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鮮花令人愉悅。

看著慕君手中捧著鮮花朝著自己走來，宇文顯面上不由自主地浮現笑容。

“剛到後院裏看了看，迎春花開了。”慕君示意渺渺尋了個紅腰美人瓶，讓她把花插上。

鮮花映著慕君白皙的臉龐，說不出是花比人嬌，還是人比花艷。

宇文顯笑著點了下頭：“難為你想得周到。”等到慕君坐到他身邊後，又問道：“張姬可回來了？”

慕君點了點頭，“我便是為此事來的。”她將張姬說過的話重覆了一遍。

“張姬說，最近五陵原游俠兒雲集鬧事，其父曾接連關押了好幾個在街上廝殺的游俠。據那些游俠兒供述，是因為游俠兒中的首領申不害來到長安。那些游俠兒聽說申不害來長安了，紛紛追蹤而來。據游俠兒講，申不害曾在公開的場合說要殺了你，為黃氏張目。”

宇文顯聽完之後，沈默良久。

這個張姬，能在事情剛剛發生之後立刻做出反應，並且用討好慕君的法子…足以證明，她事先是知情的！看樣子，五陵原的張家，果真是起了別樣心思。

一方面把女兒送給我，一方面卻與黃家聯手，想要害我？

宇文顯冷笑數聲。

“黃氏與你有何仇？申不害為他們張什麽目？”慕君有些不解，歪頭看向宇文顯。

宇文顯看了一眼慕君，沈吟道：“那一夜，影叔發現有人伏在樹間，有行刺之舉。他為了不打草驚蛇，便故作不知，只做暗中準備。”

“那刺客一箭射出，我這裏便立時仆倒。他聽到無為居中的驚呼聲，以為是射中了，便向外奔逃。影叔派人一直追著他，直追到五陵原。”

“那時，我便懷疑行刺的人，並非長安城中的人。”宇文顯輕笑一聲，“據說，申不害之祖原先乃是黃氏大房的庸保，後因救了二房之主有功，被二房帶走視為家臣。申不害自幼就在黃氏二房長大，後來因生得勇威武藝又高，便四海游俠，學了一身歧黃之術。他的父母兄嫂，都依靠黃氏而活。他為黃氏張目，表面上看來很是正常。”

“至於那黃氏大房與申不害的恩怨嘛，好像是當年因為大房與申妻的死亡有關，申不害為妻報仇，將大房殺的幾乎滅絕…”

宇文顯擡起頭看向慕君：“你可還記得無為居中的那些白紙書冊？”

“紙？”慕君皺了皺眉頭，沒有聽明白。

“是的，紙！”宇文顯輕輕一笑，“你可知蜀中的黃氏，是以何物發家？”

慕君搖了搖頭，她是真不知。

宇文顯道：“黃氏一族秦末入蜀，冒認是春申君之後。族中善教子弟，皆多成材。”

慕君聽到宇文顯說到這裏，突然明白。

在這個時代，能教育子弟成材的，可不是一般的大家族。

書！這種東西，並不僅僅承載著文字，而是承載著一個家族的興旺和未來。凡是大家族中，都是有祖上流傳下來的竹簡和書籍。這些竹簡和書籍，是家族中最瑰麗的寶貝，比金銀還要重要。

再結合到方才宇文顯所說的白紙，慕君有些明白了。

“黃氏是想得到造紙術？”慕君開口問道。

宇文顯微微頜首：“我宇文府裏出產的白紙，乃是天下最潔白的。黃氏以前就是靠販紙造書為業，如今我宇文府的白紙明顯比黃氏的蜀中竹紙要好，他因何不惱？前些日子，黃氏曾派人求購工匠，被我嚴辭拒絕，…”

說到這裏時，宇文顯的臉色陰沈了下來，“商人愛取利，天下皆知。然若取之無道，我瞧之不起。”

慕君輕咬下唇，思忖道：看樣子，宇文顯現在的麻煩，竟然還是因為她，那白紙就是她‘發明’出

來的。黃氏看中了白紙，想要求購，卻被宇文顯拒絕，於是痛下殺手。

“你有官身，又得陛下寵愛，他黃氏竟然敢出手殺你？莫非就不怕陛下怪罪嗎？”

宇文顯聽了這話，冷哼一聲：“黃氏勢大，財可通國。”

慕君心中一凜，不由得想起那個替宇文顯診病的牟太醫。牟太醫明顯是個知情人，知道宇文顯並未受傷，可他卻即不害怕又不緊張。

那只有一個真相，至尊是知道宇文顯未曾受傷的。

莫非，至尊想對黃氏出手了？

慕君轉了念頭，又問道：“你現在受了傷不良於行，馬上又要到月底，那何人前去迎接齊國二皇子？”

宇文顯轉過頭，似笑非笑：“自然是國師去！”他抿著唇，“齊國二皇子谷能得國師親迎，只怕要開懷大笑呢。”

慕君楞了一下，怔怔地看著宇文顯。

看樣子，宇文顯早已經是把所有的事情都算計好了。

只是，宇文顯為什麽不放心玄葉國師留在長安呢？宇文顯與玄葉到底有什麽仇什麽怨？她不由得又想起玄葉見她時，說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話。

“人生苦短，朝生夕死，莫若蜉蝣。”

這句話，到底什麽意思？

蜉蝣？

難道說是國師瞧出了她的身份？

慕君咬著唇，迷惑不解。

見她不說話，宇文顯遂也不再說話，只是轉頭看向渺渺剛剛插好的花。

迎春花，花迎春。花既開，春來到。

既然是春天來了，夏天還會遠嗎？

宇文顯緊緊抿著唇，眸中露出一點堅忍。

他伸出手，將慕君的手握緊，眸光中似有萬千星辰，令人目眩神迷。

他閉了閉眼，卻沒說什麽。

…

幾日後，行刺宇文顯的人依舊沒抓到。

然而時近月底，前去迎接齊國二皇子的使團必須按時出發。

恰在這時，平陽公主推薦國師玄葉主持使團，前去迎接齊國二皇子。

玄葉站在終南山上，看著遠處隱藏在黑暗中巍然高大的長安城，輕輕地吐了一口長氣。

“這座城池，死氣沈沈，沒有半點生機！”

他擡起頭，恰逢一輪滿月高掛。

“就連這天相，也是這般混亂。”

站在旁邊的守真，不由得也擡起頭，不解地看著滿月：“師尊，這天相有何異處？圓月高懸，月明星稀，稱得上海宴河清啊。”

“河漢縱且橫，北鬥橫覆直。星漢空如此，寧知心有憶？”玄葉沒有理會守真，輕輕地吟了首詩。

一到月底，只有殘月如鉤。而這空中，卻是圓月高懸，清輝遍地。

不是混亂，又是什麽？

然而，玄葉不想再說什麽。

他只是擡首看著圓月，面帶哀傷。

“既然你想讓我離開長安，那麽，我便離開又如何？”玄葉仿佛下定了決心，攥緊了雙手又再度松開。

他的手掌如白玉，光滑白皙。

月光灑在他的手掌中，晶瑩如玉。

卻冷凝如冰。

“只是我走了又如何？她終究還是什麽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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