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露出晨曦的白色，此山中一如既往的沈靜，除了一個女人若有似無的啜泣聲。

恒蕊用盡渾身解數，最終還是沒有碰到墨之白絲毫，更別提什麽色誘以及後續了。

“恒蕊。你扔下白夜符咒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墨先生已經將那些煩人的蜘蛛網消滅幹凈，還把恒蕊的衣服一件一件都給她穿上了。

恒蕊悲切的說：“你難道一點也沒喜歡過我嗎？白夜的法術可還有催情的作用啊！”

墨先生笑了，他說：“白夜沒告訴你，他為什麽恨我吧？我背叛了他妹妹，害得她自殺了。所以在白夜心目中，我可能等同於受不了美色誘惑的人。實際上，並非如此。”

他說：“你可知道愛情的滋味？那是從胸腔裏面發芽的甜美又溫熱的花朵。任何肉體的愉悅都不可比擬。恒蕊，如果你也愛過什麽人，一定不會同意用身體來誘惑我的。”

恒蕊原本說自己是被逼無奈，可她已經輸了一切，連辯解都沒力氣了。

“你要殺了我嗎？”恒蕊像個死人似的發出蒼白空洞的聲音。墨先生搖搖頭，從裏屋拿出一包藥粉，“說什麽傻話，你畢竟也沒害過別人。這種藥可以根治你的毒癮，你每天用湯匙盛一勺，兌一碗水服下。半年後就痊愈了。”

恒蕊捧著藥，苦笑了一聲說：“你這一宿躲在裏面，就是磨藥去了呀？你不擔心白夜去殺了舒心，把狐姬變成自己的奴隸嗎？”

墨先生眉宇之間微有擔憂，他說：“盡管我叫九節去暗中照看舒心，不過難免還是擔心了一下。”

“那你還去磨藥！你為什麽不連夜下山去找她？”恒蕊歇斯底裏的哭喊，抓住墨先生的領口。

墨先生談了口氣，用平淡柔和的口氣說：“因為，我還想再給你一次機會啊。”

恒蕊咬著嘴唇痛哭失聲。如果墨先生能不對她這麽好，也許她會更心安理得一些。

只是現在，自己已經把所有的一切都輸掉了。她的眼淚像決堤的湖水，控制不住的滾滾落下，她叫自己不要再哭，甚至用手指狠狠掐著自己也止不下來。

但她已經不想再留在這裏了，於是用衣衫抹了抹眼淚，站起身來說：“反正你也要去金陵，不如送我一程吧。別擔心，我以後再也不會來煩你了。”

墨先生指了指房間的留聲機說：“這個是你的。”

恒蕊嗤笑了一下說：“音樂是無罪的，過去的快樂也是無罪的。留著吧。”

墨先生沒再說什麽，關了山門，騎車帶著恒蕊下了山。

恒蕊坐在後座上，面朝太陽升起的方向。群山，雲彩，太陽。明明是充滿希望的一派場景，她卻看得心如死灰。任務失敗了，回到白夜身邊也無疑是個死。死啊……說起來自己可能很久以前就已經死了吧？

墨先生騎車停在玉緣居門口，把車子還給了恒蕊。

“你以後會幹什麽？”墨先生問：“不如去法蘭西住吧。歐洲戰亂結束了，正是新的世界。換個環境，重新開始。”

恒蕊捧著藥說：“我也是這麽想的。Goodbye，charles。”

墨先生伸出手，說：“Goodbye。”恒蕊卻沒有握他的手，推著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墨先生有些悵然的看著她的背影走遠，最終嘆息一聲，叩響舒家大門。

一路上聽仆人喜滋滋的說舒掌櫃病了幾天，小姐才回來就好了。而且小姐還搞定了上門搗亂的胖惡霸，給老爺高興得不得了。

墨先生早就聽九節大概說了一下昨天的奇事。他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要見到舒心。

與舒掌櫃匆匆寒暄之後，馬不停蹄的奔向後花園。誰知，在途中就碰到了站在院子裏的舒心。

“舒心……”他才叫了名字，忽然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雖然是舒心的外表，但那筆直的站姿和有些驕傲的神情，都不是屬於舒心的，當然與狐姬的嫵媚也是千差萬別。

這人是誰？為什麽，他會如此熟悉，又叫他如此心慌？

見他神情覆雜，舒心卻先開口了：“之白哥哥，別來無恙？”

全天下如此叫他的只有一人，那便是他唯一愧對的人。

墨先生嘴唇囁嚅著，許久才說：”白瑩，你……”他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人家姑娘本來是他未過門的媳婦，結果在新房裏自殺了。他要是問好不好簡直是腦子壞掉了。

雖然說身為法師對借屍還魂這種事並不陌生，但他從沒幻想過與白瑩面對的情景，他不敢！

白瑩歪著頭把他看了又看，終於像是確定了什麽似的說：“果然，我並不是很愛你。嗯！”

墨先生一楞。早就設想了許多刀子般的責難，可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句話。

白瑩見他發懵的樣子，捂著嘴笑著，另一只胳膊背在身後，一如她生前的樣子，“你知道嗎？我原本心裏對你充滿了憎恨。可是舒心的一席話點醒了我，我決定，算了。”

墨先生難以置信的問：“她都說了什麽？”

白瑩說：“我時間有限，還是你親自問她吧。”

墨先生忙問：“時間有限？什麽意思？你哥哥呢？”

白瑩道：“我哥哥在附近看著呢。你先別管他。我跟你說完最後一句話，就要趕去輪回了，狐姬還在等我呢。”

墨先生聽到她如此自然的說到狐姬更加驚奇了。不過，心裏的一塊大石頭也終於消失了。

白瑩說：“之白哥哥。我跟狐姬說，將來投生願做你的閨女。你要早點找個媳婦，早點見到我！我覺得舒心就不錯，你可不能辜負她！”

墨先生刷得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我對她，沒有，那個……”他懊惱的住了嘴，又想起來什麽似的問：“為什麽一定要當我閨女啊？”

白瑩吐了吐舌頭說：“因為咱們唯一的共同之處就是,氣死爹啊！”說這她踮起腳，輕輕的摟住墨先生的脖子，在他耳邊說：“世道亂了，這些年來，我親眼見到危險和疾苦。你一定要好好守住咱們的故土，別讓心懷不軌的惡人得逞。聽見沒有！將來我再世為人，想要一個太平的世界，好好的活它一遍呢！”

最後幾個字有點哭音。墨先生心裏一疼緊緊摟住了她，許諾道：“好的，相信我。”

只覺懷裏一熱，一團瑩白的小光球從墨先生眼前升起。懷裏的人輕輕推開他，臉上帶著一抹莊重。

墨先生知道，是狐姬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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