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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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啪——
魚采薇的話音還未落地，就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緊接著，腦子裏嗡嗡作響，半邊臉紅腫起來。
她吃驚地瞪大眼睛，捂著臉頰的手指微微顫抖：“姑，…姑母？…”
慕君不動聲色地端起漆耳杯，喝了一口甜湯。
跪坐在慕君軟榻旁的渺渺，則是解恨般地攥緊小手，口裏一個勁地低聲嘀咕：“打死她，打死她！再打一巴掌，打呀…”
桑大娘眼都不眨一下，若無其事地盯著衣擺上壓裙的木佩。
良嫗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轉頭又瞧見渺渺攥手低語，輕輕扯了扯渺渺的衣袖。
渺渺跪直了身子，束手垂頭。
“你以後再敢這樣胡言亂語，我就將你舌頭拔掉，也免得你胡亂說話害死我們母子。”魚氏瞪著魚采薇，聲色俱厲，“我自從把你從家裏接來，就把你當成親生女兒來養。這些年來沒叫你吃過一點苦，沒受過一點累。沒想到，養來養去竟然養出一個禍事精！你今天這話幸好是在家裏說的，若是在外面，只怕我護也護不住你！”又轉頭哀求，“阿習，她年紀小，不懂事！求阿習看在我的面子上，”
魚氏拿帕子揩了揩眼角，“我也是實在沒法子了呀！阿朗不爭氣，我這輩子也沒什麽指望。除了能依靠阿顯，還能靠什麽人呢？嬸嬸雖是嘴碎，心裏卻是向著阿顯的。時間久了，阿習總是會明白嬸嬸的心。”魚氏的眼圈紅了起來，豆大的淚水直往下落。
慕君聽到她提起宇文朗也沒辦法再裝模作樣下去了。咳了一聲，也學著魚氏的樣子拿帕子揩了揩眼角，佯裝嘆道：
“說起來，我也是頂頂羨慕薇女郎的。我父母皆亡於建康守城之戰中，家中的兄弟也是亡的亡，逃
的逃。我隨著家臣老嫗一路逃亡到朱仙鎮，遇到舅母之後，這才結束了驚惶的日子。一晃眼快三年了，我如今已然快十七歲了，…”慕君眸露憂色，“真是離鄉人賤，始知父母恩情重。”又看向魚氏，“我從建康到朱仙鎮，路上流浪將近一年，最是能明白親族兩個字是什麽意思。嬸嬸說依靠君候，君候又何曾不是依靠著像嬸嬸這樣的族親呢？君候曾講過，他與十八郎就如親兄弟一般，那是一點芥蒂也沒有的。君候常與我說，這世上的一切，都是相輔相成，獨木豈能成林啊？”
魚氏噎了一下，尷尬無比。
慕君瞥了魚氏一眼，輕聲道：“其實，嬸嬸在這裏求我，是無用功的。若是嬸嬸真的想消彌公主對薇女郎的惡意，不如去玄葉觀求見國師。”
“國師？”魚氏嚇了一大跳，“我哪裏有能耐見到國師啊？”她懷疑慕君不想幫忙。
慕君淡淡一笑：“不去做，怎知做不到呢？”
平陽公主對玄葉國師的態度很是怪異，以她的目光來看，這倆人必是中間有什麽。如果當年真是平陽公主因貪圖玄葉國師的美貌挑逗國師，而挨了至尊的打。
那麽公主看到國師時就不會是一副少女懷春，泫然欲泣的模樣。
所以，慕君斷定，只要魚氏能說動玄葉國師去說情，那麽平陽必定會原諒魚采薇。
見慕君神情篤定，魚氏將信將疑。
“國師送了夫君一顆千年松柏，夫君讓我準備禮物還禮，我一時間還未想好要用什麽來還禮呢。”慕君抿唇一笑，“若是嬸嬸不嫌棄，我想求嬸嬸代我走一趟。畢竟，…”她撫了撫自己的小腹，笑著看向魚氏。
