願將長公主送去和親…”

“呸…”阿不公主恨恨地啐了一口，“說的冠冕堂皇，可實際上一肚子男盜女娼。你們中原朝廷的男人都死絕了？讓一個女子去和親？一個還未到柔然就已然生下孩子的長公主？你們還真大方啊！”阿不公主不屑地看著宇文顯。

宇文顯挑了挑眉，俊朗的面容上帶了陰冷。

“我們柔然就不然，有仇，我就來報！你殺了我的父汗與王兄，我若能殺你就來殺你。殺不了你，縱是被你殺了，那也是我技不如人。”

“你這條皇帝的走狗，在你的眼中就只有皇命。你看看你的妻子，她為你懷著孕。你為了誘捕我，

甚至就連懷孕的妻子都可以當成誘餌。”

聽了這話，宇文顯沈默了。

阿不公主罵的對，他就是一個無情無義的混帳。天禧十二年，他沒能保護得了慕君。今天，他依舊差點讓阿不公主傷了慕君。

“阿顯。”站在宇文顯身後的慕君突然開了口，“事先，你並不知道阿不公主會出現是不是？”

宇文顯深吸口氣，臉色有些覆雜：“今夜的事情，每個人都想從中得到自己的利益。我也不例外…但是，我並沒想到阿不公主會直接朝著你來。她的目標，一直是我…”

“不要聽他解釋！”阿不公主打斷了宇文顯的話，誘惑慕君，“這樣的男人，他當年能舍棄原配的命只為了成全自己。現在也同樣能舍棄你的性命，只為成全他。我知道今天必死，這個男人是不可能放過我的。可我要告訴你，他不可靠！他一點也不可靠。”

“你若有你父親一成的光明磊落，就該堂堂正正地站出來與我決鬥，而不是假裝被我刺殺。利用陷害我而讓你的皇帝陛下怒我，派人挑斷我的腳筋…幸好，挑我腳筋的那個人，就是我俟呂鄰部族的族人…”

阿不公主不屑地一笑：“你們中原男人就是一肚子花花腸子，不配稱做英雄。”

“所以你說出你的腳筋沒被挑，就是想讓那個曾救過你一命的恩人陪你一起去死了？”慕君突然出聲。

阿不公主突然語塞，過了一會強撐著道：“我既然沒事，你們的陛下自然就會懷疑他有問題。左右也是活不成，不如陪我一起死。”

什麽狗屁理論？慕君微微搖頭。

她知道阿不公主在挑唆她與宇文顯的感情。並不是每個快要死的人，都是其言也善的。

“阿不公主，你就不想知道，為什麽你一站在我面前，我就把你給認出來了？”慕君決定換一個話題。

“為什麽？”阿不公主很是好奇。

慕君嘴角微微一翹：“你身上有狐臭！我見過這麽多人，只有你才有這樣的臭味。所以，你根本就不用蒙面，無論你怎麽改換容貌，只要你出現在我的周圍，一聞就知道是你。”

別人對你好不好，從他的行動上完全可以感受出來的。宇文顯也許對以前的慕君態度有些怪異，可是對現在的她，卻是疼愛到骨子裏。

在孩子生下來之前，慕君不準備在這件事情上做文章。

“所以你想，就憑你身上這樣的臭味，陛下還願意收你入宮，他得受多大的委屈？”慕君戲謔地笑，直到阿不公主暴躁如雷。

宇文顯的嘴角微微上揚。

阿不公主看著慕君，目眥欲裂。過了一會，她突然說道：“宇文顯，你難道就不想要你父親的屍首嗎？”

宇文顯楞了一下，猛地看向阿不公主。慕君更是轉過頭，震驚不已。

阿不公主慘笑：“只要你能保下我的性命，我就將你父親埋在哪裏告訴你！”

宇文顯猛擡手打斷了阿不公主的話：“我的耶耶埋在哪裏，我這個做兒子的比你清楚！他就葬在宇文氏祖墳中。”

聽了這話，阿不公主哈哈大笑：“你被騙了！你被你家的陛下給騙了。當年的交換條件就是你父親的屍首，他就被埋在王庭附近…”阿不公主戲謔地看著宇文顯，“看樣子，你並不知道這個秘密啊…也是啊，你的陛下拿你當狗，怎麽可能會將這樣的秘密告訴給你呢…”

“來人…把她帶走！”宇文顯強行打斷了阿不公主的話。

從暗處，跳出幾個黑衣人，取出一張網將阿不公主網住，而後將她從頭到腳地綁了起來。

阿不公主在網中狂笑不已：“狗賊！宇文狗賊！你難道就不知道你父親為什麽會死嗎？他覬覦長公主，被你的陛下所不容…”

“夠了，帶走！”宇文顯的臉在星光之下鐵青一片。

慕君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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