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守真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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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至尊執起案上的酒爵緩緩往嘴裏倒，而後，用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看向宇文顯。
“聽說愛卿成親了？”
宇文顯靜靜一笑，俊美的面容映襯著至尊已漸衰老的皺紋，美得如此驚心動魄。
“已成親數月。”
“哦，”至尊將酒爵隨手擲於案上，又在懷中美人的身上擦了擦手，略有些認真地看向宇文顯，“當年你妻室去世之時，我便曾指著宮中美人任你選擇，你竟一個也不要。我還以為，你是會孤獨終老呢。哪裏想到…”至尊哈哈大笑起來，“當年你為了她，還曾與我鬧脾氣…卻沒想到轉眼娶了新婦。由此可見，什麽恩愛深情，不過是過眼煙雲罷了啊！”
宇文顯斂了雙目，面沈如水。
有內侍來報，守真道長已到。
一聽到這個名字，原本有些輕狂的至尊竟是意外地肅容起來，“請道長進來。”
不一會，一個瘦削的道長隨著內侍走了進來，“見過陛下。”又轉目朝著宇文顯行禮，“見過君候。”
宇文顯起身還禮。
“道長，國師可出關了？”至尊原本浮腫的面上帶了一絲急迫。
守真道長淡淡一笑，“離家師出關尚有些日子，是以來報至尊。”
聽到玄葉道長還未出關，至尊心情立時失落起來，“怎地還未出關，這都三年了！”
宇文顯眉間淡淡一挑，看向守真道長。
似乎是感覺到了宇文顯的目光，宇真道長擡眼朝這裏望了一眼。
兩目交換之下，仿若是流星劃過。
而後，倆人又若無其事的各自別過頭。
倆人的目光交錯不過是星念電轉間，而此時的至尊已經是因為玄葉道長的閉關而嘆了三回氣了。
“罷了，下去吧！”許是因為玄葉道長的閉關令至尊失了興致，他無力地揮了揮手，將渾濁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酒爵上。
宇文顯與守真道長雙雙行了禮，便一前一後地自殿內走了出來。
陽光跳出雲層，照得人生一片金黃。
大殿外的冬天，被這陽光照得也多了幾分溫暖。
宇文顯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瞇了一下。
守真道長轉頭看著他，“吾與君候，快三年未見了吧？”
宇文顯專心致志地看著東方的陽光，仿佛沒聽見守真道長的話。
守真道長也不生氣，只是淡淡地道：“聽聞君候又成親了？若家師聽到，定然也會為君候歡喜。這三年來，家師在密室閉關養傷…”話裏責怪的意思非常濃。
在他想來確實是如此，當年為了救宇文顯，玄葉國師拼盡了一身的修為才救下宇文顯的性命。可恨宇文顯身子好後，竟然一次也沒有上玄葉觀看過為了救他而受傷的玄葉國師。
宇文顯仿佛直到此時才看到身邊的守真道長，他撇了一眼便將視線又轉到東方的陽光上，慢吞吞地道：“道長的消息好慢。”對於玄葉國師的事情只字不提。
守真道長就笑了，目光中卻冰冷一片：“聽聞新婦有孕了…貧道在此預先恭賀君候了！希望新婦身體健康，能平安誕下麟兒…”他側著頭，仔細地打量宇文顯的表情。
然而宇文顯的目光卻只是落在那縷陽光之上，看得目不轉睛，萬分專註，仿佛這縷陽光是天底下頂頂有趣的東西。
只不過，宇文顯撫在腰間佩劍上的手指卻輕輕地痙攣了兩下，而後覆歸於平靜。
守真道長感覺到一股殺氣襲來，眉梢跳了兩跳，看向宇文顯的目光也更加冷了。
