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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不速之客(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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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樹洞之後可以讓自己心情好點,沒想到還沒步入正題就因為對方的無形虐狗而敗退,俞然非常心塞。

話說他都回家都好幾天了,還沒能跟他媽坐下來好好聊會兒天,所以今天看他又是長籲短嘆愁眉苦臉的樣子,孟青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是不是在Y省處上對象了?我看你這幾天魂不守舍的,就差沒把‘相思’寫臉上了。”

俞然一驚,總覺得他媽知道真相了,是在試探他:“表姐告訴你的?”

孟青也一驚:“怎麽?這是真的?”

俞然看他媽反應,感覺哪裏不對,遲疑著問:“不是孟表姐告訴你的麽?”

孟青也被他搞糊塗了:“如雨告訴我什麽了?她沒跟我說什麽啊……你們到底在瞞我什麽?”

俞然醒過味兒來了,他媽剛剛是在詐他呢。只是他自己心裏還在發愁:話裏的主角都生死未蔔,他哪兒能做好告訴家長的準備,便打個哈哈準備含混過去:“沒事兒,沒事兒……”

如果說孟青一開始問的時候覺得這事情存在的可能性只有一半,那麽現在看俞然含含混混的樣子,她覺得這事情就是實打實地有了,風目微合,氣場瞬間兩米八:“呵呵,說實話。”

俞然瞬間一個腿軟,把盤著坐沙發上的腿放回地面,委屈道:“媽,您不知道呵呵不能隨便說麽……”

“呵呵。”

俞然趕緊端正姿態,雙膝並攏,手放膝蓋上——這麽多年來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只是真到要交代的時候,他還真不知道從哪兒開口。

孟青看他又在沈默,尋思這貨是在消極抵抗呢,得敲打敲打才行,便張口道:“你知道警局墻上的八個大字是啥麽?”

俞然本來還在捋思路,被他媽這岔開的話題搞得得有點懵:“愛崗敬業認真工作?”

孟青一哼,對兒子的智商表示遺憾,憐憫地揭曉答案:“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啊?”

孟青恨鐵不成鋼:“啊什麽啊?還不從~實~招~來~”由於她平常還愛聽點京劇,一邊還來了句頗標準的戲腔,邊把沙發邊上織毛衣的棒針撿了起來在手裏摩挲著。

俞然還記得那根棒針,小時候挨揍太多,打折了它的小夥伴,現在就剩它了,不由得身上一抖,忙一口氣道:“媽有話好好說美女動口不動手你總要給我點時間捋捋吧!”

孟青咳嗽一聲,坐好了:“行,你捋吧。”

俞然剛喘一口氣,就聽她媽加了句話:“那你可快點。”害得他差點沒口水倒灌嗆進氣管。

把事情掐頭去尾中間再看情況省略,俞然跟他媽說兩人之前見過,是表姐夫介紹的那次相親——至於之前那次烏龍就被他刻意忽視了,怕他媽對袁誓印象不好。孟青聽了點點頭,問他,之前兩人不是說互相都沒看上麽?俞然一聲咳嗽忽略這個問題,講了被對方救助然後自己去Y省支教的事情,總之細節盡量模糊,只講了個大概。

好在孟青不是特別八卦,她關註點也奇怪:“那剛剛我問你,你怎麽以為是如雨告訴我的?”

俞然不大好意思地摸摸腦袋:“表姐夫不是跟袁誓認識麽,我就以為表姐夫知道呢,這樣表姐不就也該知道麽。”

孟青點點頭:“也對……不過你姐還真是,怎麽能幫你瞞著我呢?”

俞然弱弱道:“小時候我給她背鍋那麽多次,現在幫我瞞一下又怎麽了……”

孟青白他一眼:“瞧你這小氣樣兒,到底跟誰學的?”

俞正清當天跟朋友喝茶回來,感覺屋裏氛圍格外地好,還有點納悶,開口問吧,倆人都不搭理他,只好哀嘆一聲自己在家的地位,也不求什麽真相了。

母子二人相視一笑:每次欺負老爹(公)都這麽讓人愉悅。

孟青當然跟他講了兒子談了戀愛的事情,驚得俞正清眼睛睜得老大,不過這又是後話了。

時間過得很快,南方肆虐的洪水漸漸安靜下來,再不覆擁有最初那樣令人心悸的威力。搶險抗洪工作也已經進行到尾聲,之後就是災民安置和賠償的事情——而這些就輪不上袁誓他們管了——持續大半個月的高強度勞作對於他們來說終於得以結束。

但是袁誓還得忙一段時間——他得去處理淩旭的事情。

“請假倒是不麻煩,我給你批個條子就是……”趙政委看著對面黑瘦了好多的袁誓,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心裏過意不去,但是這個結果畢竟不是你造成的,不要太過自責……”

看袁誓低著頭不說話,趙政委又道:“這樣吧,我跟他們領導商量一下,看看淩旭的追悼會能不能讓你幫著一起操辦。”

袁誓這才看向趙政委,點了點頭:“那麻煩您了。”

事情已經談妥,趙政委便沖他擺擺手,示意他離開,不過在袁誓快要走出帳篷的時候,趙政委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叫住了他:“等等!還有個事情忘說了。”

袁誓轉過頭來,不明所以:“您還有什麽吩咐?”

