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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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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小麻從京兆府的監獄裏接出來兩個人,這件事情慕君好像忘記了似的,連提都沒有提。

她不提,小麻也識趣的沒有講,主仆倆人就這樣保持著奇異的默契。

人向右,陽光向西。

當陽光降到地平線以下,大地披上夜的披風,那些從不在白天出現的東西,開始在夜裏游蕩。

慕君的夢裏,起了風。

微風撕拽裙踞,紗裙撫摸著她的腳踝。

她站在廢墟中,一時間物我兩忘。這個夢,她不知夢到過多少回。這個廢墟,不知來了多少回。

夢很清晰,她甚至能看到頭頂昏暗的月光,能看清身旁倒塌的墻垣。

可是月光之外,卻是一片黑暗。

微風中,飄來幾句細細碎碎的低語。

慕君運足耳力仔細傾聽,卻也只聽到如同念經一般的低語。

她擡起頭,看著頭頂昏暗的月光。

“也許該向前走走。”慕君這樣想著。

她擡起腳,慢慢地朝前走去。

腳下的廢墟到處是沙礫殘瓦,硌得她腳底生疼。

“在夢裏,也會感覺到疼痛嗎?”慕君站在月光的邊緣,靜靜地看著黑暗中。

黑暗中,是一大片斷壁殘垣。仿佛是被火燒過似的,聳立在亂石斷壁中。

然後,她感覺自己走不動了,仿佛是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拉扯著她,令她只能原地站立,無法前進半寸。

風吹過,她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人。

可她卻一動也不能動,只能用眼角的餘光看向旁邊。

月光從一襲白袍上傾瀉而下,如水如瀑。白袍上繡著的纏枝花紋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這是誰?”

慕君努力地轉過頭,想要一探究竟。可不論怎樣轉,她的身子被牢牢地釘在這個位置。

她的心裏焦急萬分,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她有一種預感,只要轉頭,只要看到身邊人的臉,這場夢,就會醒了。

任憑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她的身子依舊是一動也不動。

風輕輕地吹著,永不停歇。

她在風中如同浮萍,隨波逐浪。

慕君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氣。

“怎麽了?”宇文顯坐起身,關切地看著她。

慕君吸了一口氣:“做噩夢了。”

月光穿透窗欞,灑落一地清輝。宇文顯看著慕君有些消瘦的臉,心頭微痛。

他伸手攬過慕君,以手輕拍其背:“沒事,有我在。”

慕君嗯了一聲,伸手輕輕抓住宇文顯身上的褻衣。

褻衣很薄,是用輕紗織成,穿在身上輕滑柔順。撫慰著她的心情。

慕君輕聲一嘆。

“怎麽了?你最近好像經常做噩夢似的。”宇文顯將她的腿放在身上,替她輕輕揉著小腿,“是不是腿沒放平,或者是因懷孕?”

慕君搖了搖頭,依偎在他懷裏,覺得身體很暖:“有時真覺得人生就像一場夢,不知何時就會醒過來了。”

宇文顯的手僵了一下,而後又繼續輕輕地替她揉著:“既然不願醒,那就好好地在夢裏就是。”

慕君擡起頭,看著她先後嫁了兩次的丈夫。宇文顯長得極帥,劍眉星目,高鼻薄唇,與玄葉觀的玄

葉國師站在一起時,會令人生出芝蘭玉樹的感覺。

怎麽會突然想起玄葉國師了?

慕君目光微凝。

宇文顯拍了拍她的頭,“睡吧,天亮了還有很多事呢。”

現在慕君要負責‘前任的嫁妝’,那幾間作坊雖是有小麻管理著,可是慕君還是要費不少的心。每天都是從早忙到晚,宇文顯有些心疼她,卻也知道這是她必經的路程。

治理好‘前任嫁妝’,那麽慕君就會在府裏完全站住腳跟。

想在大家庭中有地位,最重要的就是娘家的地位與自己手裏有多少嫁妝。有錢了,就可以招攬奴仆,買得忠心。沒錢,甚至連飯都吃不起。

自從宇文顯將‘前任嫁妝’交給她打理之後,慕君明顯感覺到府裏的人對她態度的改變。

所以,當蕭氏的娘家侄子與侄媳婦來做客時,蕭氏特意叫慕君過去做陪客。

“這是你的表弟,阿念,字緣明。”蕭氏笑吟吟地指著蕭念,又介紹蕭念的妻子,“這是陰氏,是你的弟妹。”

