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叔孫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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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叔孫由看著坐在對面的兄弟，輕輕地嘆了口氣：“與你說了幾次，你怎就不肯回家來幫我？”
叔孫一郎呵呵一笑，面上的胎記顯得愈發猙獰：“我一介武夫，又不懂商業，幫你做什麽？幫你殺人嗎？”
由噎了一下，持起長魁給自己斟酒：“你說話，還是如此直接。”
叔孫一郎哈哈一笑，將樽中酒一飲而盡，而後啪一下將樽反扣到案上：“叫我來，什麽事？”
由搖了搖頭：“你就不等我飲完這口酒嗎？”他將酒樽放到案上，用幹凈的帕子把揩了揩手指，雲淡風輕地道，“聽聞宇文顯將慕氏的嫁妝交給了建康習氏？”
叔孫一郎目光中閃過一道亮光，不置可否地道：“這是主公的事情，與我這個做臣下的何幹。”
“那你可知慕氏的嫁妝中，最主要的東西是什麽？”由將帕子隨手擲於案上。
“不知道！”叔孫一郎噴出一口酒氣，“沒興趣。”
由的眉頭皺了一下，“你我兄弟，同根同族。雖然你在宇文府這麽多年，可你的根在叔孫。無論如何，你也抹不掉。”
叔孫一郎無聊地撥動一下倒扣在案上的酒樽：“有什麽話快說，不要耽誤我練武。”
由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心頭的怒意：“宇文府不過是拿你當打手，你卻還對他們感恩戴德？這些年來，你為宇文顯殺了多少人？可你瞧瞧你現在過的是什麽日子？屋無一間，無妻無子！”
叔孫一郎挑起單側眉頭，臉上的胎記隨著眉頭的挑動而變幻了一下形狀：“我姓叔孫啊，我也很感激叔孫家給我這條命，要不然豈有我的現在？至於其他的，有些話不要多說，多說無益！”他敲了敲盤著的腿，站了起來，“話不投機，走了。”
“一郎！”由猛地站起身，“你瞧瞧你現在成了什麽樣？我是你的兄長，難道你連敬上都不知道了嗎？”
叔孫一郎伸了個懶腰，身上的骨節劈啪做響，懶洋洋地道：“你做你的萌生公子，我做我的暗衛，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多好？你非得和我扯這些有用沒有的，我煩的很。”他揮了揮手，“走啦！”
“宇文顯到底給你許諾了什麽？讓你這麽死心塌地？”由睜大眼睛，怒視著叔孫一郎的背影。
“什麽都沒給我，可他卻什麽都給我了。”叔孫一郎思考了一下，“你想要的，我不想要。相反，我想要的，你也不想要。既然是相見兩不歡，以後不如不見了吧。”
“你要什麽？錢？權？美人？”由低吼道。
“這些東西有什麽用？”叔孫一郎轉過身，無奈地看著由，“你是被叔孫家裏的人給哄傻了吧？你真以為這些東西是你的嗎？”
“沒有家族，何來我們？”由怒目而視。
“家族？”叔孫一郎低聲輕笑起來，“當年家族以我太醜的借口將我扔到亂葬崗的時候，可有想過我會活下來？”他擡頭看著由，“你如果不是能為家族斂財，能有現在的風光？可你斂的財，有多少是你的？錢？權？美人？全是你的嫡兄嫡弟的。”
叔孫一郎再度揮了揮手：“走啦，不用送！”說著就閃出了屋門。
由立刻就追他，可是等他走到門外，只見樹影裊裊，日光盈盈，哪裏還有叔孫一郎的影子？
“叔孫一郎！你哪怕就是再不承認，你身上也留著叔孫家族的血！你是叔孫家族的人，到死都是！現在他信任你，等到他將來對上叔孫家族時，你就是他手中隨時可丟棄的武器。”由沖著樹影搖曳處，大聲喊叫，“你的命運，只有回到叔孫家，才圓滿。”
叔孫一郎站在樹杈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站在地面的由。
身後衣袂輕響：“小子，你和他又吵架了？”
叔孫一郎沒有回頭，靜靜地背著手。
宇文愴吱溜了一口酒，看了看背影蕭索慢慢往外走的由，再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叔孫一郎，搖頭道：“一對傻子啊。”
叔孫一郎一把搶過宇文愴的酒葫蘆，狠狠地灌了一口：“就你精明？你這麽精明，有本事別天天偷
跑出來啊？”
宇文愴噎了一下，惱羞成怒道：“我偷跑？整個宇文府，就我輩份最大，誰見我不得向我行禮？我用偷跑？我那是正大光明的出去。”
“身子不好，就好好在家裏養病，別一天天地跟個頑童似的。”叔孫一郎將酒葫蘆塞回宇文愴手中，“我走了。”
