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京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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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京娘長得瘦瘦小小，柔柔怯怯。
豆蔻華年的少女，一雙黛眉逶迤，唇不施朱而紅。手裏執著一把七寶團扇，湘妃柄上墜著杏色穗子。扇面上繡著游魚兩只，荷葉盈盈，看起來極為雅致。
檐廊下的桃花靜靜地開著，向著窗戶伸出一兩枝喧囂。
“早就聽說過你的名字，”慕君拉著京娘的手走到窗前坐下，“你十五兄經常說你柔柔弱弱的，不喜外出，只喜歡呆在小樓裏繡花看書。果不其然，這一看面貌就看出來了。”
京娘垂著頭，臉上浮起紅暈。她想說些什麽，卻又嘴拙說不出，只是靦腆地笑著。
“三益堂平時就我自己，你有空時，可以常來尋我玩。”慕君笑盈盈地將托盤推到京娘面前，托盤裏放著半盤碩大的珍珠和一些寶石，“第一次見面，也沒什麽好東西，這些珠子拿去玩吧。”
“太過貴重了。”京娘只掃了一眼就知道這些珍珠和寶石價值極高，堅決不肯要。
“拿著吧，我是你嫂嫂。”慕君示意良嫗將托盤遞給京娘身後的傅姆，“知道你喜歡繡花，這些珠子你可以鉆了眼，做個扇墜什麽的。”她又看了一眼京娘手中的七寶團扇，“這扇面，是你自己繡的？”
一聽到慕君問起她喜愛的東西，京娘暫時壓下了心中的怯意，鼓起勇氣道：“是呢，閑來無事時，繡著玩的，不是什麽好東西。”她飛快地擡頭看了一眼慕君，又將頭垂下，如同一只剛見到人類的小鹿。
翕了翕嘴角，聲如蚊蚋：“若是嫂嫂喜歡，我…我可以為嫂嫂繡個扇子。”
慕君莞爾一笑，愛上了京娘的性格。
在大家族中，能有這樣單純的性格，足見她的爺娘將她保護得極好。而宇文顯話語中對她也多有維護之意，證明她是極討宇文顯喜歡的。
若是真按宇文顯所說的那樣，將來京娘嫁給叔孫一郎。以叔孫一郎的性子，想必也會很好的對待京娘。
真是一個幸福的人啊！慕君不由得感慨。
送走了京娘，慕君將小麻叫了過來：“這些日子，作坊是不是經常有人打探消息？”
小麻拱手道：“正要向主母回報這些事情，這些日子作坊附近多了一些奇形怪狀之人，他們四處打聽咱們雲光紙的產量。一開始臣還以為他們是商賈，想來購買。可是後來派人接觸之後，發現他們並沒有購買之意。他們在意的，是咱們的產量。”
自從宇文顯決定進入造紙這一行始，慕君就命令作坊加大了生產投入。
宇文府的雲光紙雖然一直內用，也有少量的流入到外面。凡是用過的，皆是說好。用雲光紙題字作畫，墨韻清晰，層次分明，濃而不渾。
當初慕君能制出雲光紙來，多虧了當年某個電視臺所拍攝的視頻，將雲光紙的步驟詳細地拍了出來。
一般來講，自家的紙都是會使用自家的名號。
然而雲光紙並不是慕君自己發明出來的，而是看了別人的視頻之後才制出來的，所以依舊是用了原來的名號。
雲光紙一經問世，便震驚長安。
只可惜，宇文顯對雲光紙珍而重之，輕易不往外售，也唯有親朋好友才有可能得上那麽幾張。
這些年，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挖作坊裏的工匠，皆被宇文顯一一識破。
這些人，圍在作坊外，其意不言自明。
“匠人們你要妥加安置，月錢每月不能少，免得人心思變。”慕君想了一想，吩咐小麻，“以前匠人們的家屬皆是居住在作坊內，輕易不許外出。現在，作坊外面，你更要加派人手，免得有人跳了墻頭。”
“至於倉庫那邊，更要加派人手巡邏，紙是易燃之物，有丁點火星就會有巨大的損失。”
小麻聽得連連點頭，又道：“如今的紙已存了兩間倉庫，是否依舊生產下去？”
“要抓緊生產，還要大批量購買青檀等原料。”
小麻擡起頭想要問什麽，卻又垂下頭去。
慕君笑了起來：“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增加紙的產量，卻一直不尋找門面，不尋找商路，是取死之道？”
小麻聽到慕君這樣說，連忙拱手道：“臣不敢。”
慕君喝了一口茶湯，輕聲道：“你縱是不說，我心裏也是明白的。只不過，我如何想的，你們卻是不明白。”
雲光紙，早已經過了歷史長河的驗證。只要有紙，就不愁賣不出去的。
可現在，並不是雲光紙出世的好時機。
