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犯錯】

宇文顯被迫答應五經博士們，一人替他們制出五千冊書的消息很快就傳到叔孫由的耳中。

這一次，他沒敢再遲疑，而是快步地走向了丹房，去向那個實際掌控叔孫氏話語權的父親匯報。

“一家五千冊，便是兩萬多冊，依宇文氏的財力，他怎麽敢答應？莫非宇文氏真的掌握了什麽神鬼之術不曾？”叔孫盛努力咽下去一枚鴿子蛋般大的丹藥，直噎的口中發出嗬嗬的聲音，“你這些日子一直沒有找到那個逆子隅？”

聽到叔孫盛提起隅這個名，叔孫由楞了一下，過了一會才想起這是叔孫盛為叔孫一郎起的名字。

“回耶耶的話，棄弟這些日子似乎一直在避著兒子。兒子派人尋他好幾回，卻一直沒有找到人。”

叔孫盛啪一下拍了憑幾：“這逆子！早知道當初就該將他溺死。我發善心留他一命，他卻不知感激。”

這話叔孫由沒法接，只得是沈默著。

叔孫盛罵了一陣不見叔孫由往下接，自己也覺得沒趣了：“行了，你也別杵在這兒了，沒得叫人看得心煩。這件事情你快點想個法子，我要盡早看到結果。”

叔孫由原本是想找他討個主意，沒想到球又踢回自己這邊，只得無奈地施了個禮：“兒子告退。”

出了丹房，呼吸著外面清新的空氣，叔孫由只覺得有些無力。

慕君一招接一招，招招致命。

以為萬卷書屋開業是為了紙，誰想到人家根本不在乎紙，而是打起了書的主意。現在又搞了一個什麽捐贈，結果引得五經博士齊齊動心。

百萬錢算什麽？叔孫氏動動小手指罷了。

可是百萬錢能買來五經博士為叔孫氏背書嗎？不能！

宇文顯好算計啊！叔孫由嘆了口氣，不服不行。

正走著，卻見遠遠有人走來，走近一看，原來是叔孫祿。

見到這個侄子，叔孫由面上堆起笑容：“阿祿，可是來向你祖父請安的？”

叔孫祿沒想到竟然遇到了叔孫由這個庶叔，十分地熱情：“由叔，你剛請過安嗎？”自從叔孫由替他將儀成贖出又給他安置到外宅，他對叔孫由的態度大為改觀。

“是啊，”叔孫由點了下頭，又左右看了看，“你祖父這會心情不好，你仔細著點。”

“曉得！”叔孫祿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他一向得寵，叔孫盛縱是有天大的怒氣也不會往他身上發。他看向叔孫由，神秘地一笑：“由叔剛剛挨罵了吧？”

“哎…”叔孫由故作失落地嘆了口氣。

叔孫祿哈哈一笑，轉身就準備離開。

叔孫由心中一動，將他喚回：“阿祿，說起來倒是有件事情，叔父心中不明，想請教你一二。”

叔孫祿沒想到叔孫由竟然有向自己問計的時候，不由驕傲起來：“由叔，什麽事情，你就說吧？”

叔孫由微微一笑：“如今外面的事情，想必阿祿也知道了吧？由叔最近真是焦心爛額，心力交瘁…”叔孫由又是一嘆，“早知當初努力讀書，也不會有如今的煩惱了。”

叔孫祿聽到是在為萬卷書屋的事情發愁，嗤地一笑：“我當是什麽事？原來是這等小事？由叔一向聰明，怎麽這會子就犯混了？”

他驕傲地昂起頭：“若我是由叔，管他什麽宇文氏不宇文氏。他不是誇海口要造那許多家的書，等到夜深人靜之時，一把火給燒個幹凈，我看他怎麽造書？”

叔孫由聽得目光閃爍，卻並不接話。

見到叔孫由似乎是有期待之意，叔孫祿就更加驕傲了：“我早就說過，男兒當讀書，行商賈之事終究是小道。這世間千萬般道理都在書裏講著呢，由叔偏生不信，如今卻只能落得向侄兒來討主意的地步。”

叔孫由抹了一下臉，連聲嘆息：“如今我是後悔亦晚了！我當年若有你這般聰明，豈會不讀書呢？”

被庶叔誇獎，叔孫祿的胸脯挺得更高了：“以後由叔若是有什麽不懂的，只管來問侄兒。侄兒必定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叔孫由哈哈一笑，先是左右看了看，而後拉著叔孫祿往僻靜的地方走了幾步：“阿祿，這件事情，你真覺得用火攻最妙嗎？”

“你侄兒想出來的計策，還能有差的？”叔孫祿不屑地睨了叔孫由一眼。

叔孫由咬了咬牙，終道：“不瞞阿祿講，今日你祖父給我下了通牒，若是這兩日不把這件事情解決了，就要…就要…”說到這裏，他用力握緊了叔孫祿的手，“阿祿，你一定要救我一命啊！”

“你叔父我十幾歲時就替家中斂財，沒有功勞亦有苦勞。如今卻…我好不容易才掙了一間小院，十幾萬錢的家財，如今…”叔孫由說著，喉間哽咽起來。

聽到叔孫由說十幾萬錢，叔孫祿眼睛一亮。他早就知道叔孫由能斂財，沒想到短短十年竟然就掙了這麽多的私產。

又見叔孫由一副悲慟的樣子，不由生起了貪婪之心。

“由叔，你想侄兒怎麽幫你？”

聽了這話，叔孫由仿佛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我的好侄兒，只要這回你能救了由叔這條性命。那間小院並我那十幾萬錢，一並送給侄兒…”叔孫由緊緊握著他的手，目光誠懇，“你叔父說話，一向言出無悔。”

叔孫祿眼睛明亮起來。

叔孫由吸了吸鼻子，又道：“阿祿啊，你乃是叔孫氏長子長孫。下面又有這麽多的兄弟瞧著你，就等著你犯錯呢。你難道就不想在你祖父和那些兄弟面前做出一番事業嗎？”

怎麽不想？叔孫祿實在是太想了。

叔孫由接著說道：“由叔如今應付生意上的事情，已經是有些焦頭爛額了。那宇文氏的事情，實在是應付不起。若是阿祿能借著這個機會一舉毀了宇文氏的基業，揚出我叔孫氏的威名。還怕以後無人服你嗎？到那時，這家主的位置，豈不是順理成章的？”

叔孫由握緊侄子的手：“你知道的，我是絕對支持你做家主的。等到將來你做了家主，叔父替你斂

財，你還不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這長安萬景，麗人百萬，還不是任你采擷？”

“由叔，那你想要什麽？”叔孫祿一時間倒沒有為叔孫由所描繪的事情而醉倒，眼中依舊有幾分清醒。

叔孫由嘆了口氣：“我還能要什麽？這輩子我算是沒指望的了。我只是希望將來我的兒子，不要像我一樣行商賈之事。也能讀書習武，討個一官半職就好。”

原來是為子孫計，叔孫祿心中不疑有他。

“由叔你來說說，我到底該怎麽辦？”

“…那宇文氏的倉庫日夜都有人守著，而且皆是武功高強之輩。我曾派了幾撥人，卻無一建功…但我斷定，宇文氏的那能制出書的東西和紙張全部都在倉庫裏放著…”

叔侄二人站在枇杷樹下低聲密議著。

枇杷樹亭亭如蓋，將一切陰謀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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