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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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黃昏，小院。
黑影靜靜地坐在院中，一壺酒，一縷夕陽。
他仰起頭，仿佛是看得癡了。
京娘緩緩走出屋，替父親已空的酒樽中再度滿上。而後她學著父親的樣子，托腮看著夕陽。
“有日出，就有日落。世間萬物真的很奇特，不論是任何事物都可以找得到與之對應的另一半。”黑影聲音幽幽，即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女兒聽。
“就像耶耶與阿母，”純真的京娘轉過頭，將滿是笑容的臉對著黑影。
黑影勾起唇，用力地回應了一個笑容，“是啊！”
不論如何躲避，太陽總會落到雲層後，浪花總會拍打到岸邊，河水永遠向東一路奔海…有些東西，改變不了。
夜總會黑，星辰總會閃亮。
當你擡頭時，永遠有天空，有陽光，亦有黑暗…
黑影一直保持著相同的姿勢，直到星辰灑落大地，直到巨氏將披風披到他的肩上，他如夢初醒。
“夫君，夜了。”巨氏頭上梳著婦人常梳的圓髻，身上穿著麻衣。她的臉，長年累月地蒙著一塊面紗。
黑影笑了一笑，反手拍了拍巨氏的手：“坐，陪我看星星。”
“星星有什麽可看的？”巨氏的聲音裏雖帶著不滿，卻到底坐在黑影身邊。
“這裏的星星，與二十幾年前並沒有什麽不同…”巨氏的聲音，如夢似幻，低的如同囈語。
“不管星星在哪裏，在人們的眼中，它們總是相同的。”黑影擡起頭，發出低笑聲，“為什麽只有在夜空中才可以看到星辰，是不是因為星辰的光芒太過微弱了，微弱到會被陽光遮掩的地步？”
“於是就有好多人不想做這般微弱的星光，可他們卻忘了，星星怎麽可以成為太陽呢？”
聽著黑影的話，巨氏沒有說話，只有癡癡地看著她的丈夫。
在她的眼中，她的丈夫無所不能，無所不會。她的丈夫就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
於是，她擡起頭，蒙在面紗下的唇角高高翹起。
“真好！”巨氏將頭搭在丈夫的臂彎中，笑得無比燦爛。
真好！就像陽光不燥，微風正好。
我還年輕，你還未老…
真好！
夜風吹過，闌幹倚遍。
至尊赤足踏在玉階之上，低頭看著階下。
月光如水。
月光下，美人如同一團輕霧。
崔妃搖動著腰肢，長袖飛舞，手中的長雉輕搖，白玉瑩瑩的面龐上掛著勾人的微笑。
她雖已生養過兒子，可腰肢還如同二八少女。跳起舞來，與少女時沒有什麽分別。
至尊看著崔妃那絕美的容貌，心頭一時間升起恍然。
舞畢，崔妃的面上浮出一絲燦爛笑意：“陛下，這八佾舞編排的您可還喜歡？”
至尊微微勾起唇角，聲音緩慢：“極好，極喜。”
崔妃面上的笑意就更深了：“多謝陛下誇獎！待陛下大壽之際，妾定然率這幾十個孩子一起為陛下獻舞。”
八佾舞，乃天子之舞。
崔妃這數月一直在排演此舞，用心極苦。
至尊轉過頭，將目光落到他的次子皇二子定身上。皇二子定容貌極肖崔家人，與崔護之極為相似，只有那一雙緊緊抿著唇，與至尊一般無二。
看著次子，至尊輕輕一笑：“這些日子，你母妃辛苦了，你代我敬她一樽酒。”
皇二子定目光一亮，端起酒樽朝著自己的母親走去：“母妃，兒代父王敬母妃一杯，祝願母妃身體健康，事事吉祥。”
崔妃從兒子的手中接過酒樽，唇角含著笑：“多謝陛下。”
皇長子賢怔怔地瞧著崔妃，瞧著這言笑晏晏三個人，只覺得自己如同無根的浮萍一般，隨波逐浪。
程妃垂下頭，手裏緊緊攥著自己的那個傻兒子，心頭無限苦澀。
只有皇三子病瞧瞧這個再瞧瞧那個，快活地咧開嘴，大聲笑了起來。
程妃被兒子突然間爆發出來的大笑給嚇了一跳，等她再想去捂兒子的嘴時，卻已是晚了。
崔妃的面色變了幾變，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
