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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崔家有雙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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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長安有十二門,閭百六。

城中與城南,皆是宮殿與貴族的居所。長安西,有昆明池。長安北,有九市。

從空中看去,整個長安城宏麗瑰奇,離宮別館,亭臺樓閣遍城。

九天閶闔,萬國衣冠。

街屋巍樓,商鋪林立。行人摩肩擦踵,貴族褒衣博帶,商人大腹翩翩,游俠兒體態肥壯,小童兒在人群中到處奔跑。女郎麗人們穿著金翠滿頭,衣著華麗鮮艷,不時地從街邊的布店裏走出又走向下一個首飾店。

小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繚亂。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聽得一聲斷喝:“拿住那小賊!”

緊接著,就見到一個乞兒,如同泥鰍般在人流裏鉆來鉆去。乞兒從一個運菜的車上跑過,將那青青的菜蔬踩得滿地都是。在他跳下菜車時,順手抓住一個菘菜朝著身後擲去。

他身後追趕的人,只覺得眼前一暗,被菘菜迎面砸上。

追趕的人啊呀一聲,只氣得哇哇亂叫:“小賊,休跑!”

那小賊哪裏會聽他的,沖著他做了個鬼臉,又拍了拍腰間的錢袋,轉身就沒入了人流之中。

追趕的人抹幹凈臉上的菜汁,卻哪裏還能瞧得見小賊的影子,只氣得連連跺腳。

人流在短暫的騷亂之後,又恢覆了熱鬧與喧囂。

坐在路邊高樓的兩個青年人,看著下面的市井百態,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克節,”一個高冠博帶的青年人,沖著面前的青年人拱了拱手,“此次我家大宴賓客,還望克節能攜友同去。”

崔克節生得唇紅齒白,臉上有數塊紅紅的唇印。雙眼間的神采不足,一副沒睡好的樣子。他乃是丞

相的庶子,字克節。

坐在崔兄對面的,便是犀香院魚氏的兒子,宇文朗。不管魚氏與宇文顯關系怎樣,宇文朗還是與宇文顯同心的。所以,這也是宇文顯忍受魚氏的原因之一。

“允升相邀,我豈有不去之理?”崔克節打了一個哈欠,“只是,你也用不著這麽一大早的就把我從奇華閣裏給挖出來吧?毀人春夢,這可是斷交之罪!”

宇文朗嗤笑一聲:“把你臉上的粉和唇脂先擦幹凈再說!頂著這麽一臉脂粉和唇脂走了一路,你也不嫌丟人?”

崔克節用袖子摸了摸臉,輕輕咳了咳,“說話這麽難聽這麽直接,真虧得我是你的好友,這才能忍受你!這哪裏是毒藥?這明明是儀成的餘香!”他笑了起來,“不過嘛,你卻是無福享受的!儀成一向不喜歡你,不喜歡你做她的入幕賓。”

宇文朗斜眼看他,道:“一個妓子罷了,竟然也值得你如此吹捧?你說說你還未成親,家中已是姬妾成群。將來有哪個名門閨秀願意嫁給你?”

崔克節看了宇文朗一眼,沈吟道:“沒關系,你妹妹多!”

宇文朗縱是謙謙君子,也被這句話氣到了,怒道:“你再胡說,咱倆就只有斷交這一條路可走了!”

聽到好友這樣說,崔克節嘆息一聲:“得了吧,都斷交幾百回了。哪回也沒見你認真…”他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往臉上使勁地抹了一下,問宇文朗,“還有印嗎?”

“你再開我族中妹妹的玩笑,永生不理你!”宇文朗哼了一聲,轉過頭不理他。

見到好友真生氣,崔克節急忙上前哄:“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哄了半天不見宇文朗露出笑臉,知道這次他開的玩笑有些過份了,“你說你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我這不都道歉了嗎?莫非還要我頭拱地?”

