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打擊(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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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誓一個人把沖鋒舟開了回去。見他下船,之前同船的兩個戰友連忙迎了上來,扶過了昏睡著的中年女人。一人問道:“淩旭呢?”

袁誓抿緊了唇,他此刻全身都是僵硬的,身體緊繃,額頭上鼓起青筋,咬緊的牙齒咯咯作響。

另一人察覺出來袁誓情緒不大正常,奇怪道:“淩旭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難道是跟其他人一塊兒的嗎?”

袁誓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他遇難了。”他說完這句話就像是被一張砂紙擦過喉嚨,血肉都被磨掉了一層,疼得厲害。

另外兩人也沈默了,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撫。

中年女人被救之後醒了過來,閉口不提是誰救了她。趙政委得知這一消息,氣得把跟了自己好幾年的茶杯都摔了,破口大罵:“他媽的!我們的兵救了人死了,竟然連句感謝都得不到!媽的!”他此刻竟恨極自己以往沒多學幾句罵人的話,不然也不會氣急之下找不到話說。他在帳篷裏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圈,想轉身回去喝口茶冷靜一下,卻發現茶杯已經被自己摔了。找不到發洩的地方,幹脆把自己摔到了椅子上。擡頭發現袁誓還立在那裏,趙政委盡量平穩呼吸,道:“那個兵是你朋友吧?你放心,我會跟他們領導聯系,給他請功,再看能不能讓記者把他的事跡好好寫一寫……”

袁誓面上沒什麽表情,幹巴巴地道:“謝謝政委。”

趙政委沒對他的態度有什麽不滿,反而相當理解,他神情略顯疲憊,道:“你先回去吧,跟別人換個崗,歇一下,明天還要繼續搶險,別太累了。”

看見袁誓離開,趙政委在椅子上坐著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去了附近的帳篷,找抗洪搶險的另外幾個指揮,討論淩旭遇難的後續處理問題。

袁誓回到臨時搭建的休息場所,心裏有些難過。他本身的性格並不招人喜歡,所以也沒什麽朋友,只有淩旭是從軍校認識之後還一直聯系的,而這唯一的朋友在他面前永遠離開,對他的打擊有多大,可想而知。

他現在只要閉上眼睛,總覺得能聽到淩旭在喊“救命”。每次回想起來都越發後悔當時為什麽要救那個女人,不這樣的話,自己唯一的朋友也不會死……可是又一想,就算知道結果,按照兩人的性格,都會選擇救人的——因為他們是軍人,只要穿著這身衣服,就必須把自己放在最後。所以袁誓長長嘆了口氣,無比內疚:如果早一點發現的話,有沒有可能挽回呢?

袁誓昨晚幾乎一夜無眠,千裏之外的俞然也好不到哪兒去,他一晚上做了無數個夢,夢裏的他一會兒被水淹,一會兒被喪屍追,一會兒跟人吵架,一會兒哭得死去活來……累得要死。早上起來對鏡子一看,發現自己眼下一片青黑;刷牙的時候一擡手,只覺得渾身都疼,這一覺睡下來還不如不睡。

秦市已經放晴,又開啟了“鐵板燒”模式,外面大太陽,曬得很,所以一家人都沒出門,窩在客廳沙發上吹著空調看電視。電視遙控器被家裏地位最高的孟青占領了,重放最近的狗血電視劇。俞正清坐在沙發中間,抱著平板看他的諜戰片。俞然自己拿著手機刷微博。刷了半天,手指停在屏幕上,點開了一則新聞。

裏面講的是一個軍人在救人過程中遇難,之後的內容大概就是表揚和鼓勵他人學習。俞然看著配圖裏的一張證件照,覺得有點熟悉:淩旭這名字在哪裏看到過……

因為這個熟悉的名字,俞然此刻又開始不安起來。他給袁誓打電話依然是無人接聽的狀態——盡管已經料到了這個結果,不過不撥這個電話,總感覺心裏發慌似的。這個無人接聽的電話並沒有緩解內心的煩躁,俞然只好跟爸媽說了聲,然後自己鉆去屋裏,把門合上了。

開機登錄游戲,俞然把刀疤臉的幺蛾子和尚號拿出來,去了主城廣場,隨便找了個小號插旗。對面的小號確實是新手,俞然脫了好幾件裝備,血量比他還低卻還是完虐了他,最後小號哭唧唧地發了個QWQ表情,再也不接受切磋請求。