忽然，有個花花綠綠的東西從一尊堆得高高大大的雪人後面蹦將出來，蹦蹦跳跳地朝他們走近。
他穿著一身綠色的長衫，腰間卻系著一條大紅色的腰帶。這腰帶紅的如同一團烈火，隨著他的蹦跳開成一團熱烈的木棉花。他的頭發亂糟糟的，正中卻系了一頂金光燦燦的步搖冠。
看起來只有七八歲年紀。
在看到宇文顯時，他突然咧開大嘴笑了起來，“啊…啊…”
宇文顯的手指從佩劍上松下，臉上也綻開了一絲笑容，“見過三皇子！”
“啊…啊！”三皇子病面上帶了驚喜，嘴皮子上下嚅動，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會不停地啊啊啊。可是宇文顯卻聽得極為認真，一臉正色。
三皇子病‘說完’，就從腰間的大紅腰帶裏摸出一片綠葉，強塞到宇文顯手中。
這片綠葉，綠如翡翠。在這冰天雪地的寒冬裏，仿佛是這世界唯一的顏色。
宇文顯托著這片綠葉，問道：“這是送給臣的？”
三皇子病用力地搖頭，殷切地望著宇文顯。
宇文顯明白了，笑道：“那是送給臣婦的？”
見到三皇子病拼命地點了幾下頭後，宇文顯將綠葉小心地收入袖中，“下臣替臣婦收下了！”
見宇文顯收了這綠葉，三皇子病興奮地笑了笑，而後轉頭看了看跟在他身後一臉焦急的內侍，拿手朝反方向指了指，就又蹦蹦跳跳地走了。
守真道長看著三皇子病越來越遠的身影，發出了一句莫名的感慨，“真是個…啊！”他猛地住嘴，睨了一眼宇文顯，“告辭。”
“道長這張嘴如果再不管管，以後很有可能會惹來很多不該惹的麻煩！”宇文顯勾起嘴角，笑得溫和可親。
守真道長的眼睛猛地一縮，恨恨地瞪向宇文顯：“我倒覺得，只要君候不尋小道的麻煩，小道就沒有其他的麻煩。”
宇文顯莞爾一笑，將袖中的綠葉拈在指間，放在鼻間輕輕一嗅。
一陣風吹來，吹得他手中的綠葉搖搖。
宇文顯擡起頭，迎著這風這日，重重地吐了口長氣。
氣體在空中劃成一條長長的白煙，朝天上飛去。越飛越高，一直飛出宮城。
渺渺提著食盒，步履輕快地踏雪而行。盒子裏，裝著淮陽候府主母蕭氏賞賜給三益堂的食物。
這樣的賞賜，自從慕君懷孕之後，三不五時就會有。
蕭氏不僅會經常給三益堂賞賜，也會經常將她或是良嫗叫過去詢問一番。
因吃得好，如今的她，比起剛剛來到宇文府中時，已足足長高了半指。
看到三益堂的大門，渺渺小心地將食盒抱在懷中，腳步越發快了。
見她如此小心，慕君不免笑了。
渺渺將食盒中的點心一一擺放於案上，然後便跪坐到慕君身旁，“少君，君候回來了呢。”
慕君哦了一聲，拈起一枚糕點放入口中，這糕點是用精米制成，裏面摻了紅豆，吃起來香甜可口。
“仆回來時，看到君候在與主母說話。”渺渺為慕君倒了一盞開水，“君候好像是在宮裏遇到了什麽人…”她偏著頭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什麽道士…”渺渺左右看了看，見到奚奴們都離得較遠，就低聲道，“仆從四箴堂出來時，聽到有人在碎嘴，就多聽了兩句。他們好像是在說什麽陛下今天又殺了一個美人…”
聽到這話，慕君不由得看了渺渺一眼。她可從來沒有讓渺渺去打聽過消息的，沒想到這個小奚奴竟然開始自發地為她打探起消息來。
她一時忍俊不禁，輕輕地笑了起來，“你倒聰明，只是以後聽壁角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宇文顯是什麽樣的人，怎麽可能會讓宮中的事情在府內到處流傳，無非是特意想讓人說出來給別人聽的。
見她笑，渺渺也跟著笑了。渺渺一雙眼睛彎彎，看起來極為可愛，“知道了，以後不該聽的，仆絕對不去聽了。不過該聽的，一定會替少君打聽的。”
