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檀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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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慕君慵懶地看著跪坐在下面的檀奴：“你來府裏也有些日子了，過得可還習慣？”
檀奴還是沒有擺脫以前的陰影，有些羞澀的垂下頭，輕聲道：“回主母的話，習慣。”
檀奴自小是被黃娘子當成女孩子養的，又受了這麽多年的虐待。若是換了別人，只怕早已經性情大變，可是檀奴除了有些嫉世憤俗之外，卻並沒有變成變態。
有些人自小受盡虐待，長大之後就會把虐待反施加給那些比他更弱小的人。
慕君不希望檀奴變成這個樣子，她希望檀奴能去除過去的陰影，過得更加光明幸福。
既然是人跟著她了，她就有責任幫助檀奴。
不為別人，只為小麻那麽賣力替她做事，她也不能辜負小麻。
“習慣就好，若是有不習慣你只管和傅姆提出來，若是傅姆敢不理會你，你就只管來見我。不要怕別人威脅你，更不要害怕別人會不會傷害到你。你是我的人，身後有我護著，放眼三益堂還找不到幾個敢傷害你的人。”
這話並不是大話，慕君現在手裏有錢，又有人。再加上宇文顯根本不管府內的事情，她若是想處置什麽人，只要找準錯處，就連蕭氏也得捏得鼻子認了。
就像平嫗，慕君將平嫗送回四箴堂時，蕭氏連句話都沒法說。
檀奴聽了慕君的話，心頭有些激動，他有心想說些什麽話表達自己的忠誠，可又說不出來。他只能用手抓著葦席，在心裏翻來覆去的念叨‘我對主母一片忠心。’
正說著話，下人突來通報，陰氏來了。
慕君先是怔了一下，而後連忙站起來整衣穿鞋，站在第一層臺階上迎接。
陰氏一進院，就見到慕君降階相迎，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容。
跟在陰氏身後的老嫗，手中托著一個木盒，木盒裏，是一只大雁。後面幾個奚女手中托著禮盒，皆
是一些禮物。
孤執皮帛，卿執羔，大夫執雁，士執雉，庶人執騖，工商執雞。
這是千年來流傳下來的規矩。
陰氏是個知禮的人，當她得知‘習惠姑’對於他們的拜訪很是吃驚之後，立刻置辦了一份等同於宇文顯與蕭念身份的禮物，親自來向慕君賠禮。
陰氏整肅衣冠，走到慕君身前：“見過嫂嫂！”
慕君臉上帶著笑，一把拉住了陰氏的手：“都是自家親戚，你來便來就是，恁多禮？”
陰氏看著慕君面上的笑容，笑容更深了一些：“就因為是自家親戚，才禮不可廢。不過我是個胡鬧性子，嫂嫂跟我接觸的久了就知道，以後說不得要煩我經常來呢。”她挽著慕君的胳膊，親熱地道，“嫂嫂快進屋吧，雖說已入了春卻有些寒氣，若是凍著了我的小侄甥，我可是會心痛的。”
“以後你只管來，若是再帶東西，我可就不高興了。”慕君任憑陰氏扶著自己的胳膊，一起朝著屋裏走去。
進屋之後，賓分左右，慕君坐在案後扶著憑幾笑道：“弟妹莫怪我失禮，我現在坐不久。”
“不怪不怪，我是知道嫂嫂的。”陰氏笑意連連。
伸手不打笑臉人，慕君派人送上熱湯：“我知道弟妹是個精細人，正巧我這裏有蜀中新近才送來的蜀江錦和蜀綿，可以做幾床錦被，還望弟妹莫嫌棄。”
漬繭擘之，精者為綿，粗者為絮。
而絲綿最優者，為蜀綿。
慕君的這份回禮，算得上貴重了，比陰氏帶來的禮物還要貴重。
“原來嫂嫂這裏有好東西，以後我就常來常往了。”陰氏抿著唇笑，故意說些俏皮話，“說到蜀中，我倒是想起來了黃氏。”她嘆了口氣，“好好的一個家族，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咎由自取吧！”慕君端起了熱湯，輕輕地啜了一口。
她對於黃氏沒有半點憐憫。
黃家人的所做所為，稱得上一個死字。尤其是，黃家人竟然與柔然扯上了關系。據宇文顯傳回的消息，這黃家十幾年來往柔然各部販賣鐵制品和銅制品。
蜀中有鐵礦與銅礦，而這兩樣東西都是絕對禁止往外銷售的。
至尊怎麽可能允許黃家人活著？
見到慕君對於黃家的態度如此冷漠，陰氏眼神不由一凝，都說黃家被滅，是因為覬覦宇文顯的宣紙，這才惹來殺身之禍。