現在黃家一倒，京中出現了數家賣紙的商號。這些商號中的紙良莠不齊，為了能賣出自家的商號的紙，各家商號使出了渾身解數。
價格價！就是他們經常使用的招數。
如果雲光紙在這個時候入世，那麽就不可避免地陷入價格戰的汪洋之中。
雲光紙乃是紙中之王，千年壽紙，豈可與凡紙爭那盈盈之光？
她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令雲光紙真正名揚天下的契機。
而紙的契機，是永遠與詩詞歌賦結合在一起的。
她在等！等一個驚才絕艷之人，做出驚才絕艷的詩賦。
那時，才是雲光紙出世的好時機。
王者出世，誰與爭鋒？
小麻擡眼看了看陷入沈思的慕君，垂頭不語。
他是家臣，只要主人做了決定，他就要一往無前地執行。哪怕前方刀山火海，他也絕不會後退。
如今，雖不像春秋時那般，可小麻心中也是有士人風骨的。
主母救了他，救了他的外甥與兒子，他無以為報，唯有這條性命。
他揖了一禮，告辭出去。
陽光正好，春風微薰。
小麻站在院中深深地吸了口氣。
“舅舅！”不遠處，檀奴向他走來。
“檀奴，”看到外甥，小麻頓時笑了，“今天沒在學規矩嗎？”
檀奴搖了搖頭，一張絕美的臉上帶了淒苦之色：“傅姆說我太笨，連規矩都學不好。”檀奴低下頭，輕輕咬著唇，“舅舅，我是不是很沒用。”
小麻看著他大姊留下來的唯一的兒子，向前走了一步：“誰說我家檀奴沒用？你現在不是已經改掉了奴的自稱，變成了我嗎？別擔心，別害怕，慢慢地來！萬事有舅舅呢。”
檀奴這樣的人，如果落到別人手中，只怕會生不如死。
萬幸他們遇到的人，是宇文顯與慕君。
宇文顯不喜男色，慕君亦是個端莊雍容的君婦。
能遇到他們，是小麻的福氣，亦是檀奴的福氣。
小麻看著檀奴，微微而笑：“檀奴啊，世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你難道不想報主母對你的救命之恩嗎？不過是學些士族禮儀你就難為成這樣，將來你還怎麽替主母做事？”他將手搭在檀奴的肩膀上，“連點小事都做不好，主母怎麽敢將大事托付給你？”
檀奴聽到舅舅這樣說，一時間有些憶怔。
“是檀奴錯了！”他垂下頭，臉色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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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娘長得瘦瘦小小，柔柔怯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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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廊下的桃花靜靜地開著，向著窗戶伸出一兩枝喧囂。
“早就聽說過你的名字，”慕君拉著京娘的手走到窗前坐下，“你十五兄經常說你柔柔弱弱的，不喜外出，只喜歡呆在小樓裏繡花看書。果不其然，這一看面貌就看出來了。”
京娘垂著頭，臉上浮起紅暈。她想說些什麽，卻又嘴拙說不出，只是靦腆地笑著。
“三益堂平時就我自己，你有空時，可以常來尋我玩。”慕君笑盈盈地將托盤推到京娘面前，托盤裏放著半盤碩大的珍珠和一些寶石，“第一次見面，也沒什麽好東西，這些珠子拿去玩吧。”
“太過貴重了。”京娘只掃了一眼就知道這些珍珠和寶石價值極高，堅決不肯要。
“拿著吧，我是你嫂嫂。”慕君示意良嫗將托盤遞給京娘身後的傅姆，“知道你喜歡繡花，這些珠子你可以鉆了眼，做個扇墜什麽的。”她又看了一眼京娘手中的七寶團扇，“這扇面，是你自己繡的？”
一聽到慕君問起她喜愛的東西，京娘暫時壓下了心中的怯意，鼓起勇氣道：“是呢，閑來無事時，繡著玩的，不是什麽好東西。”她飛快地擡頭看了一眼慕君，又將頭垂下，如同一只剛見到人類的小鹿。
翕了翕嘴角，聲如蚊蚋：“若是嫂嫂喜歡，我…我可以為嫂嫂繡個扇子。”
慕君莞爾一笑，愛上了京娘的性格。
在大家族中，能有這樣單純的性格，足見她的爺娘將她保護得極好。而宇文顯話語中對她也多有維護之意，證明她是極討宇文顯喜歡的。
若是真按宇文顯所說的那樣，將來京娘嫁給叔孫一郎。以叔孫一郎的性子，想必也會很好的對待京娘。
真是一個幸福的人啊！慕君不由得感慨。
送走了京娘，慕君將小麻叫了過來：“這些日子，作坊是不是經常有人打探消息？”