在慕君的婚禮上,她曾見過蕭念與陰氏,不過並沒有怎麽說話。

陰氏朝著慕君行了一禮:“見過嫂嫂。”她擡起頭,刻意地打量了一眼慕君。

都傳說這個新婦與舊婦的容貌一樣,只可惜她嫁到蕭氏的時間較晚,並沒有機會見到舊婦。

而且,她聽說在剛成親時,宇文顯根本就不與新婦見面。還以為新婦不得寵,哪裏想到現在宇文顯竟然將舊婦的嫁妝也交給了新婦打理。

陰氏的目光順勢下滑。

在大家族中,能懷上身孕並生下小郎君,這就代表這位從建康而來的習惠姑在宇文府完全占住腳跟了。

所以,她極為親熱:“以前見過嫂嫂,只可惜那時嫂嫂正陪著平陽公主說話,我不敢過去打擾。如今當著姑母的面,要重新給嫂嫂見禮呢。”說著,她再次行了一禮。

慕君也忙是一禮還了過去,“請原諒我眼拙,那時怠慢了弟妹。如今弟妹還這樣禮儀周到,真是令我羞愧難安。”

見到她們互相謙讓,一副和睦無比的態度,蕭氏臉上如同笑開了花。

“來,都坐到我身邊來。”蕭氏一手挽著陰氏,一手挽著慕君,“都是我的至親骨肉,我看到你們相親相愛,心裏不知有多歡喜。”她坐在榻上,將陰氏與慕君的手放在一起,“淮陽候府人丁單薄,以後你們要多多來往。”

萳音低聲應了聲是。

陰氏則是不停地打量慕君。

蕭氏對這個新婦看起來十分滿意,證明新婦還是有幾分手段的。她臉上笑意更盛:“是要多多來往,嫂嫂新孕不便走動,以後我要勤來走動才是。”她又轉向蕭氏,“就是怕姑母嫌我嘴碎,擾了姑母的清靜。”

“哪裏會嫌棄?你天天來我才愛呢。”蕭氏拉著陰氏的手,輕輕地拍了幾下,“我的兒,姑母膝下只有你表兄一個,單薄的很呢,就巴望著親戚們經常來走的。”

“再過幾個月,只怕姑母再也不會說這話。”陰氏抿唇輕笑,“到那時,姑母膝下孫兒環繞,這個哭那個鬧,只會想躲清凈呢。”

蕭氏就愛聽這話,不由哈哈大笑:“孫子越多越好呢!我不怕吵鬧,只怕是沒人和我鬧。”

坐在旁邊的蕭念微微一笑,插話道:“這次本來是想帶著孩子一起來,只是阿母怕孩子小,受不得路上勞頓。這才將孩子們放在家中,由阿母照顧。”

蕭氏立時道:“接了你們的信,我還以為你們會帶著孩子來。結果幫你們把院子也給收拾出來了,誰想到,竟然是你們自己來了。”她做出一副惱怒的樣子,“早知道是你們自己來,我才不給你們收拾院子。”

慕君不由擡頭,蕭氏要留蕭念夫婦住在四箴堂,可為什麽事先並沒有通知她?

她雖然不是淮陽候府的主母,卻是宇文顯的妻子,蕭氏有親戚來,也該通知她一下吧!

難道說,蕭氏對她有哪裏不滿?

她正想著,突然聽到蕭念的聲音:“嫂嫂,聽聞那幾間造紙作坊現在你的名下。今年的紙,是不是會加量供應?如今黃家倒了,能造出紙的,無非也就是咱們幾家。嫂嫂若是有心入手幾間黃家的鋪子,小弟倒是有些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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