魚氏眼睛一亮，感激地看向慕君。
人比人，氣死人啊！魚氏回頭看了看魚采薇，再看了看慕君，輕嘆一聲。
縱是把魚采薇強行送到淮陽候府，即不得蕭氏喜歡，又不得慕君的看重，最重要的是，宇文顯連理都不理魚采薇。
只怕根本就不會成為宇文朗的助臂，反而會成為禍害。
這一刻，魚氏徹底熄了送魚采薇入淮陽候府的心。
…
奚隸來回報時，宇文顯正在與長史桑正飛在無為居中下棋。
“一個上了年紀的人，跪在他面前哭求，我不信他不動惻隱之心。更何況，他對公主也並非無情，不過是拘束於身份罷了。”宇文顯將手中的白子落到棋秤上，堵了黑子的眼，“只要他去見公主，法了必然會瘋狂…”
桑正飛見到自己的氣眼被堵，不由蹙眉沈思起來：“這一招極妙，容我仔細想想，…主公與主母真是靈犀相通，主公只說了一句親如兄弟，主母就明白了主公的主意，…”桑正飛第一次稱呼慕君為主母。而後眼前一亮，“有了，就這裏。”他立刻落子，殺了宇文顯一片。
宇文顯淡淡一笑，雲淡風輕：“世上能懂我的，惟她而已。”
桑正飛微微頜首，話裏卻有擔憂：“若國師不願離開長安怎麽辦？”
“由不得他！”宇文顯挑了挑眉，目露精光，“他縱是不想去，法了和尚也容不得他，非逼得他離京不可。”
桑正飛先是一楞，而後哈哈大笑，“主公妙計！”正了正神，開始認真下棋了。
…
碎金般的光芒照在玄葉觀大殿上的琉璃瓦上，再反射到地面上，形成一串朦朧的光暈。
玄葉坐在殿中的軟榻上，在聽道僮奉劍講話。
“國師，那老婦人魚氏坐在觀外不肯走，揚言要坐死在這裏，…小道剛上去，她，…那老婦就抱著小道的腿，嚎啕大哭，…小道，…小道…”道僮奉劍心有餘悸。
奉劍雖是武藝高強，可是遇到魚氏這樣的人，也是沒有辦法。
打不得，罵不得。
人家是來替人送禮的，順便求見國師，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
讓他怎麽往外攆人？
“罷了，”玄葉嘆了口氣，“且讓她進來吧！”
奉劍領命而去。
不一會，魚氏跌跌撞撞地跟著小奉劍走了進來。
她一見到坐在軟榻上的國師，淚水潸泫：“求國師救命啊…”
玄葉劍眉緊皺，一種後悔的感覺油然而生。
…
公主府。
陽光傾瀉於青黛色的屋頂，泛起一串串五彩的光暈。
高大的梁柱旁，宮娥們屏息靜氣。
一個身穿著淡灰色宮裝的宮娥腳步輕盈地在宮殿走廊中行走，陽光追逐於她的腳步，灑落下一地的光影。
走到殿外，她停頓了片刻，朝裏望去。
公主坐在高大的銅鑒前，散落一頭青絲。
法了和尚手持著木梳，公主長長的秀發在他手指間穿行，如同跳著一曲優美的舞蹈。他不時地瞟一眼銅鑒中的公主，銅鑒內的公主面上帶著一絲憂色，眉間仿佛有濃得劃不開的愁緒。
法了的目光黯淡了一下，卻又強撐起嘴角的笑意。
小宮娥在殿間躊躇了一番，不知自己到底要不要進去。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公主的聲音：“有什麽事，能令你如此為難？”
小宮娥大喜，趨行至殿內，伏首道：“稟公主，…”說到這裏時，宮娥擡起頭看了一眼正在為公主梳頭的法了，而後繼續道：“玄葉國師遞了拜帖，…”
宮娥的話還未說完，公主猛地站起，一臉喜色：“你說什麽？國師來了？”她欣喜地看著殿外，赤足朝著殿外跑去，“國師在哪裏？”她提著寬大的袍子奔跑在陽光下，如同一只逐日的精靈。
赤著的足上沾染了地上的泥沙，公主卻毫不在乎。
她只是奔力奔跑著，朝著玄葉國師所在的方向。