慕君輕輕揉了揉渺渺的頭發，便專心地吃起糕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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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執起案上的酒爵緩緩往嘴裏倒，而後，用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看向宇文顯。
“聽說愛卿成親了？”
宇文顯靜靜一笑，俊美的面容映襯著至尊已漸衰老的皺紋，美得如此驚心動魄。
“已成親數月。”
“哦，”至尊將酒爵隨手擲於案上，又在懷中美人的身上擦了擦手，略有些認真地看向宇文顯，“當年你妻室去世之時，我便曾指著宮中美人任你選擇，你竟一個也不要。我還以為，你是會孤獨終老呢。哪裏想到…”至尊哈哈大笑起來，“當年你為了她，還曾與我鬧脾氣…卻沒想到轉眼娶了新婦。由此可見，什麽恩愛深情，不過是過眼煙雲罷了啊！”
宇文顯斂了雙目，面沈如水。
有內侍來報，守真道長已到。
一聽到這個名字，原本有些輕狂的至尊竟是意外地肅容起來，“請道長進來。”
不一會，一個瘦削的道長隨著內侍走了進來，“見過陛下。”又轉目朝著宇文顯行禮，“見過君候。”
宇文顯起身還禮。
“道長，國師可出關了？”至尊原本浮腫的面上帶了一絲急迫。
守真道長淡淡一笑，“離家師出關尚有些日子，是以來報至尊。”
聽到玄葉道長還未出關，至尊心情立時失落起來，“怎地還未出關，這都三年了！”
宇文顯眉間淡淡一挑，看向守真道長。
似乎是感覺到了宇文顯的目光，宇真道長擡眼朝這裏望了一眼。
兩目交換之下，仿若是流星劃過。
而後，倆人又若無其事的各自別過頭。
倆人的目光交錯不過是星念電轉間，而此時的至尊已經是因為玄葉道長的閉關而嘆了三回氣了。
“罷了，下去吧！”許是因為玄葉道長的閉關令至尊失了興致，他無力地揮了揮手，將渾濁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酒爵上。
宇文顯與守真道長雙雙行了禮，便一前一後地自殿內走了出來。
陽光跳出雲層，照得人生一片金黃。
大殿外的冬天，被這陽光照得也多了幾分溫暖。
宇文顯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瞇了一下。
守真道長轉頭看著他，“吾與君候，快三年未見了吧？”
宇文顯專心致志地看著東方的陽光，仿佛沒聽見守真道長的話。
守真道長也不生氣，只是淡淡地道：“聽聞君候又成親了？若家師聽到，定然也會為君候歡喜。這三年來，家師在密室閉關養傷…”話裏責怪的意思非常濃。
在他想來確實是如此，當年為了救宇文顯，玄葉國師拼盡了一身的修為才救下宇文顯的性命。可恨宇文顯身子好後，竟然一次也沒有上玄葉觀看過為了救他而受傷的玄葉國師。
宇文顯仿佛直到此時才看到身邊的守真道長，他撇了一眼便將視線又轉到東方的陽光上，慢吞吞地道：“道長的消息好慢。”對於玄葉國師的事情只字不提。
守真道長就笑了，目光中卻冰冷一片：“聽聞新婦有孕了…貧道在此預先恭賀君候了！希望新婦身體健康，能平安誕下麟兒…”他側著頭，仔細地打量宇文顯的表情。
然而宇文顯的目光卻只是落在那縷陽光之上，看得目不轉睛，萬分專註，仿佛這縷陽光是天底下頂頂有趣的東西。
只不過，宇文顯撫在腰間佩劍上的手指卻輕輕地痙攣了兩下，而後覆歸於平靜。
守真道長感覺到一股殺氣襲來，眉梢跳了兩跳，看向宇文顯的目光也更加冷了。
忽然，有個花花綠綠的東西從一尊堆得高高大大的雪人後面蹦將出來，蹦蹦跳跳地朝他們走近。
