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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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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黯夜

黎昕從會所裏出來的時候,晚風正吹得喧囂,它們從她身旁爭先恐後地穿過,然後放肆地卷起她薄薄的裙子,也揉亂她的發。

她站在角落,雙手緊握,指甲都恨不得深深嵌到掌心裏,靠近皮膚的頭發都已經濕掉了,臉色也盡是蒼白,整個人像是個剛從地獄裏逃離出來的落難者。腳上的高跟鞋雖然合腳,但她還是站得無比吃力,搖搖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狠狠地摔到地上去。

她不敢回頭看一眼,那個掛著"蘭繆私人高級會所"牌子的地方,就是她剛剛經過的地獄。

記不得站了多久,連風都帶些刺骨的感覺,她才撿起掉在腳下的包,走到路邊擡手招了一輛車。

司機也是混跡江湖的人,看她這個落魄的樣子自然知道她剛才經歷了什麽。她低著頭,披頭散發的,什麽都看不到。他也沒有把目光過多地放在她身上,在裏面伸手開了後座位的門,黎昕便近乎逃命似的坐進車裏。

車門關上,一下子就隔絕了外面燈紅酒綠的吵鬧。

"到哪裏?"司機開口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黎昕吞了好幾下口水,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然後近乎嘶啞地吐出幾個字:"到西街桐花巷。"

西街,那是個貧窮的代名詞。桐花巷,更是與這個城市格格不入的一個存在。

從這裏過去,打車費就上百,司機不太確定剛才這個女人上車的時候有沒有帶包,他看著打表器沈默了一下,還是踩下了油門。

車行駛了五百米、一公裏、兩公裏……在等待一個紅綠燈的時候,時間開始變得有些漫長,黎昕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她真是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遭遇這樣的事。

介紹她進蘭繆的,是同住在桐花巷的一個女生。這個女生長了黎昕一歲,也大了她一個年級。兩個人雖然從小到大都不是那種形影不離的好閨蜜,但是對方家裏有事也都是能去幫忙的。

或許真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吧,桐花巷出來的孩子,都格外地懂事。

那個女生叫陳羽,是桐花巷裏人人都知道的好孩子,成績好又懂事,黎昕在小了她一歲的情況下,自然以她為榜樣和目標來學習。後來,黎昕也不負眾望,考上了和陳羽一樣的,本市最好的一所大學。有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在前面帶路,黎昕的童年記憶幾乎是把她神化了的。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陳羽,卻在這次狠狠的坑了黎昕一把。

剛出了大學的黎昕,要想在短時間內找到一個好的工作幾乎是不可能的。陳羽主動找上門來的時候,黎昕是感激涕零的,畢竟她是那麽需要那筆錢。

陳羽帶她進了蘭繆,說是在裏面當翻譯小姐。黎昕大學專業是服裝設計,英語雖然過了六級卻從來沒有嘗試過這樣的東西。其實說到底她是看著"蘭繆"後面那幾個字慫了,高級會所是什麽東西,她雖然不是十足十的了解,但總歸還是有個底的。

陳羽看她磨磨唧唧的,好說歹說把她的話套出來,知道了她的顧慮,好笑地笑出聲:"你以為這裏是夜總會啊?雖然也有人來這裏找樂子,可畢竟是少數,你不願意就不做唄,反正我只是讓你當翻譯而已。"

她說得坦蕩,仿佛還是小時候那個拿著獎狀從黎昕家門口昂首挺胸路過的陳羽。黎昕看了她兩眼,還是抵不過從小到大她在自己心裏留下的印象,便點了頭。

黎昕本來接的是兩個小時的翻譯,但是一個小時工作就已經全部結束了。雖然一開始因為有些不適應開口就結結巴巴,但那個需要翻譯的客人卻只是沈默,不搖頭也不指責,臉色雖然緩和,但是溫柔並沒有到眼底。而他對面坐著的那個老外,已經把自己不滿的情緒表現得很明顯了,又是不停喝咖啡又是抽紙巾的,可是這邊需要翻譯的客人好像才是這場合作的主導者,他不說"NO",那個老外就不敢把抽出來的紙巾扔到黎昕的臉上。