“哎，你有沒有考慮過他的話呀？”宇文愴追在叔孫一郎的背後，“上陣父子兵，打仗親兄弟嘛。”
“好煩啊！”叔孫一郎一縱身，朝著對面屋檐飛去。
宇文愴盯了一會叔孫一郎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人，這才挑了挑眉毛：“真傻，就不會先答應他，然後再回去把今天的事一說，兩頭不得罪…豬都比你精。”
說到豬，宇文愴突然流起了口水，擡腿朝著叔孫一郎的方向追去：“乖徒孫，聽說東市新出了一家炙肉鋪，要不要一起去吃啊？”
“不吃！”遠遠地，響起叔孫一郎的聲音。
“我出來的急，身上沒帶錢啊！你知道的，我又不能報阿顯的名號掛賬，會被他念叨的。”宇文愴追了過去。
正在屋檐上急速奔跑的叔孫一郎認命地停了下來，苦著臉道：“老祖宗，您報我的名號就好，回頭我去和店家結賬就行…”
因金與錢太重，所以大部分人出門時只帶很少的錢以備不時之需。若是想吃飯什麽的，可以找一家相熟的食肆刷臉欠賬，食肆會在固定的日子讓店傭去食客家中結賬。
“一個人吃沒意思！”宇文愴得意地背著手，跳下屋檐，“要敬老知道不？一會我吃，你付賬。”
“太醫說過，要你惜身養福，不能大魚大肉的。”叔孫一郎無奈地跳下屋檐，跟在宇文愴後面。
“那太醫會治個屁病！”宇文愴擺了擺手，“我比他年紀大，吃過的鹽比他吃過的米多。我說能吃，那就能吃。走快點，走這麽慢，屎你都吃不上一口熱的。”
“老祖宗，消渴癥確實要忌口的。”
“你懂個屁…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多。拉過的屎，也比你蹲過的坑多…”
“老祖宗，屎長屎短的，你一會不是準備吃飯的嗎？你要再罵，我可不陪你。”
“行啊，你還長能耐了？”
祖孫倆人一邊爭執，一邊慢慢地朝前走。
陽光照在倆人的身後，將背影拉得老長。
長安八街九陌，各坊閭裏中，為了生活而忙碌奔跑的人們行色勿勿。他們在與這對祖孫錯身而過時，偶爾會因為叔孫一郎臉上的胎記而回頭看上一眼。
而與他們相反的方向，叔孫由正坐著馬車，朝著叔孫家所在的閭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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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孫一郎呵呵一笑，面上的胎記顯得愈發猙獰：“我一介武夫，又不懂商業，幫你做什麽？幫你殺人嗎？”
由噎了一下，持起長魁給自己斟酒：“你說話，還是如此直接。”
叔孫一郎哈哈一笑，將樽中酒一飲而盡，而後啪一下將樽反扣到案上：“叫我來，什麽事？”
由搖了搖頭：“你就不等我飲完這口酒嗎？”他將酒樽放到案上，用幹凈的帕子把揩了揩手指，雲淡風輕地道，“聽聞宇文顯將慕氏的嫁妝交給了建康習氏？”
叔孫一郎目光中閃過一道亮光，不置可否地道：“這是主公的事情，與我這個做臣下的何幹。”
“那你可知慕氏的嫁妝中，最主要的東西是什麽？”由將帕子隨手擲於案上。
“不知道！”叔孫一郎噴出一口酒氣，“沒興趣。”
由的眉頭皺了一下，“你我兄弟，同根同族。雖然你在宇文府這麽多年，可你的根在叔孫。無論如何，你也抹不掉。”
叔孫一郎無聊地撥動一下倒扣在案上的酒樽：“有什麽話快說，不要耽誤我練武。”
由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心頭的怒意：“宇文府不過是拿你當打手，你卻還對他們感恩戴德？這些年來，你為宇文顯殺了多少人？可你瞧瞧你現在過的是什麽日子？屋無一間，無妻無子！”
叔孫一郎挑起單側眉頭，臉上的胎記隨著眉頭的挑動而變幻了一下形狀：“我姓叔孫啊，我也很感激叔孫家給我這條命，要不然豈有我的現在？至於其他的，有些話不要多說，多說無益！”他敲了敲盤著的腿，站了起來，“話不投機，走了。”
“一郎！”由猛地站起身，“你瞧瞧你現在成了什麽樣？我是你的兄長，難道你連敬上都不知道了嗎？”
叔孫一郎伸了個懶腰，身上的骨節劈啪做響，懶洋洋地道：“你做你的萌生公子，我做我的暗衛，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多好？你非得和我扯這些有用沒有的，我煩的很。”他揮了揮手，“走啦！”
“宇文顯到底給你許諾了什麽？讓你這麽死心塌地？”由睜大眼睛，怒視著叔孫一郎的背影。
“什麽都沒給我，可他卻什麽都給我了。”叔孫一郎思考了一下，“你想要的，我不想要。相反，我想要的，你也不想要。既然是相見兩不歡，以後不如不見了吧。”
