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生變(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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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伸出的手落了空,袁映雪倒沒有因此有什麽不滿,反而順勢端起她面前放得有些溫熱的茶水抿了一口,笑道:“剛剛你還沒來,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飲料,就沒有點,不知道你想喝點什麽?”

袁誓搖搖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臉上帶笑,越發地像袁征——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對方的樣子,沒想到只是見到他女兒,就又勾起了塵封二十多年的回憶。

袁映雪一邊轉著杯子,一邊裝作不經意地觀察對面坐著的跟她同父異母的哥哥。從眉眼看,跟父親還真的很像;只是表情太冷硬,這樣一來就不大像了。

見對方沒有開口的意思,袁映雪清咳一聲道:“我這次來,不只是為了淩旭的事情——當然,采訪我們還是要做的,就要麻煩你配合一下了。”她見袁誓沒有親近的意圖,也不再像最開始那樣,把“哥”放在嘴邊——說實話她本來也不想,只是有事求人,總得說點好話,不過沒料到對方並不領情罷了。

袁誓沒什麽表情地點頭,道:“你有什麽要問的就問吧。”

袁映雪本想把采訪放在後面,但現在袁誓已經主動提出,她只好掏出錄音筆,開始采訪,循例問道:“當時大概是什麽樣的情況?我聽說他是在救人的時候不小心落入水中的。”

袁誓眉頭再次擰緊。他並不是很想回憶起當時的情景,因為他根本沒見到淩旭怎麽落水——也正是如此,才錯過了救起對方的機會。

對方的表情實在太過覆雜,袁映雪根本無法猜測對方現在是什麽樣的心情,只好試探著道:“要是實在記不起來細節,只講個大概也可以的。”

這次袁誓終於開口:“當時我們救了一個中年女人,她發瘋想把淩旭推到水裏,結果自己掉了下去;我跟淩旭跳下去救她,淩旭就再沒上來。”

袁映雪點點頭,繼續問:“那個女人是有精神問題麽?為什麽想把淩旭推到水裏?”

袁誓擱在桌下的左手緊了緊,抿了抿嘴:“那個女人說是淩旭害她沒了財物。”

袁映雪有些費解:“你們不是去救人的麽?難道說淩旭真是拿了她的東西?”

袁誓看了她一眼,壓著怒火道:“怎麽可能拿她東西!是那女人家裏被淹了,發瘋讓救她的淩旭賠錢。”

袁映雪聽著只覺得不可理喻:“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別人救了她還被這樣對待?”

袁誓這會兒也調整了心情,淡淡道:“誰知道呢,不管她是真瘋假瘋,反正淩旭是因為她才死的。”

袁映雪想起采訪當時現場指揮時得到的消息,說那個獲救的中年女人甚至沒有承認淩旭救過她,一時間不知該怎麽接話,只好沈默著關了錄音筆,喝了口茶——她只是旁觀者,再義憤填膺也無法跟當時在場的袁誓一樣感同身受,更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來。

氣氛沈寂了好一會兒。袁映雪玩著手指,一邊思考該怎麽開口說另一件事。不過她還沒想出開場白,就聽袁誓道:“你剛剛說來這裏不只是為了淩旭的事情,這是什麽意思?總不可能是找我敘舊的吧?我們可沒什麽交情。”

不怪袁誓這話太難聽,實在是袁映雪的到訪太過突然,讓人想起一句俗語來——黃鼠狼給雞拜年。

袁映雪聽見這話心裏當然不大舒服,只是她早過了輕易發火的年紀,倒是不至於現在跟對方翻臉,於是笑了笑:“敘舊確實談不上。明人不說暗話,我就直說吧,這次我是特意跟上頭要求過來采訪的,為的是跟你見一面,順便告訴你一些事情。”

袁誓眉頭一擰:“什麽事?醜話說在前頭,要是讓我去見袁征,是不可能的。”

袁映雪笑出聲:“我倒要真心誠意地叫你一聲‘哥’了,要不然怎麽我們這麽有默契……我過來就是告訴你,我爸確實打算等些日子把你叫去B軍區——而我卻不希望這樣。”

聽她這麽一說,袁誓反而納悶了:“什麽意思?”