法了手中的梳子垂落到地，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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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魚采薇的話音還未落地，就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緊接著，腦子裏嗡嗡作響，半邊臉紅腫起來。
她吃驚地瞪大眼睛，捂著臉頰的手指微微顫抖：“姑，…姑母？…”
慕君不動聲色地端起漆耳杯，喝了一口甜湯。
跪坐在慕君軟榻旁的渺渺，則是解恨般地攥緊小手，口裏一個勁地低聲嘀咕：“打死她，打死她！再打一巴掌，打呀…”
桑大娘眼都不眨一下，若無其事地盯著衣擺上壓裙的木佩。
良嫗的嘴角泛起一絲笑容，轉頭又瞧見渺渺攥手低語，輕輕扯了扯渺渺的衣袖。
渺渺跪直了身子，束手垂頭。
“你以後再敢這樣胡言亂語，我就將你舌頭拔掉，也免得你胡亂說話害死我們母子。”魚氏瞪著魚采薇，聲色俱厲，“我自從把你從家裏接來，就把你當成親生女兒來養。這些年來沒叫你吃過一點苦，沒受過一點累。沒想到，養來養去竟然養出一個禍事精！你今天這話幸好是在家裏說的，若是在外面，只怕我護也護不住你！”又轉頭哀求，“阿習，她年紀小，不懂事！求阿習看在我的面子上，”
魚氏拿帕子揩了揩眼角，“我也是實在沒法子了呀！阿朗不爭氣，我這輩子也沒什麽指望。除了能依靠阿顯，還能靠什麽人呢？嬸嬸雖是嘴碎，心裏卻是向著阿顯的。時間久了，阿習總是會明白嬸嬸的心。”魚氏的眼圈紅了起來，豆大的淚水直往下落。
慕君聽到她提起宇文朗也沒辦法再裝模作樣下去了。咳了一聲，也學著魚氏的樣子拿帕子揩了揩眼角，佯裝嘆道：
“說起來，我也是頂頂羨慕薇女郎的。我父母皆亡於建康守城之戰中，家中的兄弟也是亡的亡，逃
的逃。我隨著家臣老嫗一路逃亡到朱仙鎮，遇到舅母之後，這才結束了驚惶的日子。一晃眼快三年了，我如今已然快十七歲了，…”慕君眸露憂色，“真是離鄉人賤，始知父母恩情重。”又看向魚氏，“我從建康到朱仙鎮，路上流浪將近一年，最是能明白親族兩個字是什麽意思。嬸嬸說依靠君候，君候又何曾不是依靠著像嬸嬸這樣的族親呢？君候曾講過，他與十八郎就如親兄弟一般，那是一點芥蒂也沒有的。君候常與我說，這世上的一切，都是相輔相成，獨木豈能成林啊？”
魚氏噎了一下，尷尬無比。
慕君瞥了魚氏一眼，輕聲道：“其實，嬸嬸在這裏求我，是無用功的。若是嬸嬸真的想消彌公主對薇女郎的惡意，不如去玄葉觀求見國師。”
“國師？”魚氏嚇了一大跳，“我哪裏有能耐見到國師啊？”她懷疑慕君不想幫忙。
慕君淡淡一笑：“不去做，怎知做不到呢？”
平陽公主對玄葉國師的態度很是怪異，以她的目光來看，這倆人必是中間有什麽。如果當年真是平陽公主因貪圖玄葉國師的美貌挑逗國師，而挨了至尊的打。
那麽公主看到國師時就不會是一副少女懷春，泫然欲泣的模樣。
所以，慕君斷定，只要魚氏能說動玄葉國師去說情，那麽平陽必定會原諒魚采薇。
見慕君神情篤定，魚氏將信將疑。
“國師送了夫君一顆千年松柏，夫君讓我準備禮物還禮，我一時間還未想好要用什麽來還禮呢。”慕君抿唇一笑，“若是嬸嬸不嫌棄，我想求嬸嬸代我走一趟。畢竟，…”她撫了撫自己的小腹，笑著看向魚氏。
魚氏眼睛一亮，感激地看向慕君。
人比人，氣死人啊！魚氏回頭看了看魚采薇，再看了看慕君，輕嘆一聲。
縱是把魚采薇強行送到淮陽候府，即不得蕭氏喜歡，又不得慕君的看重，最重要的是，宇文顯連理都不理魚采薇。