趙政委略一猶豫,才道:“前幾天我跟淩旭他們領導商量過了,決定給他請功,上頭得知了這個情況就派了軍報的記者過來,說要做個簡單采訪。到時候記者到了,你也配合一下,畢竟你……之前跟他是同學嘛。”擔心袁誓聽到後自責,話說到最後他硬是轉了個彎,才沒把那句傷人的“畢竟你在現場”說出來。

袁誓看到趙政委變得有些怪異的表情,心裏明白了幾分,不過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周圍的戰士們已經在整裝準備返回基地,袁誓卻因為心裏有事,走得慢吞吞的,像是舍不得離開一樣;前段時間因為忙著救災,還沒來得及考慮這件事,但是等回到基地,就避無可避了——他必須要面對目前對此事仍然一無所知的俞然。

這幾天不再下雨,趁著天氣還算好,附近公路的山體滑坡路段的障礙已經被清理幹凈,又重新加固了,所以在返程的時候,他們不必再像來時一樣徒步那麽長時間。

車隊在盤山公路緩緩爬動,天又下起了小雨,仿佛跟來時一模一樣,只是江水不再咆哮——這只巨獸在吞噬了數條鮮活的生命之後終於安分了;而車隊裏的戰士也都沈默著,來時滿滿當當的軍用卡車如今已經有人缺席。

回到基地,袁誓收拾了行李,又把本來幹凈的房間重新整理了一遍,才終於下定決心似的把走之前扔在桌上的手機充上電,重新開機。不出所料地,收件箱和微信都有數條來自俞然的未讀信息。

他卻猶豫了起來,過了好久,才逐個打開查看。

消息的內容大同小異,多數都是關心的話語;只是發送的頻率從最初的每天三四條,到後來三四天才一條,以及最後的這條信息,是隔了三天後的今天早晨剛發的,上面寫著“如果平安回來的話,回個消息”。

看到這句話,袁誓心裏有些觸動:畢竟他才是最無辜的,還什麽都不知道呢。

這麽想著,他終於決定給俞然打了個電話——沒記錯的話,他現在還沒上班,應該是有空的。

等待通話的“嘟”聲響了好久,久到袁誓都要以為對方是故意沒接了;直到溫柔的女聲提醒“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袁誓才掛了機,重新撥打了一遍——這次沒隔一會兒就被接起來了,那邊的俞然語氣有點驚喜:“你活著回來啦?”

袁誓笑笑:“嗯,還好命大。”

之前俞然剛洗完澡,正用吹風機吹頭發,隱隱約約聽到那邊手機鈴聲,還以為是錯覺;不過鈴聲響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關了吹風過去看了一眼:竟然是袁誓。激動之下便有了剛剛那句開場白,等袁誓一本正經地回答了,俞然才覺出自己剛剛說話的不妥來,忙補救道:“剛剛是口誤了,千萬別在意!對了,這次抗洪行動之後你們得放假吧?要不來秦市玩會兒?”他確實有點想念對方了,才著急忙慌地提起這個話題。

袁誓這次卻沈默了。就在俞然以為對方生氣而內心忐忑的時候,袁誓終於開口:“沒關系……不過我們不放假,所以,可能沒辦法去秦市。”

俞然楞了下,剛剛還興致盎然的他仿佛被潑了一瓢冷水,心情瞬間低落,不過也曉得對方職業特殊,沒那麽多節假日,勉強笑道:“那好吧,等你有空過來玩。”

“嗯。”

俞然不知是不是自己錯覺,總覺得今天袁誓的態度不大對——雖然以往他也是這樣不愛開口的樣子,但是今天有點不一樣。所以他試探著問道:“你是不是傷著哪裏了?”

袁誓這次也是有些遲疑,像是在走神一樣:“不,沒有受傷。只是,有點累而已。”

俞然聞言忙關心道:“沒受傷就好!你累了就歇會兒吧,我們有時間再聊。”

掛斷電話,袁誓仿佛真的很累一樣,沈重地舒了口氣。

淩旭是孤兒,而且這次情況特殊,打撈隊根本沒有找到他的屍體,所以追悼會舉辦得很迅速,也很簡單。到場的有他的戰友,和軍校的幾個同學,還有一些領導。一群軍人都沈默著,當他們得知淩旭的死因和受到的對待,心裏都不落忍:有什麽比死不得其所還要讓人感到悲哀呢?

軍報派了一個年輕的女記者過來,前兩天在跟其他人進行采訪,今天終於找到了袁誓。

當袁誓到了約定地點,看著桌對面陌生而熟悉的臉龐時,皺起了眉頭。

不待他開口,女記者笑著對他伸出右手:“哥,我是映雪,初次見面,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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