袁映雪握著茶杯的手指隨意地擡起落下,敲敲杯壁,面上的笑容沈了下去:“你要是去了B軍區就擋了我的路了。”

見袁誓不明所以,她又扯起了嘴角:“我外公是B軍區司令,等兩年該退了,不過他目前卻沒有打算把位置傳給我爸……這樣說你明白麽?”

袁誓心念一轉:“這就是袁征要讓我去B軍區的目的?”

“聰明人。不過,我爸的算盤也許打錯了,就算有你的助力,我外公也不一定會改變主意。”更何況,這個“助力”願不願意當助力,還不一定呢。

“而你要是過去,會妨礙我未婚夫的升遷。這下你明白我的來意了吧?”

袁誓譏誚一笑:“顯而易見。”

袁映雪不理會對方的嘲諷,摩挲著茶杯,淡淡道:“我的意思傳達到了,你先考慮吧,做了決定可以聯系我。”說完她從手包裏拿出名片,放到了袁誓面前。然後收起錄音筆,給袁誓叫了一杯白開,付款之後向他告辭了。

袁映雪的憤然離席是在袁誓的意料之中的——袁征養出來的女兒怎麽可能有多少耐心,就算她這次“屈尊”過來不也是有利所圖麽?真是蛇鼠一窩。

不怪袁誓想法刻薄,實在是袁征當年做的事情太可惡,可惡到永遠沒有洗白可能。

當年他為了前程,不惜拋棄重病的發妻關錦斕和不足十歲的袁誓,娶了當時還是B軍區副司令的鄒淮海女兒鄒荃,此後二十餘年對袁誓母子再不過問;若不是年邁的外公外婆撫養,袁誓說不定已經成了游跡於野的孤魂。想到外公外婆,袁誓心情更加低落——二老因為獨女早逝,身體一直不大好,在幾年前已經去世了。

“先生,您的白開水。”

袁誓的回憶被服務員的話打斷了,他沈默著盯著那杯水,然後站起來離開了——一口也沒動。

N軍區之行讓袁誓心情極度糟糕,糟糕到讓他忽略了俞然每天發過來的消息——本來想跟他談談,卻這樣拖了下去。

不知為何,本來很簡單的幾句話,卻說不出口,而這也是他一直拖下去的另一個原因。

自從幾天前的那個電話過後,俞然再沒跟袁誓聯系上,發出的消息也如同石沈大海一般,沒有得到回音。他雖然心裏忐忑,但已不像前幾天那樣失魂落魄——畢竟對方剛剛平安回來,還有什麽可擔心的呢?這點忐忑倒是來的無端,不知在預示些什麽。俞然最終因為這點奇怪的心悸沒敢打出電話,只守著沒有回信的消息,隔一會兒看看手機。

把淩旭的事情處理完畢後,袁誓買了當晚回程的臥鋪,不湊巧買到了中鋪的位置,上車之後只好委委屈屈地蜷在床鋪上,根本伸展不開身體:坐著高度不夠,腰挺不直;躺著長度勉強,腳伸不直。正是這樣憋屈的姿勢和陌生旅途上無人打擾的環境讓他終於沈下心來思考人生:他最近遇到的事情實在太多太紛雜,日子過得又太忙碌,一直沒來得及停下來好好理清思路——或者說,有些事情他還不願意想。

火車穿過一座座山丘,隧道或長或短,信號時有時無,袁誓便無心玩什麽手機,只看著隧道明明滅滅的燈光從沒合攏的藍色窗簾縫隙映在床鋪的壁板上,圖案變化得似乎很有點藝術味道。燈光的忽現忽失,讓短暫的黑暗愈發可貴;這跟燈光捉迷藏似的黑暗,也讓袁誓心緒漸穩,他終於看了眼呼吸燈閃爍的手機,點開了那些消息。

俞然說:

“最近怎麽樣?還是很忙?”

“你不會又出任務了吧?”

“餵,人在嗎?在的話吱一聲!”

“好吧,看來你又忙起來了,那等你不忙了記得回我。”

……

“怎麽還在忙→_→。”

“對了,我必須跟你坦白一件事,那什麽,我把咱倆的事告訴我媽了,額,過程就不說了,反正她現在挺期待跟你見面的……”

“嘿嘿,雖然你之前沒明確表示接受我的表白,但是你也沒明確拒絕,所以我就當你默認了……”

……

袁誓想,大概是時候攤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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