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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來或不來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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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慕君將平嫗送到蕭氏那裏的消息傳到宇文顯耳中時,他正在看長史桑正飛煮茶。

桑正飛善茶在長安聞名,經他手煮出來的茶葉,香甜可口,絕無苦澀之味。他先將茶竈中的炭火加旺,舀陶匜中的水註入提梁銅壺中,再將茶葉擲入茶碾中碾碎。這時,茶竈上的提梁銅壺中的水漸漸煮沸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宇文顯看著桑正飛煮茶,心中卻想著慕君的事情。

等到桑正飛將煮好的茶,放置於他的面前,才道:“李耳曾言,有國之母,可以長久,是謂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如今我為蒂根,亦不知何人為鐮?”

桑正飛端起茶杯,若有所思:“這一次君候與陛下爭執,想必能試出許多鐮刀!”

宇文顯嘴角微挑,笑容冷淡,“宇文府勢大,首尾不相顧,必有想火中取栗者。”他望著桑正飛,微微斂目,“過幾日,我要大宴賓客。”

桑正飛沒有想到宇文顯突然跳到這個話題,倒是楞了一下,而後道:“也好,沈寂這麽久,是該往水上浮一浮了。”

宇文顯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又遞還給了桑正飛,“好茶!”

桑正飛將茶杯接過,又再滿上,重新放到宇文顯面前。

“君候!”桑正飛飲了一口茶,猶豫著道:“聽聞國師與前日出關,可要給國師送請帖?”

宇文顯瞇起眼睛:“我倒是不想送!可他卻一定來。”

桑正飛楞了一下,仔細地品著宇文顯話裏的意思。宇文顯與至尊的關系很覆雜,也很怪異。

在這長安城中,敢與至尊當面爭執的人,也就倆人。一個是玄葉國師,另一個便是宇文顯。因著至尊對宇文顯的寵愛,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傳說宇文顯是至尊私生子的這類話。

這一次,至尊悖然大怒,當眾訓斥宇文顯。宇文顯不甘示弱,與至尊在宮殿之中大聲爭執。當時倆

人爭執時驅逐了殿中的所有人,沒人知道爭執了什麽。

宇文顯走後,至尊砸爛了殿中的香爐。



古人雲:“關中河山百二,以終南為最勝;終南千裏茸翠,以樓觀為最佳。”

終南山高峰環列,山光水影,峻拔秀麗。

山中有觀,名玄葉。

觀中的大殿前,有蓮池圍繞。蓮池旁,輕煙柳影,郁郁蔥蔥。四周鳥語花香,景色如畫。左旁有飛瀑傾流,素練飛濺,直下深潭,響聲如雷。

此時,有兩人對坐在八角小亭中。

小亭中,道童正在烹茶。

守真道長手拈黑子,正在苦苦思索。直到過了一會,才擡手將黑子放入棋盤中,口裏道:“師尊,今日宇文顯與陛下起了爭執。”

坐在對面的人看不出年齡,一頭長發盤於頭頂的玉冠中。身上的道袍隨著山風鼓蕩,獵獵作響。

他星眉劍目,手指修長,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看上去可親可敬。

唯有那薄薄的唇,多了些蕭殺之氣。

他聽著守真的話,笑而不語,擡手將對面的黑子吃了一枚。

一看到自己的黑子被吃了,守真的眉頭皺了起來:“師尊的棋力過於罡猛,每次下棋,總被殺得極慘!”

“觀棋不語真君子也!”玄葉搖了搖頭,隨手將白子擲於棋筒中,“與你下棋,真是無趣得緊。”

風吹來,衣袂飛揚,遮住他俊朗的外表。

因在山間,比在長安尚冷幾分。奔流的瀑布旁,殘餘星點的雪花。

玄葉面朝著瀑布,輕輕吐了一口長氣。長氣如匹練,直直地往瀑布沖去, 最終匯入茫茫白霧中。

“師尊,這三年來我試探了數次,宇文顯對師尊沒有半點感激之意!”守真站到玄葉的身後,“這

三年來,他一次也沒來看過師尊。枉費師尊三年前費了半生修為救他!如此無情之義之人,不可為朋。”

玄葉仿佛沒有聽到似的,負手立於瀑布旁,不言不語。

守真輕輕向前半步,“宇文顯已許徒弟附於使臣隊伍中,不若,…”他的話還未說完,玄葉擡起手。

玄葉微微搖頭,“你若想接回修竹,那就去接修竹,旁的不要去做。當年的事情早已過去,你不必再說了。他來與不來,我皆不在乎。”

守真上前,還想要再說什麽,玄葉卻是不想再聽了:“下去吧,我要做功課。”

縱是有萬千的話語,守真也是再也說不出來了,他只能無奈的揖了一禮,向後退去。

玄葉遙遙地看著天際,仿佛是看得出了神。

身旁瀑布如飛龍,斜傾而下。水意紛灑,惹得他袍袖濕盡。

他低頭,取出袖中的一張請帖,默然不語。

良久,他將請帖裝回袖中,輕輕地嘆了一聲:“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

嘆息聲如夢,被這轟轟水聲掩蓋。



宇文顯為慶幸新婦有孕,大宴長安。

此消息一傳出,長安城中的那些官員貴婦們紛紛四處走動,打聽宇文顯的意思。

才與至尊吵了一架,又要大宴,難道就不怕引來至尊的雷霆之怒嗎?

可若不去參加,天下又無幾個敢惹宇文顯的人。

宇文顯,如今已隱隱是宇文府的當家人。就連當朝的大司馬宇文矽,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要聽宇文顯的。宇文顯之能,在於軍事。傳聞他手下有暗衛死士數百人,個個武功高強,能飛檐走壁,殺人於無形中。

只不過,長安中雖有暗衛的傳說,卻沒幾個人見過暗衛。

凡是見過暗衛的人,皆死了。

去,怕引起至尊的猜忌。不去,怕宇文顯報覆。

一時間,長安的人開始糾結反覆起來。



慕君的心中,卻全是震驚。

宇文顯才與至尊吵了一架,就接著大宴賓客,他就一點也不怕至尊嗎?雖說士族勢大,壓制國君的事情時有發生。可是大燕的軍隊是掌握於至尊手中的。

宇文顯手中沒有兵權,僅僅憑著那些暗中來去的暗衛能起什麽作用?

慕君想不明白宇文顯如此高調,是為了什麽。

正沈思間,良嫗趨步上前,低聲道:“老夫人派了裁衣者,少君可要量體裁衣?”

慕君知道,這是蕭氏在向她示好。

上次平嫗當著她的面詆毀程應,她當即命人將平嫗送到蕭氏那裏,請蕭氏處置。蕭氏得知原因之後,遷怒於平嫗,將平嫗抽得直到現在也沒下得了榻。

慕君想著平嫗的事情,輕輕點了下頭:“令裁衣者進來吧!”又頓了一下,道:“你一會去看看平嫗,送些藥膏過去。”

良嫗一聽要給平嫗送藥膏,心生不滿:“少君,她詆毀家主!”

慕君心知良嫗對平嫗有恨,便勸慰她道:“她詆毀舅舅,已然受到懲罰。可她平時侍候我有功,亦不可不賞。你送些藥膏過去,我們落得一個寬宥之名,何樂而不為?”

聽到慕君用我們這個詞,良嫗心生歡喜:“算她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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