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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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至尊端著酒樽，遙望著空中星河。
牟太醫站在他的身後，大氣也不敢出。
“你說，這一顆一顆的星辰，是一個又一個的生命嗎？”至尊聲音幽幽，“如果真是，…當利會是哪顆？”
牟太醫沒有說話，將頭垂得低低地。
服侍在四周的內侍黃門，也都緊緊閉著唇，不發一聲。
至尊嘆了口氣，仿佛是才發現身後的牟太醫：“你來了！顯愛卿的傷怎麽樣了？”他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無喜亦無悲。
“回陛下，是皮外傷，未及內腑。臣敷了藥，又留下了藥方。”牟太醫將藥方雙方呈上。
旁邊服侍至尊的內侍趙右剛剛伸出手接過藥方，至尊出聲道：“即是皮外傷，便無礙了。”
牟太醫知道此時該是他退下去的時候，便躬身一退，輕手輕腳地退了。
“趙右，陪我走走吧！”至尊將酒樽放到欄桿上，伸由趙右扶著他的胳膊。
星河燦爛，渺渺乎如窮無極。
人與星河之間，仿佛只隔著那麽一丁點的距離，仿佛只要擡起手就可以觸到。可若當你真正的擡起手時，卻發現無論你站的多高，也接觸不到。
至尊站在石橋上，漫視著星空，一動也不動。
“趙右，你還記得為何宮裏的內侍全部姓趙嗎？”
趙右聽了這話，將腰又彎了幾分：“秦亡於二世，二世亡於趙高。是以陛下以趙氏為警示，是令內侍不得幹政是也。”
“那麽，你們全部都得到了警示了嗎？”至尊雖是說著話，卻依舊看著頭頂的星河。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這片星河，最終卻徒勞地垂了下來，“老了，年輕時曾發下宏願，要摘下滿天的星辰…”說到這裏，他笑了一笑。
至尊很少笑，當他笑起來，一張有些蒼白而浮腫的臉上就會橫起幾道皺紋，就好像大病初愈的人。
趙右是一步一步從底層爬到如今這個位置的，這些年來他見多了因言獲罪的事情。
所以至尊回憶過去時，趙右從不出聲。
好在至尊也只是自言自語，並不指望趙右回應什麽：“還記得那時，當利才十歲。她整日膩在我的身邊，半步都不願離去。可是，我終究辜負了她，…”至尊垂下頭，握著欄桿的手微微發抖，“那時，我年輕氣盛啊…”
風輕搖，吹落一池星河。
至尊鬢角的一根白發在微風中輕輕顫抖。
夜微涼，星沈落。
慕君睜開眼睛，眉間皺起川罅。
這是怎麽了？怎麽夜夜都在夢見在廢墟上行走？廢墟上，月光清涼；腳下，墻斷垣殘。
她赤足行在瓦礫之中，朝著那片永遠也走不近的黑暗走去。
嘆了口氣，慕君緩緩坐起身來。
宇文顯不在，許是在無為居休息。
她穿好衣服，下了榻。
良嫗正睡覺，聽到慕君那邊傳來聲音，睜開了一只眼：“少君可是要夜起？”
“不要！我睡醒了，出去走走。”慕君低聲道，“你休息吧。”
良嫗迷迷糊糊地哦了一聲，就準備閉眼睡下，卻猛地一激靈，徹底醒了：“少君要出去？夜涼，仔細傷了身。”良嫗翻身坐起，“不如我陪少君在屋裏走走？”
“屋裏氣悶，有些喘不過氣。”慕君堅持要出去。
良嫗見狀，也只得無可奈何地穿好衣服，又端了溫著的熱茶讓慕君喝了一口，這才許慕君出了屋。
屋外，星辰已落半，黎明將至。
春已暮，夏季即將到來。
良嫗挑著燈走在前面，竹林梅枝間映著一盞燈光，別有一種幽靜。
“去自雨亭坐會吧，然後我們在湖邊等日出。”
黑夜如墨，慕君沿著雁鳴湖的邊緣緩緩走動著，身後一群老嫗奚女奚奴挑著燈籠默默跟隨。數十人舉著的燈籠在雁鳴湖邊形成一條短短的火龍。
遠遠望去，如同暮夜中一排星辰。映著湖中的倒影，分外的明亮。
魚采薇望著被老嫗奚女簇擁著的慕君，臉上的表情有些猙獰。
她手中的燈籠熄了火，在微風中輕輕碰觸著裙踞，發出嘭嘭的輕響。