不過，她是不信這個謠言的。宇文顯縱是再殘暴，也不可能因為別人的覬覦而滅了別人。
她以為，黃家被滅之後，宇文府定然會接收黃家大部分家產。可誰知，最終接收黃家的卻是平陽公主。
一時間，她也有些鬧不明白了。
宇文顯出力，平陽公主得利！這怎麽看，都不合理。
所以，這一次蕭氏與陰氏準備合力拿下往柔然的商路，就想特地來宇文府探探口風。至於紙業，陰氏倒其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畢竟這麽多的家族都想進入的紙業，競爭會愈來愈激烈。
她見了蕭氏才知道，原來蕭氏早在數年前就將淮陽候府的一切事務全部交到了宇文顯手中。蕭氏如今養花弄草，只等著含飴弄孫，享天倫之樂。
若想探知宇文顯的態度，只能來找‘習惠姑’。
“確實是咎由自取，禍起蕭墻啊。若不是當年大房惹的那場禍事，黃家豈有滅門之禍？”陰氏並沒有說自己的判斷，而是說起了官面上的傳言，“只是，黃家倒了，黃家的商路卻還在。嫂嫂請恕弟妹直言，若是蕭陰兩氏有此意，嫂嫂認為此路可通？”陰氏直直地看著慕君。
慕君低著頭，拈起一塊綠豆糕送入口中。糕點甜得膩人，又帶有綠豆的香味，嚼起來沙沙的…
“我一介婦人，對外面的事情所知甚少。弟妹如此坦誠待我，我卻回答不出來弟妹要的答案，實在是慚愧。”慕君瞬間想好了說辭。
見她這麽說，陰氏臉上雖沒有失望之色，心中卻是一涼。
“不過，”慕君接著道，“有件事情，我是要先與弟妹言明的。”慕君看向陰氏，“俟呂鄰部族的公主阿不，與前日被陛下收入宮中。”
陰氏猛地擡頭，一臉震驚。
不管陰氏能不能聽明白，慕君卻是不想再說了。有些東西，不是該她說出口的。阿不公主年歲已大，至尊縱是再饑不擇食，也不會看中一個四十歲的公主。
將阿不公主收入宮中，那就代表著至尊要打俟呂鄰部族的主意。在這個節骨眼上，蕭氏與陰氏若是還想往前沖，只怕要對上的，就是至尊。
黃家的商路，只有皇家的人能沾手。其餘的，誰敢伸手就剁誰！平陽公主為什麽能得到黃家的家產，因為她不僅是至尊的女兒，她的兒子也是黃家的後代，黃家的家產由宇文焰繼承，再合適不過。
至於陰氏能不能聽明白，那就不是她該管的事情了。
畢竟，交淺而言深者，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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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奴還是沒有擺脫以前的陰影，有些羞澀的垂下頭，輕聲道：“回主母的話，習慣。”
檀奴自小是被黃娘子當成女孩子養的，又受了這麽多年的虐待。若是換了別人，只怕早已經性情大變，可是檀奴除了有些嫉世憤俗之外，卻並沒有變成變態。
有些人自小受盡虐待，長大之後就會把虐待反施加給那些比他更弱小的人。
慕君不希望檀奴變成這個樣子，她希望檀奴能去除過去的陰影，過得更加光明幸福。
既然是人跟著她了，她就有責任幫助檀奴。
不為別人，只為小麻那麽賣力替她做事，她也不能辜負小麻。
“習慣就好，若是有不習慣你只管和傅姆提出來，若是傅姆敢不理會你，你就只管來見我。不要怕別人威脅你，更不要害怕別人會不會傷害到你。你是我的人，身後有我護著，放眼三益堂還找不到幾個敢傷害你的人。”
這話並不是大話，慕君現在手裏有錢，又有人。再加上宇文顯根本不管府內的事情，她若是想處置什麽人，只要找準錯處，就連蕭氏也得捏得鼻子認了。
就像平嫗，慕君將平嫗送回四箴堂時，蕭氏連句話都沒法說。
檀奴聽了慕君的話，心頭有些激動，他有心想說些什麽話表達自己的忠誠，可又說不出來。他只能用手抓著葦席，在心裏翻來覆去的念叨‘我對主母一片忠心。’
正說著話，下人突來通報，陰氏來了。
慕君先是怔了一下，而後連忙站起來整衣穿鞋，站在第一層臺階上迎接。
陰氏一進院，就見到慕君降階相迎，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容。
跟在陰氏身後的老嫗，手中托著一個木盒，木盒裏，是一只大雁。後面幾個奚女手中托著禮盒，皆
是一些禮物。
孤執皮帛，卿執羔，大夫執雁，士執雉，庶人執騖，工商執雞。
這是千年來流傳下來的規矩。