他穿著一身綠色的長衫，腰間卻系著一條大紅色的腰帶。這腰帶紅的如同一團烈火，隨著他的蹦跳開成一團熱烈的木棉花。他的頭發亂糟糟的，正中卻系了一頂金光燦燦的步搖冠。
看起來只有七八歲年紀。
在看到宇文顯時，他突然咧開大嘴笑了起來，“啊…啊…”
宇文顯的手指從佩劍上松下，臉上也綻開了一絲笑容，“見過三皇子！”
“啊…啊！”三皇子病面上帶了驚喜，嘴皮子上下嚅動，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會不停地啊啊啊。可是宇文顯卻聽得極為認真，一臉正色。
三皇子病‘說完’，就從腰間的大紅腰帶裏摸出一片綠葉，強塞到宇文顯手中。
這片綠葉，綠如翡翠。在這冰天雪地的寒冬裏，仿佛是這世界唯一的顏色。
宇文顯托著這片綠葉，問道：“這是送給臣的？”
三皇子病用力地搖頭，殷切地望著宇文顯。
宇文顯明白了，笑道：“那是送給臣婦的？”
見到三皇子病拼命地點了幾下頭後，宇文顯將綠葉小心地收入袖中，“下臣替臣婦收下了！”
見宇文顯收了這綠葉，三皇子病興奮地笑了笑，而後轉頭看了看跟在他身後一臉焦急的內侍，拿手朝反方向指了指，就又蹦蹦跳跳地走了。
守真道長看著三皇子病越來越遠的身影，發出了一句莫名的感慨，“真是個…啊！”他猛地住嘴，睨了一眼宇文顯，“告辭。”
“道長這張嘴如果再不管管，以後很有可能會惹來很多不該惹的麻煩！”宇文顯勾起嘴角，笑得溫和可親。
守真道長的眼睛猛地一縮，恨恨地瞪向宇文顯：“我倒覺得，只要君候不尋小道的麻煩，小道就沒有其他的麻煩。”
宇文顯莞爾一笑，將袖中的綠葉拈在指間，放在鼻間輕輕一嗅。
一陣風吹來，吹得他手中的綠葉搖搖。
宇文顯擡起頭，迎著這風這日，重重地吐了口長氣。
氣體在空中劃成一條長長的白煙，朝天上飛去。越飛越高，一直飛出宮城。
渺渺提著食盒，步履輕快地踏雪而行。盒子裏，裝著淮陽候府主母蕭氏賞賜給三益堂的食物。
這樣的賞賜，自從慕君懷孕之後，三不五時就會有。
蕭氏不僅會經常給三益堂賞賜，也會經常將她或是良嫗叫過去詢問一番。
因吃得好，如今的她，比起剛剛來到宇文府中時，已足足長高了半指。
看到三益堂的大門，渺渺小心地將食盒抱在懷中，腳步越發快了。
見她如此小心，慕君不免笑了。
渺渺將食盒中的點心一一擺放於案上，然後便跪坐到慕君身旁，“少君，君候回來了呢。”
慕君哦了一聲，拈起一枚糕點放入口中，這糕點是用精米制成，裏面摻了紅豆，吃起來香甜可口。
“仆回來時，看到君候在與主母說話。”渺渺為慕君倒了一盞開水，“君候好像是在宮裏遇到了什麽人…”她偏著頭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什麽道士…”渺渺左右看了看，見到奚奴們都離得較遠，就低聲道，“仆從四箴堂出來時，聽到有人在碎嘴，就多聽了兩句。他們好像是在說什麽陛下今天又殺了一個美人…”
聽到這話，慕君不由得看了渺渺一眼。她可從來沒有讓渺渺去打聽過消息的，沒想到這個小奚奴竟然開始自發地為她打探起消息來。
她一時忍俊不禁，輕輕地笑了起來，“你倒聰明，只是以後聽壁角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宇文顯是什麽樣的人，怎麽可能會讓宮中的事情在府內到處流傳，無非是特意想讓人說出來給別人聽的。
見她笑，渺渺也跟著笑了。渺渺一雙眼睛彎彎，看起來極為可愛，“知道了，以後不該聽的，仆絕對不去聽了。不過該聽的，一定會替少君打聽的。”
慕君輕輕揉了揉渺渺的頭發，便專心地吃起糕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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