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魚氏坐在軟榻上，看著廳中那裊裊上升的獸爐翡煙，心中在不停地思量。

魚采薇不懂事，不代表她也是個蠢的。

她想把魚采薇送給宇文顯，即是為她的兒子宇文朗也是為了她的娘家人。誰知道，蕭氏卻根本就沒看中魚采薇，寧願去朱仙鎮尋那個賢名流傳到京中的程儀姍也不願要魚采薇。

誰能想到陰差陽錯的，竟然又娶了一個與前婦長相一般無二的習惠姑。為了兒子，魚氏還是厚著臉皮為魚采薇討得了一個小君的名份。

哪裏想到，魚采薇還未到淮陽候府，就先惹了平陽公主的嫌棄。

蕭氏得知此事，斷然撕毀了與她的約定。

魚氏側過臉，看著一臉無所謂，不知天高地厚的魚采薇，心中有些後悔。

她被宇文顯給蒙了眼睛…

她以為宇文顯喜歡的就是天真活潑的女子，所以故意將魚采薇按照前任新婦的脾氣培養。以前的那位叫慕君的新婦是什麽樣子，她就把魚采薇給養成了什麽樣。

可哪裏想到，慕君死了，宇文顯竟然還是理都不理魚采薇。

魚氏想不明白，為什麽魚采薇就得不到宇文顯的歡心呢？那個不懂禮儀不懂人情除了闖禍什麽都不懂的慕君，有哪點比魚采薇好？那個慕君，甚至就連奴隸也引以為友，這等自甘下賤的人，為什麽會得了宇文顯的心？

“姑母，我們來到三益堂伏底做小？可是人家卻連見都不願見我們呢。”魚采薇嘟起嘴，心中十分不悅。

她自認為身份比習惠姑高貴，習惠姑的父親雖是兩千石，可那是一個已經滅亡的南魏，又不是大燕的兩千石。一個破家滅門之女，是蟊彘都不如的。

她憑什麽要向習惠姑低頭？

魚氏撫了撫額，低聲斥道：“噤聲！”這是在三益堂，又不是在犀香院，怎麽還這麽放肆？

她是真的後悔了！

就在她聽到平陽公主讓魚采薇滾時，她怕極了。平陽公主身份高貴，又得至尊寵愛。她這一罵魚采薇，以後魚采薇再也別想出門交友了。

…

而慕君在準備去見魚氏的路上，被宇文顯遣來的陽諸給攔了下來。

家宰陽諸的態度非常恭敬：“主公聽到犀香院來人，令仆前來轉告少君，主公與犀香院的十八郎情同手足。”

慕君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這件事情，她早就知道的。宇文朗一向緊跟宇文顯，是宇文顯夾袋裏的人。要不然，她如何會忍受魚采薇？要不然，在上次魚采薇將她推到自雨亭後，會不尋魚采薇麻煩？

蕭氏已經拒絕魚采薇做小君，只怕魚氏這次帶著魚采薇來，是來求情的。

宇文顯特地派陽諸說明他與宇文朗的關系，也是有用意的。

到了廳中，就見到穿著白襪在廳中走來走去的魚采薇。

而魚氏，則是滿面愁容地坐在榻上。

“阿習來了？”魚氏見到慕君被人簇擁著出現，立時眼前一亮，顧不得自己輩份比慕君高，站起來迎到階下，顧不得白襪子沾了泥土。

魚采薇見到魚氏竟然對慕君如此熱情，撇了撇嘴。不就是一個淮陽候府的少君嗎？如果她是淮陽候府的少君，別人敬的不也是她？由來都是先敬羅衣後敬人，慕君比她強的，無非是位置。

除此之外，她哪裏都不服。可是一想到宇文顯送給她的禮物，她心頭的火氣沒來由地熄了幾分，多了一些膽怯。

慕君掃了她一眼，見她如此神態，也懶得理她，笑著與魚氏說話：“罪過，竟是勞動嬸嬸過來。嬸

嬸有事不妨說一聲，女過去就是。”

魚氏聽慕君話說得漂亮，笑盈盈地道：“你身子重，我跑來一趟也是應該的。”又關切地看了看慕君的肚子，“可顯懷了？”

慕君客氣道：“月份還小，未曾顯懷。”又挽著魚氏的手一起往臺階上走，“嬸嬸先請。”

“一起一起！”魚氏一張圓圓的臉笑得連眼睛都看不見。

只有魚采薇，撇了撇嘴。

慕君懶得理她，只是笑著與魚氏契闊：“嬸嬸今天來，可是有什麽緊急的事情？”

魚氏沒想到慕君一下子就說起了正題，心中倒是有些感激：“阿習與我是一家人，我也是不怕出醜的。”她指了指魚采薇，“阿薇她前些日子惹怒了公主，我素日知道阿習是個熱心腸，又在公主面前有臉面，想求阿習做個說客。”

魚采薇聽到這裏，也極度配合地低下了頭，做出一副愧疚的樣子。

慕君笑著推辭：“薇女郎冰雪般的人物，怎麽可能會惹怒公主？公主並非惡人，自家的親戚一時失口，不過是當成一陣風吹走便罷。”

宇文顯給她帶話，其實是讓她安魚氏之心。可這怎麽安心，也是有說法的。輕易求來的東西，別人絕不會珍惜。只有經歷千辛萬苦求來的，才會重視。

魚氏一聽慕君這樣說，以為她不肯幫忙，嚇得臉色都白了。

公主不是惡人？公主不會怪罪魚采薇？

魚氏連忙低聲哀求：“請阿習一定要在公主面前美言啊！”她拍了拍手，有奚女上前，捧上來三個盒子，“即是拜請阿習前去與公主說合，必不能讓阿習破費。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望阿習笑納。”

奚女們將盒子打開，只見裏面金翠耀目，都是些名貴之物。

慕君一時間訝然，倒是對魚氏改了瞻觀。

她以前是淮陽候府少君的時候，就與魚氏交過手。魚氏即貪財又小氣，把錢財看得比什麽都重要。可沒想到，魚氏竟然肯為魚采薇舍出這麽多的金玉，倒是看走眼了。

只不過，魚采薇的脾氣不改，將來不知會給魚氏帶來多少麻煩。

看著魚采薇，慕君不由想起以前的自己。

她初來這裏時，也是這樣任性自大。總認為自己的知識要超出這裏許多，又對這裏的社會結構大為不滿。同情奴隸，對任何人都充滿好感。

若不是有宇文顯護著她，只怕她…

慕君心中如同劃過一道閃電，仿佛是突然間想起了什麽，再一細想時卻又什麽都想不到了。

為什麽會這樣想？莫非在她的潛意識中，宇文顯將她囚禁在閣樓中，是在保護她嗎？

她一時怔住了。

見到慕君不言不語，魚氏是真的有些急了，她將身子前傾，口裏帶著急迫：“請阿習一定要幫幫我啊！”魚氏圓圓的臉上掛著憂色，“實不瞞阿習，我也曾求見公主。卻連公主府的大門都不曾進去，…”

魚氏的話還未說完，魚采薇早已經忍受不住了，怒道：“姑母，她都不想幫我們，還低三下四的求她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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