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血戰長街六】

關燈
第70章

陽陵縣地處涇水與渭水之間,縣名是因漢景帝劉啟及其皇後王氏同塋異穴的陵墓之處在而得名。

除去城外那一大片帝陵,整個陽陵縣最豪華的建築就是張家,而非縣衙。

張家並非位於縣中心,而是在城南,緊挨著一處斷崖。斷崖下方,就是滔滔渭水。

進可攻,退可守。

已快到子時,張家依舊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奴隸庸保不停地上著美酒佳肴。

院中歌舞喧囂,歌舞妓長袖盈盈,腰肢纖細。

申不害曾見過的張家家主此時正大宴賓朋,他手中舉著酒樽,臉上雖是帶著笑,可是一雙眼睛裏卻沒有半點笑意。

大意了!

誰能想到今夜宇文顯會停留在陽陵?

他的目光轉向正被美姬灌酒的陽陵縣令張常身上,張常此時喝得面色通紅,樂不思蜀。

張常並不是張家的直系子弟,卻是張家最出息的那個。

在沒有得到多少家族幫助的情況下,竟然因為有了一個好老師,而謀得了陽陵縣令的職務。如今,又因為女兒被宇文顯納為侍妾,已經算得上炙手可熱的人物了。

宇文顯留在十字路口的酒肆中,莫非是與申不害達成了某種協議嗎?

張家家主一想到宇文顯,眼皮就狂跳。

這件事情,宇文顯為什麽會被牽扯進內呢?

張家家主想到了宇文顯被刺——難道說,真的是申不害借行刺之名,將宇文顯引到陽陵?而後又利用宇文顯覆滅張黃兩家?

“姑父!”旁邊,一個中年男子朝著張家家主拱手,“今夜這雷,炸的邪門啊。侄兒常聽人講,君

無德,天降刑罰,莫非這是在說,…”

張家家主打斷了中年男子的話,臉上的笑容淡淡地:“阿孛啊,你常年在蜀中,並不知道這春雷乃是長安特有。”

中年男子——黃孛訕笑一下,不再說這件事情了。

張家家主哼了一聲,學儒學的傻了,儒家不管什麽事情都要歸罪於國君失德。打雷了,國君失德。下雨多了,國君失德。下雨少了,國君失德。地震了,國君失德。發洪水了,國君失德…

至尊這樣的國君就挺好,百姓們需要可能是明君,他們這些士紳,需要的卻是昏君。

昏君好啊!

只有昏君才會替士紳們著想啊!如果是個明君,天天就光想著富國強民了。百姓們都吃飽穿暖了,誰來給他們做奴隸?

難道要讓他們這些士紳下田種地嗎?

黃孛舉起酒樽,又想起了申不害:“姑父,”他皺了皺眉,起身坐到張家家主的席位上,“今夜,真的能把他給殺了嗎?”

張家家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行大事者,須有靜氣。要沈得住氣!”他看著黃孛替他斟了一樽酒,而後食指中指並攏叩了幾下案桌表示謝意,“不論能不能成事,今夜的事,與我們無關。”

他什麽都沒做,他只是大張旗鼓的送了幾箱金子,而且沿城走了幾圈才送到申不害手中。

張家家主閉上了眼,感受著美酒入腹的清涼。

見他不想再說話,黃孛輕輕嘆了口氣。不入長安不知身賤,他在長安撒金無數,卻連任何人都見不到。

平陽公主想要黃家的家產,法了明明是黃家的人,卻不幫著保全黃家的產業,反而慫恿公主。

如今,黃家被平陽公主惦記,日夜難安。

他來到長安,就是想找一個能與平陽公主做對的人,好保全黃家的產業。為此,他不惜付出黃家三分之一的家產。

可誰知,就連與平陽公主不對付的崔護之都不願見他。

原本,他搭上了守真道長的線,想借著守真道長求見國師。誰想到,國師卻代替宇文顯迎接齊國二皇子去了。

他能怎麽辦呢?

他一定要殺了申不害!拿回礦藏圖。

否則的話,平陽公主按圖索驥,就能把黃家一鍋燴了。

黃孛端著酒樽,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酒肆中,木門再次被人叩響:“主公,那個叫檀奴的女,呃…求見。”

木門打開,依舊一身女裝的檀奴,邁著小碎步趨行到宇文顯面前:“求君子救我!”她,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身子因害怕而渾身顫抖,纖細的腰肢盈盈一握。從後面望去,令人血脈賁張。

宇文顯頜首:“你來了!起來說話。”

檀奴擡起頭,眸中悲淒,他輕輕地咬了下唇,曼聲道:“君子容稟,奴,”他頓了一頓,似乎是早已經習慣使用女性的自稱,“奴並不是黃娘子的兒子,奴的母親,另有其人。”他咬了咬唇,猛地拉開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一聲驚呼,自慕君口中發出。

與檀奴那秀美的面容呈強烈對比,檀奴前胸布滿星星點點的炙燒坑洞,胸前的兩點處,生生地被人咬掉。再往下看,身軀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傷痕。

慕君與宇文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這個人,承受了多少傷害?慕君看著那一道道新舊交錯的傷痕,不敢想象。

“奴小時,她就將奴當做女兒來撫養。若是奴做出男兒之態,就會被她鞭撻和炙燒,時間久了,奴就忘了自己本是男兒身…”檀奴低下頭,身子輕輕地顫抖,“奴一直不明白,她為什麽要虐待奴。直到有一日,她喝醉了,又來無故鞭撻奴時,奴才知,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兒子。”

“你,…”宇文顯看著他,低聲道,“是申不害的兒子?”

檀奴聽到申不害的名字,輕輕地點頭:“是,奴是申不害與安氏的兒子。當時阿母死時,已經生下了奴。他們將奴與另一個嬰兒調換…”檀奴擡起頭,直視著宇文顯,“請君子帶奴這裏,離開這個可怕的女人!奴怕再呆下去,會死!”檀奴垂下頭,泫然欲泣。

宇文顯皺了下眉,手指並攏,輕輕地叩著幾案。

慕君知道,這是他在為難和思考的動作。

過了一會,宇文顯方道:“無緣無故的,我以什麽理由帶你離開?”

檀奴咬了咬唇,似是下定了決心:“君子不想知道,為什麽這些年來,黃家一直在追殺申不害嗎?”他沒有喚申不害為父親,甚至提起他的名字時,還帶著怨恨。

“為什麽?”宇文顯挑了挑眉。

“因為殺死阿母的,根本就不是黃家大房,而是現任的黃家家主黃獻…侮辱阿母的,也不是黃家大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