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說，張家為什麽非要殺申不害？”宇文顯端起酒碗，示意渺渺為他倒酒。

千日醉乃是烈酒，不能常飲。如今他飲的，是普通的果酒。

果酒乃是水果發酵而成，就跟飲料一般。

“申不害是個流亡的游俠首領，身邊雖然有游俠跟隨，又有個好名聲，可是對張家並無威脅，除非是申不害身上有張家想要的東西。”慕君想了一想，說出了自己的判斷，“據你說，張家與黃家是姻親，應該是黃家想殺申不害。”

宇文顯點了點頭，又看向略顯疲憊的慕君：“你有身孕，不該熬夜，要不你先去睡吧？”

慕君雖是有些困了，可是今夜的事情如此神奇，而且又可以在今夜直接觀察到宇文顯的手下力量，她怎麽可能錯過？

她臉上略帶嬌羞，低語道：“我想陪著你！”

聽到慕君這樣說，宇文顯哈哈大笑。

坐在旁邊的黑袍人伸展了一下懶腰，開口道：“我的年紀大了，我要先睡會。”

聽到他的聲音，慕君不由側目。

這聲音，好生熟悉啊！她一定是在哪裏聽到過，可為什麽卻想不起來是誰了呢？

當即就有下人搬來了軟榻，服侍黑袍人躺下。

見到慕君一直用目光打量黑袍人，宇文顯不置可否地道：“即是好奇，不如去揭他鬥篷下的面具啊。”

慕君一驚，忙掩飾道：“我只是好奇他為什麽要穿成這樣，倒無別的意思。”她這樣說，應該不會錯。能在今夜與宇文顯一起觀戰的，應該是宇文顯的朋友。

即是穿成這樣，應該是不想讓任何人看到。

她若是說出對此人的身形有些熟悉，宇文顯定會懷疑她的來歷。

宇文顯瞥了她一眼，笑了笑就不再提了，“方才的黑衣面具人與一郎交手之後應該不會遠遁，定是在等待機會進入酒肆。看樣子，這酒肆之中，有他想欲得之物。”

慕君看了看如同門神也似站在屋瓦上的白衣人，不由地道：“他怎麽叫黑一郎？”

白衣人的招勢非常美，一招一式如同行雲流水般，雖然他臉上有個黑色胎記，可若是遮著臉，再配上這一身白衣，頗有謫仙之感。

然而一提到名字，就會覺得美感完全沒有了。

宇文顯沒想到慕君突然關心起黑一郎的名字，摸了摸鼻子，道：“一郎，只是他在暗衛裏的排行。其實，他姓叔孫…”

叔孫？這個姓挺少見的。

聽到屋裏的人在議論他，叔孫一郎將頭探了進來，朝著慕君打了個招呼：“見過主母。”

他臉上的黑色胎記在燈火的搖曳之下，看起來非常可怖。可眸中的笑容，卻令人如沐春風。

慕君忍不住彎了唇角：“叔孫，真是個好聽的姓氏。”

叔孫得了慕君的誇讚，有些羞澀的撓了撓頭，而後脊梁又挺得直了一些。

“他是叔孫家的庶子，因臉上的胎記緣故，剛生下來就被人丟棄。是老祖宗救了他，從此以後他就在宇文府生活。”

慕君點了點頭，不再問叔孫的事情了。

心中也有些感慨，在她與宇文顯的上一段婚姻中，宇文顯從來沒向她介紹自己的手下。她也不知道暗衛中都有些人，上一段婚姻中，她好像對這些身外之物完全不在乎。

她更在乎的，是宇文顯本身。

如同飛蛾撲火般，她將自己完全燃燒。可是換來的，卻是囚禁與傷心。

如今，她不在乎宇文顯納妾，不在乎宇文顯有多少個女人。宇文顯反而主動的向她介紹手下，努力的讓她融入他的生活。

慕君轉頭看向酒肆外面，在不遠處的一處屋頂，一個黑衣面具人迎風獨立。

面具人的雙眼直直地看著酒肆的燈火，眼中光芒閃爍。

子夜的鐘聲即將敲響，面具人依舊站立在風中，連動也不動。

…

申不害站在酒寮前的屋頂上，一動也不敢動。

雙手在袖中握成了拳，而後又悄悄伸展，如此反覆著。

額間的汗滴，一滴又一滴。

哈哈哈哈——

一陣響亮的笑聲在黑暗裏響了起來，這笑聲很是歡悅，令人一聽就覺得心情歡暢。

“你看看這小子怕成這樣，你就不要在暗裏嚇他了吧？”一個有些蒼老卻猶帶著戲謔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聽到這個聲音，申不害猛的長籲一口氣。

只要有人開了口，就證明今天不是死局。

有人在黑暗裏哼了一下，似乎是個女聲：“宇文愴，你今天一直糾纏我，是何居心？”

“這倒怪了。”宇文愴再度笑了一笑，“陽陵又不是你家，你來得，我為何來不得?你喜歡踏屋頂，我也喜歡啊。怎麽，這陽關大道，你走時便不許別人走了？做人莫霸道啊。”

黑暗中的人再次冷哼：“宇文愴，你年紀大了，精力已不如以前。如果是遇到三十年前的你，我見到你就會跑。可如今麽，…”又冷笑一聲，“你還能再堅持幾個時辰而不倒？”

宇文愴好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句話，過了一會方回答：“我還能再堅持兩個時辰！不過呢，我徒子徒孫極多。如果我堅持不下去了，他們應該會過來擡我吧？想來我教了他們幾十年，總不至於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吧？縱是我的徒弟不想來擡我，宇文顯那個混小子是我的侄孫，他是不敢不來的。倒是你要小心了，方才你徒弟一感覺到你來，就嚇得連蹦帶躥的逃走了。你如果倒下了，只怕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你…”黑暗中的女人被氣著了。

過了一會，黑暗中的女人深吸一口氣：“宇文愴，你到底要如何？”

宇文愴哈哈大笑：“幾十年難逢敵手，不免手癢。如今遇到你了，我豈能放你走？”

“你們宇文府乃是官面上的人，難道要插手江湖上的事情嗎？”黑暗中的女人低聲斥道，“傳出去，不免會讓人說你們吃相不好看。”

“江湖？”宇文愴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江湖乃廟堂之所在，我倒不知幾時成了綠林人物的自稱了。更何況，你一個異族人，跑到中原與我談什麽江湖，豈不可笑？”

聽到這句話，對面的人，一下子啞了。

申不害心念一動，整個身子彈射而去，朝著十字路口跑去。

黑暗中，突地閃過一道銀影。

一道銀鞭化作滿天星辰，朝著申不害襲去。

宇文愴上前一步，化掉滿天鞭影：“這銀鞭不錯，我喜歡。”

說話間，倆人打在了一處。

申不害連頭都沒轉，努力的奔跑。

在他的身後，宇文愴正在與黑衣人交手。

十字路口酒肆的燈火，如同指路明燈一般，他使盡了全力，朝著前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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