皇二子定看著三弟，滿是惱怒。
倒是皇長子賢向前一步，溫柔地看向三弟：“三弟，可是撓著了自己的癢癢肉？”他又轉身朝著至尊長身一揖，“請父王恕三弟無禮，三弟自幼年時受驚而失智，言語間已非常人。不論是他在大哭還是大笑，其實都是一片赤子之情，毫無違逆之意。”
至尊沒有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皇三子病。
皇三子病仿佛是被這種氣氛給嚇到了，他扁了扁嘴，臉上露出害怕之色。
程妃心疼壞了，輕輕地拉過兒子：“乖孩子，不要哭，父王難得高興，你不要擾了父王的興致，好嗎？”
她的話還未說完，崔妃已涼涼地開口：“妹妹此話差矣，莫非在妹妹眼中，陛下就是一個只會驚嚇孩子的阿父？什麽叫父王在這裏不能哭？”崔妃勾唇一笑，“妹妹還不快向陛下賠禮？”
程妃擡起頭，一雙柳葉長眉皺了幾皺，牽著皇三子病的手走到至尊案前：“請陛下恕妾失言之罪！妾有罪，死罪！”她伏下頭，用最最卑微的姿勢伏地行禮。
至尊看著程妃，沒有說話。
皇長子賢有些忍不住了，跪在程妃身邊：“父王，三弟無心之失啊，還望父王不要責怪。”他咬了
咬牙，“若是父王一意責怪，還請連孩兒一並怪罪了吧！孩兒身為長兄，卻沒有教育好弟弟，更沒能保護得了弟弟，對於長兄來說，這是最大的罪過。”
程妃沒想到皇長子賢竟然說出這樣的話，眸中立時噙起淚花，“賢，…”她哀傷地搖了搖頭，“我身份微賤，沒想到卻能入主宮闕。德與行，皆配不上。崔姊姊教訓得極是。”
好一個母慈子孝啊！
崔妃額間青筋直跳，張了張嘴，卻又轉過頭，悶不作聲。
即是程妃與皇長子賢做出這種姿態，若她再說什麽，反而顯得她咄咄逼人。還不如悶不作聲，吃了這啞巴虧。
至尊看了看皇長子賢，又看了看低聲啜泣的程妃，再看了看一臉怒容的崔妃，若無其事的放下酒樽。
“天不早了，各自回宮安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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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小院。
黑影靜靜地坐在院中，一壺酒，一縷夕陽。
他仰起頭，仿佛是看得癡了。
京娘緩緩走出屋，替父親已空的酒樽中再度滿上。而後她學著父親的樣子，托腮看著夕陽。
“有日出，就有日落。世間萬物真的很奇特，不論是任何事物都可以找得到與之對應的另一半。”黑影聲音幽幽，即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女兒聽。
“就像耶耶與阿母，”純真的京娘轉過頭，將滿是笑容的臉對著黑影。
黑影勾起唇，用力地回應了一個笑容，“是啊！”
不論如何躲避，太陽總會落到雲層後，浪花總會拍打到岸邊，河水永遠向東一路奔海…有些東西，改變不了。
夜總會黑，星辰總會閃亮。
當你擡頭時，永遠有天空，有陽光，亦有黑暗…
黑影一直保持著相同的姿勢，直到星辰灑落大地，直到巨氏將披風披到他的肩上，他如夢初醒。
“夫君，夜了。”巨氏頭上梳著婦人常梳的圓髻，身上穿著麻衣。她的臉，長年累月地蒙著一塊面紗。
黑影笑了一笑，反手拍了拍巨氏的手：“坐，陪我看星星。”
“星星有什麽可看的？”巨氏的聲音裏雖帶著不滿，卻到底坐在黑影身邊。
“這裏的星星，與二十幾年前並沒有什麽不同…”巨氏的聲音，如夢似幻，低的如同囈語。
“不管星星在哪裏，在人們的眼中，它們總是相同的。”黑影擡起頭，發出低笑聲，“為什麽只有在夜空中才可以看到星辰，是不是因為星辰的光芒太過微弱了，微弱到會被陽光遮掩的地步？”
“於是就有好多人不想做這般微弱的星光，可他們卻忘了，星星怎麽可以成為太陽呢？”
聽著黑影的話，巨氏沒有說話，只有癡癡地看著她的丈夫。