“你要什麽？錢？權？美人？”由低吼道。
“這些東西有什麽用？”叔孫一郎轉過身，無奈地看著由，“你是被叔孫家裏的人給哄傻了吧？你真以為這些東西是你的嗎？”
“沒有家族，何來我們？”由怒目而視。
“家族？”叔孫一郎低聲輕笑起來，“當年家族以我太醜的借口將我扔到亂葬崗的時候，可有想過我會活下來？”他擡頭看著由，“你如果不是能為家族斂財，能有現在的風光？可你斂的財，有多少是你的？錢？權？美人？全是你的嫡兄嫡弟的。”
叔孫一郎再度揮了揮手：“走啦，不用送！”說著就閃出了屋門。
由立刻就追他，可是等他走到門外，只見樹影裊裊，日光盈盈，哪裏還有叔孫一郎的影子？
“叔孫一郎！你哪怕就是再不承認，你身上也留著叔孫家族的血！你是叔孫家族的人，到死都是！現在他信任你，等到他將來對上叔孫家族時，你就是他手中隨時可丟棄的武器。”由沖著樹影搖曳處，大聲喊叫，“你的命運，只有回到叔孫家，才圓滿。”
叔孫一郎站在樹杈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站在地面的由。
身後衣袂輕響：“小子，你和他又吵架了？”
叔孫一郎沒有回頭，靜靜地背著手。
宇文愴吱溜了一口酒，看了看背影蕭索慢慢往外走的由，再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叔孫一郎，搖頭道：“一對傻子啊。”
叔孫一郎一把搶過宇文愴的酒葫蘆，狠狠地灌了一口：“就你精明？你這麽精明，有本事別天天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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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愴噎了一下，惱羞成怒道：“我偷跑？整個宇文府，就我輩份最大，誰見我不得向我行禮？我用偷跑？我那是正大光明的出去。”
“身子不好，就好好在家裏養病，別一天天地跟個頑童似的。”叔孫一郎將酒葫蘆塞回宇文愴手中，“我走了。”
“哎，你有沒有考慮過他的話呀？”宇文愴追在叔孫一郎的背後，“上陣父子兵，打仗親兄弟嘛。”
“好煩啊！”叔孫一郎一縱身，朝著對面屋檐飛去。
宇文愴盯了一會叔孫一郎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人，這才挑了挑眉毛：“真傻，就不會先答應他，然後再回去把今天的事一說，兩頭不得罪…豬都比你精。”
說到豬，宇文愴突然流起了口水，擡腿朝著叔孫一郎的方向追去：“乖徒孫，聽說東市新出了一家炙肉鋪，要不要一起去吃啊？”
“不吃！”遠遠地，響起叔孫一郎的聲音。
“我出來的急，身上沒帶錢啊！你知道的，我又不能報阿顯的名號掛賬，會被他念叨的。”宇文愴追了過去。
正在屋檐上急速奔跑的叔孫一郎認命地停了下來，苦著臉道：“老祖宗，您報我的名號就好，回頭我去和店家結賬就行…”
因金與錢太重，所以大部分人出門時只帶很少的錢以備不時之需。若是想吃飯什麽的，可以找一家相熟的食肆刷臉欠賬，食肆會在固定的日子讓店傭去食客家中結賬。
“一個人吃沒意思！”宇文愴得意地背著手，跳下屋檐，“要敬老知道不？一會我吃，你付賬。”
“太醫說過，要你惜身養福，不能大魚大肉的。”叔孫一郎無奈地跳下屋檐，跟在宇文愴後面。
“那太醫會治個屁病！”宇文愴擺了擺手，“我比他年紀大，吃過的鹽比他吃過的米多。我說能吃，那就能吃。走快點，走這麽慢，屎你都吃不上一口熱的。”
“老祖宗，消渴癥確實要忌口的。”
“你懂個屁…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多。拉過的屎，也比你蹲過的坑多…”
“老祖宗，屎長屎短的，你一會不是準備吃飯的嗎？你要再罵，我可不陪你。”
“行啊，你還長能耐了？”
祖孫倆人一邊爭執，一邊慢慢地朝前走。
陽光照在倆人的身後，將背影拉得老長。
長安八街九陌，各坊閭裏中，為了生活而忙碌奔跑的人們行色勿勿。他們在與這對祖孫錯身而過時，偶爾會因為叔孫一郎臉上的胎記而回頭看上一眼。
而與他們相反的方向，叔孫由正坐著馬車，朝著叔孫家所在的閭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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