小麻拱手道：“正要向主母回報這些事情，這些日子作坊附近多了一些奇形怪狀之人，他們四處打聽咱們雲光紙的產量。一開始臣還以為他們是商賈，想來購買。可是後來派人接觸之後，發現他們並沒有購買之意。他們在意的，是咱們的產量。”
自從宇文顯決定進入造紙這一行始，慕君就命令作坊加大了生產投入。
宇文府的雲光紙雖然一直內用，也有少量的流入到外面。凡是用過的，皆是說好。用雲光紙題字作畫，墨韻清晰，層次分明，濃而不渾。
當初慕君能制出雲光紙來，多虧了當年某個電視臺所拍攝的視頻，將雲光紙的步驟詳細地拍了出來。
一般來講，自家的紙都是會使用自家的名號。
然而雲光紙並不是慕君自己發明出來的，而是看了別人的視頻之後才制出來的，所以依舊是用了原來的名號。
雲光紙一經問世，便震驚長安。
只可惜，宇文顯對雲光紙珍而重之，輕易不往外售，也唯有親朋好友才有可能得上那麽幾張。
這些年，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挖作坊裏的工匠，皆被宇文顯一一識破。
這些人，圍在作坊外，其意不言自明。
“匠人們你要妥加安置，月錢每月不能少，免得人心思變。”慕君想了一想，吩咐小麻，“以前匠人們的家屬皆是居住在作坊內，輕易不許外出。現在，作坊外面，你更要加派人手，免得有人跳了墻頭。”
“至於倉庫那邊，更要加派人手巡邏，紙是易燃之物，有丁點火星就會有巨大的損失。”
小麻聽得連連點頭，又道：“如今的紙已存了兩間倉庫，是否依舊生產下去？”
“要抓緊生產，還要大批量購買青檀等原料。”
小麻擡起頭想要問什麽，卻又垂下頭去。
慕君笑了起來：“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增加紙的產量，卻一直不尋找門面，不尋找商路，是取死之道？”
小麻聽到慕君這樣說，連忙拱手道：“臣不敢。”
慕君喝了一口茶湯，輕聲道：“你縱是不說，我心裏也是明白的。只不過，我如何想的，你們卻是不明白。”
雲光紙，早已經過了歷史長河的驗證。只要有紙，就不愁賣不出去的。
可現在，並不是雲光紙出世的好時機。
現在黃家一倒，京中出現了數家賣紙的商號。這些商號中的紙良莠不齊，為了能賣出自家的商號的紙，各家商號使出了渾身解數。
價格價！就是他們經常使用的招數。
如果雲光紙在這個時候入世，那麽就不可避免地陷入價格戰的汪洋之中。
雲光紙乃是紙中之王，千年壽紙，豈可與凡紙爭那盈盈之光？
她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令雲光紙真正名揚天下的契機。
而紙的契機，是永遠與詩詞歌賦結合在一起的。
她在等！等一個驚才絕艷之人，做出驚才絕艷的詩賦。
那時，才是雲光紙出世的好時機。
王者出世，誰與爭鋒？
小麻擡眼看了看陷入沈思的慕君，垂頭不語。
他是家臣，只要主人做了決定，他就要一往無前地執行。哪怕前方刀山火海，他也絕不會後退。
如今，雖不像春秋時那般，可小麻心中也是有士人風骨的。
主母救了他，救了他的外甥與兒子，他無以為報，唯有這條性命。
他揖了一禮，告辭出去。
陽光正好，春風微薰。
小麻站在院中深深地吸了口氣。
“舅舅！”不遠處，檀奴向他走來。
“檀奴，”看到外甥，小麻頓時笑了，“今天沒在學規矩嗎？”
檀奴搖了搖頭，一張絕美的臉上帶了淒苦之色：“傅姆說我太笨，連規矩都學不好。”檀奴低下頭，輕輕咬著唇，“舅舅，我是不是很沒用。”
小麻看著他大姊留下來的唯一的兒子，向前走了一步：“誰說我家檀奴沒用？你現在不是已經改掉了奴的自稱，變成了我嗎？別擔心，別害怕，慢慢地來！萬事有舅舅呢。”
檀奴這樣的人，如果落到別人手中，只怕會生不如死。
萬幸他們遇到的人，是宇文顯與慕君。
宇文顯不喜男色，慕君亦是個端莊雍容的君婦。
能遇到他們，是小麻的福氣，亦是檀奴的福氣。
小麻看著檀奴，微微而笑：“檀奴啊，世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你難道不想報主母對你的救命之恩嗎？不過是學些士族禮儀你就難為成這樣，將來你還怎麽替主母做事？”他將手搭在檀奴的肩膀上，“連點小事都做不好，主母怎麽敢將大事托付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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