在她的眼中，她的丈夫無所不能，無所不會。她的丈夫就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
於是，她擡起頭，蒙在面紗下的唇角高高翹起。
“真好！”巨氏將頭搭在丈夫的臂彎中，笑得無比燦爛。
真好！就像陽光不燥，微風正好。
我還年輕，你還未老…
真好！
夜風吹過，闌幹倚遍。
至尊赤足踏在玉階之上，低頭看著階下。
月光如水。
月光下，美人如同一團輕霧。
崔妃搖動著腰肢，長袖飛舞，手中的長雉輕搖，白玉瑩瑩的面龐上掛著勾人的微笑。
她雖已生養過兒子，可腰肢還如同二八少女。跳起舞來，與少女時沒有什麽分別。
至尊看著崔妃那絕美的容貌，心頭一時間升起恍然。
舞畢，崔妃的面上浮出一絲燦爛笑意：“陛下，這八佾舞編排的您可還喜歡？”
至尊微微勾起唇角，聲音緩慢：“極好，極喜。”
崔妃面上的笑意就更深了：“多謝陛下誇獎！待陛下大壽之際，妾定然率這幾十個孩子一起為陛下獻舞。”
八佾舞，乃天子之舞。
崔妃這數月一直在排演此舞，用心極苦。
至尊轉過頭，將目光落到他的次子皇二子定身上。皇二子定容貌極肖崔家人，與崔護之極為相似，只有那一雙緊緊抿著唇，與至尊一般無二。
看著次子，至尊輕輕一笑：“這些日子，你母妃辛苦了，你代我敬她一樽酒。”
皇二子定目光一亮，端起酒樽朝著自己的母親走去：“母妃，兒代父王敬母妃一杯，祝願母妃身體健康，事事吉祥。”
崔妃從兒子的手中接過酒樽，唇角含著笑：“多謝陛下。”
皇長子賢怔怔地瞧著崔妃，瞧著這言笑晏晏三個人，只覺得自己如同無根的浮萍一般，隨波逐浪。
程妃垂下頭，手裏緊緊攥著自己的那個傻兒子，心頭無限苦澀。
只有皇三子病瞧瞧這個再瞧瞧那個，快活地咧開嘴，大聲笑了起來。
程妃被兒子突然間爆發出來的大笑給嚇了一跳，等她再想去捂兒子的嘴時，卻已是晚了。
崔妃的面色變了幾變，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
皇二子定看著三弟，滿是惱怒。
倒是皇長子賢向前一步，溫柔地看向三弟：“三弟，可是撓著了自己的癢癢肉？”他又轉身朝著至尊長身一揖，“請父王恕三弟無禮，三弟自幼年時受驚而失智，言語間已非常人。不論是他在大哭還是大笑，其實都是一片赤子之情，毫無違逆之意。”
至尊沒有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皇三子病。
皇三子病仿佛是被這種氣氛給嚇到了，他扁了扁嘴，臉上露出害怕之色。
程妃心疼壞了，輕輕地拉過兒子：“乖孩子，不要哭，父王難得高興，你不要擾了父王的興致，好嗎？”
她的話還未說完，崔妃已涼涼地開口：“妹妹此話差矣，莫非在妹妹眼中，陛下就是一個只會驚嚇孩子的阿父？什麽叫父王在這裏不能哭？”崔妃勾唇一笑，“妹妹還不快向陛下賠禮？”
程妃擡起頭，一雙柳葉長眉皺了幾皺，牽著皇三子病的手走到至尊案前：“請陛下恕妾失言之罪！妾有罪，死罪！”她伏下頭，用最最卑微的姿勢伏地行禮。
至尊看著程妃，沒有說話。
皇長子賢有些忍不住了，跪在程妃身邊：“父王，三弟無心之失啊，還望父王不要責怪。”他咬了
咬牙，“若是父王一意責怪，還請連孩兒一並怪罪了吧！孩兒身為長兄，卻沒有教育好弟弟，更沒能保護得了弟弟，對於長兄來說，這是最大的罪過。”
程妃沒想到皇長子賢竟然說出這樣的話，眸中立時噙起淚花，“賢，…”她哀傷地搖了搖頭，“我身份微賤，沒想到卻能入主宮闕。德與行，皆配不上。崔姊姊教訓得極是。”
好一個母慈子孝啊！
崔妃額間青筋直跳，張了張嘴，卻又轉過頭，悶不作聲。
即是程妃與皇長子賢做出這種姿態，若她再說什麽，反而顯得她咄咄逼人。還不如悶不作聲，吃了這啞巴虧。
至尊看了看皇長子賢，又看了看低聲啜泣的程妃，再看了看一臉怒容的崔妃，若無其事的放下酒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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