陰氏是個知禮的人，當她得知‘習惠姑’對於他們的拜訪很是吃驚之後，立刻置辦了一份等同於宇文顯與蕭念身份的禮物，親自來向慕君賠禮。
陰氏整肅衣冠，走到慕君身前：“見過嫂嫂！”
慕君臉上帶著笑，一把拉住了陰氏的手：“都是自家親戚，你來便來就是，恁多禮？”
陰氏看著慕君面上的笑容，笑容更深了一些：“就因為是自家親戚，才禮不可廢。不過我是個胡鬧性子，嫂嫂跟我接觸的久了就知道，以後說不得要煩我經常來呢。”她挽著慕君的胳膊，親熱地道，“嫂嫂快進屋吧，雖說已入了春卻有些寒氣，若是凍著了我的小侄甥，我可是會心痛的。”
“以後你只管來，若是再帶東西，我可就不高興了。”慕君任憑陰氏扶著自己的胳膊，一起朝著屋裏走去。
進屋之後，賓分左右，慕君坐在案後扶著憑幾笑道：“弟妹莫怪我失禮，我現在坐不久。”
“不怪不怪，我是知道嫂嫂的。”陰氏笑意連連。
伸手不打笑臉人，慕君派人送上熱湯：“我知道弟妹是個精細人，正巧我這裏有蜀中新近才送來的蜀江錦和蜀綿，可以做幾床錦被，還望弟妹莫嫌棄。”
漬繭擘之，精者為綿，粗者為絮。
而絲綿最優者，為蜀綿。
慕君的這份回禮，算得上貴重了，比陰氏帶來的禮物還要貴重。
“原來嫂嫂這裏有好東西，以後我就常來常往了。”陰氏抿著唇笑，故意說些俏皮話，“說到蜀中，我倒是想起來了黃氏。”她嘆了口氣，“好好的一個家族，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咎由自取吧！”慕君端起了熱湯，輕輕地啜了一口。
她對於黃氏沒有半點憐憫。
黃家人的所做所為，稱得上一個死字。尤其是，黃家人竟然與柔然扯上了關系。據宇文顯傳回的消息，這黃家十幾年來往柔然各部販賣鐵制品和銅制品。
蜀中有鐵礦與銅礦，而這兩樣東西都是絕對禁止往外銷售的。
至尊怎麽可能允許黃家人活著？
見到慕君對於黃家的態度如此冷漠，陰氏眼神不由一凝，都說黃家被滅，是因為覬覦宇文顯的宣紙，這才惹來殺身之禍。
不過，她是不信這個謠言的。宇文顯縱是再殘暴，也不可能因為別人的覬覦而滅了別人。
她以為，黃家被滅之後，宇文府定然會接收黃家大部分家產。可誰知，最終接收黃家的卻是平陽公主。
一時間，她也有些鬧不明白了。
宇文顯出力，平陽公主得利！這怎麽看，都不合理。
所以，這一次蕭氏與陰氏準備合力拿下往柔然的商路，就想特地來宇文府探探口風。至於紙業，陰氏倒其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畢竟這麽多的家族都想進入的紙業，競爭會愈來愈激烈。
她見了蕭氏才知道，原來蕭氏早在數年前就將淮陽候府的一切事務全部交到了宇文顯手中。蕭氏如今養花弄草，只等著含飴弄孫，享天倫之樂。
若想探知宇文顯的態度，只能來找‘習惠姑’。
“確實是咎由自取，禍起蕭墻啊。若不是當年大房惹的那場禍事，黃家豈有滅門之禍？”陰氏並沒有說自己的判斷，而是說起了官面上的傳言，“只是，黃家倒了，黃家的商路卻還在。嫂嫂請恕弟妹直言，若是蕭陰兩氏有此意，嫂嫂認為此路可通？”陰氏直直地看著慕君。
慕君低著頭，拈起一塊綠豆糕送入口中。糕點甜得膩人，又帶有綠豆的香味，嚼起來沙沙的…
“我一介婦人，對外面的事情所知甚少。弟妹如此坦誠待我，我卻回答不出來弟妹要的答案，實在是慚愧。”慕君瞬間想好了說辭。
見她這麽說，陰氏臉上雖沒有失望之色，心中卻是一涼。
“不過，”慕君接著道，“有件事情，我是要先與弟妹言明的。”慕君看向陰氏，“俟呂鄰部族的公主阿不，與前日被陛下收入宮中。”
陰氏猛地擡頭，一臉震驚。
不管陰氏能不能聽明白，慕君卻是不想再說了。有些東西，不是該她說出口的。阿不公主年歲已大，至尊縱是再饑不擇食，也不會看中一個四十歲的公主。
將阿不公主收入宮中，那就代表著至尊要打俟呂鄰部族的主意。在這個節骨眼上，蕭氏與陰氏若是還想往前沖，只怕要對上的，就是至尊。
黃家的商路，只有皇家的人能沾手。其餘的，誰敢伸手就剁誰！平陽公主為什麽能得到黃家的家產，因為她不僅是至尊的女兒，她的兒子也是黃家的後代，黃家的家產由宇文焰繼承，再合適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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