聽他形容自己是豬,宇文顯噗哧一下笑了。他轉過頭,唬著臉道:“若非你我相交十幾年,我是斷不會原諒你的。”

宇文朗吃了口茶,平覆一下心情,又接著道:“家嚴在外為官,家母小戶出身,無能無力。這些年來,也多虧大伯母與嬸嬸多多忍讓。否則的話,哪裏有我們如今的好時光?如今十五兄把派送請帖這樣的事情交給了我,我就得替他辦好。如今請帖我也給你送來了,這就得走了,去往下一家送。”朝著崔克節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要告辭了。

他的母親魚氏想將魚采薇送到淮陽候府為小君,他知道母親的意思,是想用魚采薇籠絡住宇文顯,好讓宇文顯與他更親近些,同時也是替魚氏的娘家打算。

在魚氏的眼中,她的娘家人只怕比他這個兒子還要親切上幾分。

崔克節卻是誤會了宇文朗的意思,他以手敲桌,唱道:“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凱風自南,吹彼棘薪。母氏聖善,我無令人。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勞苦。睍睆黃鳥,載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這世上,有什麽能比得過母愛之大呢?

聽著這歌聲,宇文朗雖是對魚氏有抱怨,眼角也有些濕潤。



回到家後,崔克節求見崔護之。

崔護之不到三十歲,還未成親,如今身邊只有幾個姬妾侍候。 因其父是丞相,所以他只是擔任了郎中令的職務。雖然職位低,但他在長安城的勢力卻不少。

是個能與宇文顯平分秋色的人物。

見到庶弟來了,很是高興,吩咐姬妾們上羹湯。

“克節遇到什麽好事了,如此高興?”崔護之生得相貌堂堂,雖沒有崔克節的容貌俊俏,卻別有一番威嚴之感。

崔克節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匣子,興致沖沖地擺到了崔護之面前:“大兄請看,這是我今日新得的一個印章。”

崔護之也是個喜愛金石的,聞言便拿起來觀看,只見這塊石頭油酥滑膩,確實稱得上一塊極品印石

,便笑著道:“確實是塊好石頭。”

崔克節趁機道:“這是今日宇文家的允升送給我的。”

他一提到宇文朗,崔護之猛地擡眼,那目光如火如炬,竟是炙得崔克節方寸大亂,不由垂下頭去。

“那宇文朗與你說什麽了?”崔護之沈吟一下,問道。

崔克節站起身,朝著崔護之行了一禮,道:“弟不敢瞞大兄,今日宇文朗確實與弟說了一番話。他言道,此時大兄正該去參加宇文府的宴席。”

聽著崔克節的話,崔護之眉頭皺起。

崔克節雖是心中有些害怕,卻因想到好友,又壯起了聲勢,說道:“如今長安城中,誰不知陛下只寵國師,不知他人。崔氏不聯宇文氏,莫非要等到別人將屠刀揮到崔氏頭上嗎?陛下自認春秋鼎盛,未必有立太子之法。”

“何人教你說的這番話?”崔護之聞言臉色大變,呵斥,“還不退下!”

崔克節也不惱,朝著崔護之揖了一禮後,慢慢退下。

弟弟雖然退下去了,可崔護之的臉色卻一直陰沈。

崔家有女在宮中為妃,正是崔護之的胞姐。

至尊共有三子一女,皇長子賢與平陽公主皆為元後所生。其二子乃是崔妃所生。其三子,乃是程妃所生。

元後命夭,生下皇長子賢之後不久便去,皇長子賢便由崔妃撫養長大。

然而,賢與崔氏的關系極為不好。據傳聞,賢一直深信元後的死與崔妃有關。因為元後的身子一直由崔妃照顧,崔妃因為照顧元後有功,得至尊另眼相見。可是,元後的身子在崔妃的照顧下,卻越來越不好,最終一命嗚呼。

而程妃所生的皇三子病,出生時便有疾,智力極低,如今才七八歲年紀。

崔護之對於弟弟所說的話,不置可否。

在他想來,這世間沒有不立太子的帝王!

秦始皇如此英勇,不也是沒逃過生老病死嗎?

可不知為什麽,在聽了弟弟的話之後,崔護之心裏越來越不舒服。

他擡起頭,看著院中的景致,陷入了久久的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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