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路吧。”狐姬玉指一攏便將光球捧在雙手正中，低頭念了幾句咒語，輕輕一托，這小光球自己輕飄飄的飛了起來，升到房檐，升到樹梢，在樹梢後藏著的白夜身邊轉了一圈，而後義無反顧的朝西方飛馳而去，像極了一顆明亮的流星。

白夜癡癡的望著，眼底的淚光翻湧不定。直到流星完全消失不見，他才從手中掏出那個木觀音像。木像胸口正中已經裂開，想來，應該是白瑩為她擋那一記火球的時候壞的。但從那時候起，這尊木像再也不僅僅是普通的木頭。在他眼裏，這就是自己妹妹的化身。於是他小心翼翼的把觀音像收好，遠遠的看了墨先生一眼，轉身消失了。

墨先生與狐姬靜靜的對立著，看來兩個人都在追思過去。最後還是狐姬先開口，“有人俘獲了朱雀，還在打麒麟主意。從手段上看，應該是日本人。”

墨先生說：“九節告訴我了。他還發現這個人施法的地方。”

“就這麽放任不管了？”

墨先生微微一笑，“不，九節應該已經給他點教訓了。”

狐姬了然的擡擡眉頭，也笑了出來。不過，她很快又換上嚴肅的神情說：“可我還是要提醒你，他既然能叫朱雀聽命於他，一定十分有手段。”說完，她還補充了一句，“盡管朱雀那丫頭，腦筋一向不好使。”

墨先生問：“你覺得，白夜有可能跟我聯手嗎？”

狐姬一拍手掌道：“差點忘了白夜。我看他那頁還沒翻過去呢，你還是要小心著點。”

墨先生一聲嘆息也只能點點頭。

狐姬伸了個懶腰，“我累了。回山上得好好給我補充點靈氣。”

“遵命，遵命。”

“對了。”狐姬忽然摸了摸臉說：“你可要好好鍛煉舒心的身體，用著太拖後腿了。”

墨先生驚訝道：“你有點反常。照以往你肯定會要求我把你趕緊放出來。”

狐姬一挺胸脯，說：“我現在喜歡舒心了，不成啊！”

墨先生卻沒有笑，表情反而凝重著說：“關於這件事。我想，還是盡快找到讓舒心生命無憂的辦法，然後讓她下山過自己的生活。你知道，接下來的事越來越危險了。”

狐姬眼睛轉了轉說：“朱雀說那個日本人有辦法讓我自由，不知道會是什麽辦法。也沒準能讓舒心活過來。”

墨先生說：“那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狐姬不滿的拿指尖戳著他的眉心說：“你別給我假裝無動於衷了。我知道你心裏也舍不得舒心呢！”

墨先生臉上微熱，沒敢與她對視。

“就裝吧你，我還不了解你。”狐姬搖搖頭，“唉，感覺我當年害了你呀。”

墨先生心說：廢話，還害得不淺呢。不過他們之間能這樣輕松對話，以前他可是想都不敢想呢。

狐姬打了個哈欠，突然向他脖子摟來。

他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她身體死沈死沈的掛著，八成是狐姬已經去睡覺了。

他起初只是彎著腰，任由舒心掛著。後來見舒心沒有轉醒，便把雙臂輕輕的環繞在她背後。

“舒心。”

他輕輕喚了一聲，舒心還睡得香甜。他就這樣又抱得緊了一些。看來狐姬說得不假，小姑娘這半年來是長大了不少……他久違的，有了點不好意思的感覺。

舒心許久才迷迷糊糊的醒過來，見墨先生抱著他問道：“先生，我是不是在做夢呀？”

他聽著她的聲音，發自內心的覺得開心。於是說：“沒有，是我來接你回山上了。”說著，竟然不自覺的抱得更緊了些。

舒心更清醒了一點，她發現自己正摟著墨先生的脖子，開心之餘還有些慌張。還好墨先生也沒動，她心裏小鹿亂撞了一會兒，決定就這麽假裝迷糊的抱下去了……

日本商會後的一處僻靜宅院裏。

皇少隱望著被九節砸得稀巴爛的道場，太陽穴邊的青筋暴起老高。

但他憤怒歸憤怒，卻很快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緒。

“朱雀，你說你見到白狐了？”

黑暗角落裏朱雀的聲音傳來說：“沒錯，主人。她現在附身在一個凡人女子身上，但應該還是沒有脫離墨家的掌控。”

“所以，那瑪瑙酒杯很有可能也在墨家的手上嘍？”

“是的主人。今天與我交手的人並不知道瑪瑙杯和麒麟的關系。但應該是墨家一夥的。”

皇少隱嘴角一動，問：“那個叫恒蕊的女人現在在哪？”

恒蕊回到旅館，將自己洗漱幹凈，換上了一身最喜歡的洋裝，又畫了一個精致的妝容。

對著鏡子回憶自己的半生生涯，直到日暮西沈，她才起身朝外走去。

任務失敗了，白夜肯定會折磨得她生不如死。就算白夜沒再理她，自己被鴉片折磨得也是生不如死。自己唯一值得驕傲的容顏，在墨之白面前也一文不值。

恒蕊覺得自己已經是毫無價值的垃圾了，既然是垃圾，還是死了幹凈。

她走到城郊的河道邊上，失魂落魄的一步步朝河中央走去。冰涼的感覺逐漸包裹了她的腿、腰、胸，然後是手臂。

她雙眼一閉，被浪頭徹底掩埋在水裏。

窒息的痛苦叫她的胸腔變得灼熱，她忍不住喘了一口氣，卻喝了一口無處不在的水。

痛苦，好痛苦。恒蕊突然害怕了，她開始掙紮著要往河上游。

就在她精疲力盡神智模糊的時候，突然看到頭頂出現了一片亮光。光芒中出現了一張絕美的男人的臉，仿佛天神下凡一般。

她最終被撈起在一條小船上。天神一樣的男子用毯子裹著她緊緊抱在懷裏。

她認出來，這個人就是在地下拍賣會上有過一面之緣的年輕人——皇少隱。

“恒蕊格格，請恕在下自作主張救了您。只是眼睜睜的看著美麗的您消失，在下實在是於心不忍。”皇少隱溫柔的在她耳畔低語。

恒蕊嘴唇抖了幾下，忍不住哭了。事到如今，還有人覺得她不該死，這句話足以給她救贖。

皇少隱問：“格格，您住在哪裏？我送你回家。”

恒蕊搖了搖頭，她害怕離開這個人她立刻又會起輕生的念頭。

皇少隱不被察覺的露出一絲微笑，說：“那，你願意跟我走嗎？”

恒蕊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她覺得皇少隱是給了他重生希望的人，此刻，她願意跟隨皇少隱去任何地方！

皇少隱低頭吻了她，長長的吻，直到她又暈了過去。

“來吧，來吧……跟我來吧……”他唱起日文歌，音調慘慘切切的，沿著河道順流而下。河水中泛起磷光，數不清的亡魂追隨他的小船一同漂遠……

《觀音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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