暮春的風，刮到臉上帶著一點生疼。
可她一動也不敢動！
是意外？還是被人發現了什麽？魚采薇暗自思忖。
‘習惠姑’三更半夜不睡覺，跑到桃林裏做什麽？難道說，是發現了什麽？
魚采薇屏住呼吸，將身子緊緊貼著樹幹，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
黑暗中，桑大娘轉過身，朝著這個方向看了一眼，而後又擡眼朝著後方的某處看了看。
後方，傳來一陣黃鸝鳥的鳴叫聲，叫聲清脆，在夜裏傳出很遠。
桑大娘似是被這鳥鳴給逗笑了，勾了勾唇，緊緊護衛在慕君的身邊，繼續向前走去。
拐過一道彎，慕君一行人的身影消失。
魚采薇松了口氣，就在她剛擡腳時，突然看到前方亮起燈籠。
她悚然一驚，再次轉身躲了起來。
前方的小徑上燈籠搖曳，幾個持刀大漢大踏步地走了過來。
他們的手按在腰間，在來路上張望了一下後，就又回到燈籠之下。就在他們回到燈籠下之後，魚采
薇看清，他們按在腰間的手上握著刀柄。
魚采薇快步向前走去，腳下發出一聲輕響。
幾只夜鳥，似被魚采薇驚起，振翅起飛。
“什麽人？”一個男子低聲喝問。
“是我！”魚采薇將身子完全暴露在燈籠之下，面色緊繃，似帶著一絲緊張。
為首的男子將魚采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皺眉道：“大半夜，約我們來這裏，是有什麽要緊的事？”
“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們辦！”魚采薇一邊說，一邊小心地打量四周。
微風中，飄來幾句細細碎碎的低語。
而此時的慕君，卻是走得越來越遠了。
良嫗將燈籠放在地面，又用燈籠裏的蜜蠟點燃了亭中的油燈。
一盞油燈搖曳，映出頭頂萬千星辰。
“白天還不覺得，這夜裏的後院，著實陰森可怕啊。”良嫗往桑大娘身邊站了站，仿佛桑大娘的武力能給她無限的保護。
桑大娘看了她一眼，眼睛落在黑暗中的某處：“少君，魚采薇就在我們來的路上，不知與什麽人見面。”
竹枝在微風中輕搖，叔孫一郎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懶散地倚著一根竹子。
遠遠地，他聽到了桑大娘的聲音，低笑起來：“耳朵還挺靈呢。”
慕君先是靜默了一會，而後看向還是一片黑暗的東方：“不要聲張，她什麽都沒做。”
等做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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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侍在四周的內侍黃門，也都緊緊閉著唇，不發一聲。
至尊嘆了口氣，仿佛是才發現身後的牟太醫：“你來了！顯愛卿的傷怎麽樣了？”他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無喜亦無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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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服侍至尊的內侍趙右剛剛伸出手接過藥方，至尊出聲道：“即是皮外傷，便無礙了。”
牟太醫知道此時該是他退下去的時候，便躬身一退，輕手輕腳地退了。
“趙右，陪我走走吧！”至尊將酒樽放到欄桿上，伸由趙右扶著他的胳膊。
星河燦爛，渺渺乎如窮無極。
人與星河之間，仿佛只隔著那麽一丁點的距離，仿佛只要擡起手就可以觸到。可若當你真正的擡起手時，卻發現無論你站的多高，也接觸不到。