只怕根本就不會成為宇文朗的助臂，反而會成為禍害。
這一刻，魚氏徹底熄了送魚采薇入淮陽候府的心。
…
奚隸來回報時，宇文顯正在與長史桑正飛在無為居中下棋。
“一個上了年紀的人，跪在他面前哭求，我不信他不動惻隱之心。更何況，他對公主也並非無情，不過是拘束於身份罷了。”宇文顯將手中的白子落到棋秤上，堵了黑子的眼，“只要他去見公主，法了必然會瘋狂…”
桑正飛見到自己的氣眼被堵，不由蹙眉沈思起來：“這一招極妙，容我仔細想想，…主公與主母真是靈犀相通，主公只說了一句親如兄弟，主母就明白了主公的主意，…”桑正飛第一次稱呼慕君為主母。而後眼前一亮，“有了，就這裏。”他立刻落子，殺了宇文顯一片。
宇文顯淡淡一笑，雲淡風輕：“世上能懂我的，惟她而已。”
桑正飛微微頜首，話裏卻有擔憂：“若國師不願離開長安怎麽辦？”
“由不得他！”宇文顯挑了挑眉，目露精光，“他縱是不想去，法了和尚也容不得他，非逼得他離京不可。”
桑正飛先是一楞，而後哈哈大笑，“主公妙計！”正了正神，開始認真下棋了。
…
碎金般的光芒照在玄葉觀大殿上的琉璃瓦上，再反射到地面上，形成一串朦朧的光暈。
玄葉坐在殿中的軟榻上，在聽道僮奉劍講話。
“國師，那老婦人魚氏坐在觀外不肯走，揚言要坐死在這裏，…小道剛上去，她，…那老婦就抱著小道的腿，嚎啕大哭，…小道，…小道…”道僮奉劍心有餘悸。
奉劍雖是武藝高強，可是遇到魚氏這樣的人，也是沒有辦法。
打不得，罵不得。
人家是來替人送禮的，順便求見國師，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
讓他怎麽往外攆人？
“罷了，”玄葉嘆了口氣，“且讓她進來吧！”
奉劍領命而去。
不一會，魚氏跌跌撞撞地跟著小奉劍走了進來。
她一見到坐在軟榻上的國師，淚水潸泫：“求國師救命啊…”
玄葉劍眉緊皺，一種後悔的感覺油然而生。
…
公主府。
陽光傾瀉於青黛色的屋頂，泛起一串串五彩的光暈。
高大的梁柱旁，宮娥們屏息靜氣。
一個身穿著淡灰色宮裝的宮娥腳步輕盈地在宮殿走廊中行走，陽光追逐於她的腳步，灑落下一地的光影。
走到殿外，她停頓了片刻，朝裏望去。
公主坐在高大的銅鑒前，散落一頭青絲。
法了和尚手持著木梳，公主長長的秀發在他手指間穿行，如同跳著一曲優美的舞蹈。他不時地瞟一眼銅鑒中的公主，銅鑒內的公主面上帶著一絲憂色，眉間仿佛有濃得劃不開的愁緒。
法了的目光黯淡了一下，卻又強撐起嘴角的笑意。
小宮娥在殿間躊躇了一番，不知自己到底要不要進去。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公主的聲音：“有什麽事，能令你如此為難？”
小宮娥大喜，趨行至殿內，伏首道：“稟公主，…”說到這裏時，宮娥擡起頭看了一眼正在為公主梳頭的法了，而後繼續道：“玄葉國師遞了拜帖，…”
宮娥的話還未說完，公主猛地站起，一臉喜色：“你說什麽？國師來了？”她欣喜地看著殿外，赤足朝著殿外跑去，“國師在哪裏？”她提著寬大的袍子奔跑在陽光下，如同一只逐日的精靈。
赤著的足上沾染了地上的泥沙，公主卻毫不在乎。
她只是奔力奔跑著，朝著玄葉國師所在的方向。
法了手中的梳子垂落到地，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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