俞然平時對這種欺負菜鳥的行為還是蠻唾棄的,不過他自己裝備落後了很多,又不怎麽上線,跟高手打純屬自虐——他今天心情不好,沒那麽好的心態爬起來再來,就只好欺負一下新手緩和心情。給剛剛的小號發了個顏文字的“加油”,俞然對這種虐菜的行為也失去了興趣,隨便飛去一個低級副本,掛機燒點卡。

副本裏的風景仿佛永遠都定格在同一刻:天空湛碧如洗,白雲如練,就連偶爾掠過的飛鳥都是一個模式,無限循環。

幺蛾子和尚已經在做待機動作,偶爾揮揮棍子,探頭往往遠方,本來還算正常的動作,因為這身不倫不類的滑稽裝扮,顯得格外搞笑。

俞然翻翻商城,看到還有些通寶,閑的無聊,幹脆去捏了個臉。只是等他即將按下確認支付的時候,一看這張臉,竟跟袁誓有幾分相似。倒不知是他無意間捏出來對方的模樣,還是生生把這張臉看出了相似來。

他最後還是確認支付了,又買了一身黑色勁裝,一頂白發和一個黑色鬥笠,最後卸下了幺蛾子翅膀的掛件,儼然一只妖僧。操作著煥然一新的角色到處飛去截了好幾十張圖,又覺得索然無味起來。俞然扔下鼠標,閉目倒在椅子上,後背被木椅的橫欄硌得不大舒服,便又側了側身。

忽然聽到游戲裏密聊的滴滴聲,睜眼一看,是姜運文。

“又在玩游戲?你去問了麽?”

乍一看這話有點沒頭沒腦,不過上次的話題也沒過多久,所以俞然還記得前情,便敲字:

“問了,他給我打的電話,說等兩天去救災的一線,讓我別擔心。”

這個結果確實沒出姜運文的預料,因此,他對自己好友此刻的心情有些擔憂起來。

“你別太擔心,你家那位肯定沒事的,你想,你這輩子一次‘再來一瓶’都沒中過,幸運值都存著呢,這會兒正是它起作用的時候#笨豬。”

“#鄙視那就借你吉言了。”

“#笨豬不客氣。”

姜運文發完這句話,心裏還是不大放心,又敲了行字:

“你要有啥想不開的,隨時給我打電話,反正假期了,隨時有空。”

俞然看到對方發來的這行字,心裏一暖,隨手回覆了個“好”。

之後接到了姜運文的組隊邀請,隊伍裏還有一個人,是鄭閻。

考慮到打字太累,姜運文幹脆叫俞然上了yy。

進頻道前俞然瞄了眼人數,顯示只有一個,便明白對面這倆又在共用YY了,簡直虐狗。

果不其然,那邊有兩個人的聲音。姜運文的聲音要大點,鄭閻的聲音要小一些——估計是離話筒更遠。

俞然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你把我叫過來是準備虐狗麽?”

姜運文一本正經道:“並沒有好嗎!我這是準備給你開導啊,要知道本寶寶的心理咨詢師證書都拿到了,給你免費咨詢還是看在咱倆關系好的份上!”

俞然撇撇嘴:“那我謝謝你了。順便麻煩你這麽大人了別張口閉口自稱‘本寶寶’,我聽著都瘆得慌,不曉得你家那位聽到了什麽心情。”

姜運文聞聲一樂,轉頭問那邊的鄭閻:“你什麽心情?”

鄭閻躺床上捧著筆記本電腦,一邊做日常,一邊掛著耳機聽這倆人在YY瞎侃,當然也聽到剛剛的話了,壞笑著看向姜運文:“我的心情啊?開心啊,又白撿一個兒子還不開心麽。”

姜運文看到對方不懷好意的笑容,突然想到昨晚兩人床笫間的對話,聞言變了臉:“兒子你大爺!叫爸爸!”

鄭閻剛剛說的話從話筒傳過來的聲音不大,不過虧得姜運文的麥質量好,俞然聽得清清楚楚,此時又聽到姜運文的反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這兩口子,真是……

其實姜運文剛剛也不是特別生氣,就是覺得自己在家裏的權威受到了挑戰,心裏不大舒服;按他以前脾氣估計就白對方一眼,不過這兩年被鄭閻養的傲嬌了,說話也就百無禁忌起來。

鄭閻看自家老婆大人好像真生氣了,任務也不做了,扔下電腦,一個鯉魚打挺蹦到姜運文面前,狠狠親了他一口,撒嬌道:“運文,我錯了,你別生氣~”

噫,俞然聽著實況轉播,被對方話尾的小波浪驚起一身雞皮疙瘩。也不知道那邊待會兒要發生什麽不可描述的事情,幹脆借口自己有事,退了YY——雖然他想留下來聽聽,不過曉得姜運文臉皮薄,還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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