至尊站在石橋上，漫視著星空，一動也不動。
“趙右，你還記得為何宮裏的內侍全部姓趙嗎？”
趙右聽了這話，將腰又彎了幾分：“秦亡於二世，二世亡於趙高。是以陛下以趙氏為警示，是令內侍不得幹政是也。”
“那麽，你們全部都得到了警示了嗎？”至尊雖是說著話，卻依舊看著頭頂的星河。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這片星河，最終卻徒勞地垂了下來，“老了，年輕時曾發下宏願，要摘下滿天的星辰…”說到這裏，他笑了一笑。
至尊很少笑，當他笑起來，一張有些蒼白而浮腫的臉上就會橫起幾道皺紋，就好像大病初愈的人。
趙右是一步一步從底層爬到如今這個位置的，這些年來他見多了因言獲罪的事情。
所以至尊回憶過去時，趙右從不出聲。
好在至尊也只是自言自語，並不指望趙右回應什麽：“還記得那時，當利才十歲。她整日膩在我的身邊，半步都不願離去。可是，我終究辜負了她，…”至尊垂下頭，握著欄桿的手微微發抖，“那時，我年輕氣盛啊…”
風輕搖，吹落一池星河。
至尊鬢角的一根白發在微風中輕輕顫抖。
夜微涼，星沈落。
慕君睜開眼睛，眉間皺起川罅。
這是怎麽了？怎麽夜夜都在夢見在廢墟上行走？廢墟上，月光清涼；腳下，墻斷垣殘。
她赤足行在瓦礫之中，朝著那片永遠也走不近的黑暗走去。
嘆了口氣，慕君緩緩坐起身來。
宇文顯不在，許是在無為居休息。
她穿好衣服，下了榻。
良嫗正睡覺，聽到慕君那邊傳來聲音，睜開了一只眼：“少君可是要夜起？”
“不要！我睡醒了，出去走走。”慕君低聲道，“你休息吧。”
良嫗迷迷糊糊地哦了一聲，就準備閉眼睡下，卻猛地一激靈，徹底醒了：“少君要出去？夜涼，仔細傷了身。”良嫗翻身坐起，“不如我陪少君在屋裏走走？”
“屋裏氣悶，有些喘不過氣。”慕君堅持要出去。
良嫗見狀，也只得無可奈何地穿好衣服，又端了溫著的熱茶讓慕君喝了一口，這才許慕君出了屋。
屋外，星辰已落半，黎明將至。
春已暮，夏季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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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看清，他們按在腰間的手上握著刀柄。
魚采薇快步向前走去，腳下發出一聲輕響。
幾只夜鳥，似被魚采薇驚起，振翅起飛。
“什麽人？”一個男子低聲喝問。
“是我！”魚采薇將身子完全暴露在燈籠之下，面色緊繃，似帶著一絲緊張。
為首的男子將魚采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皺眉道：“大半夜，約我們來這裏，是有什麽要緊的事？”
“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們辦！”魚采薇一邊說，一邊小心地打量四周。
微風中，飄來幾句細細碎碎的低語。
而此時的慕君，卻是走得越來越遠了。
良嫗將燈籠放在地面，又用燈籠裏的蜜蠟點燃了亭中的油燈。
一盞油燈搖曳，映出頭頂萬千星辰。
“白天還不覺得，這夜裏的後院，著實陰森可怕啊。”良嫗往桑大娘身邊站了站，仿佛桑大娘的武力能給她無限的保護。
桑大娘看了她一眼，眼睛落在黑暗中的某處：“少君，魚采薇就在我們來的路上，不知與什麽人見面。”
竹枝在微風中輕搖，叔孫一郎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懶散地倚著一根竹子。
遠遠地，他聽到了桑大娘的聲音，低笑起來：“耳朵還挺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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