後面就進行得很順利了,黎昕不是個只長得好看的花瓶,冷靜下來以後的她落落大方,口音也漸漸變化於無形。到最後連那個老外都看直了眼睛,黎昕輕笑一下,禮貌地退出來,兩個人已經在簽合同了,就沒有她的事了。

陳羽給她帶過來客人提前支付好的厚厚的傭金時,還給她端來了一杯酒,帶了些力道拍在她肩膀上,笑道:"不錯嘛!客人對你讚不絕口呢。看來桐花巷子裏那個漂亮的小女孩的確長大了。"

黎昕這時還不知道陳羽這句話到底意味著什麽,也許是兩個人同是出生桐花巷的關系,所以"桐花巷"三個字從陳羽的口中出來讓黎昕覺得格外地親切。想著想著不免又覺得自己之前的確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陳羽這麽幫她,她之前還擔心她找的工作不靠譜,不肯相信她。

便從裝錢的信封中抽出一沓來遞給陳羽,道:"謝謝姐姐的照顧,但是這太多了,你也幫了不少忙,所以姐姐也拿點吧。"

陳羽擺手,不打算接,道:"你不是急著用錢嗎?就不要給我了,以後有了多的再給,而且我可跟你說,這次是碰上客人大方才給了這麽多,以後可是很少有這種拿很多的機會了,英文翻譯是最便宜的翻譯了,你要是會點小語種的話就更好了。"

黎昕深以為然,連忙點頭,道:"姐姐說得是,但我如今已經畢業了,家裏需要用錢,我還是要出去找一點其他的工作的。"

她大學學的是服裝設計,而且成績不錯,如果現在再為了點翻譯錢去學小語種,不是把大學四年的時間都給浪費了嗎。她把錢給收回來,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向陳羽告辭:"那今天就先到這裏了,我先走了,姐姐辛苦。"

陳羽聽她一口一個姐姐,叫得甚是親昵和崇拜,她悄悄在心裏嘆口氣,怎麽現在還有這麽單純的女孩子的。陳羽沒有接黎昕的話,只是伸出手臂去接住了因為站立不穩而向後面歪倒下來的她。

"我怎麽有些……頭暈啊姐姐?"黎昕一只手費力地去揉自己的太陽穴,卻在靠到陳羽肩膀上以後就放棄了,她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陳羽看著她緊閉上的眼睛,還有掉落在地上的信封,笑了笑,轉身半扶半拖著人上了電梯。

黎昕雖然睜不開眼睛,但是能夠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後來躺在了一張大床上,枕頭軟得過分,她整個人都快陷進去。

可是馬上就有另外一雙手把她拉了出來,那雙手從她的肩膀走到胸口,最後停在了小腹上。那是一雙幹燥而不太年輕的手,手心的掌紋有些粗糙,停在小腹上久久的沒有動作。

就在黎昕快要睡過去的時候,唇上突然壓上來一個溫熱的親吻。

她本能地開始抗拒,卻被那人誤認為是回應,舌頭帶著攻擊性地繞進來,推也推不出去。就這麽快被攻城略地了,黎昕甚至能感受到那個人嘴裏的煙草味和酒精味。

這些味道都不好聞,特別是還混合在了一起,只嗆得黎昕想吐。她用盡了力氣也只睜得開一只眼睛,燈光昏黃得讓人徒生迷茫,她卻很清楚地看見了自己上方的那個男人,是剛才請了她翻譯的那個客人。

那個已經三十多歲的男人。

他剛才對著她笑,現在卻在親著她。

他還想上她。

這個事實在黎昕的腦子裏一下子炸開來,像是漫天的煙花一樣把她嚇得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可是她現在說不出話,也沒有力氣,唯一能動的眼皮就在睜開三秒後也再度因無力而閉了下來。

每一次吻、每一次撫摸,都像是一條帶了劇毒的蛇,讓黎昕從頭頂到腳底都在發麻,她的衣服在一件件掉落,她的自尊也在一點點消磨,直到最後,那個人不帶感情地進入她的身體,滾燙的淚才開始簌簌而下。

她閉著眼睛,卻無比清晰地承受了這一場長達一個小時的淩辱。

等到她全身的力氣恢覆了一半的時候,她爬起來,一邊哭一邊給自己穿衣服。那個男人還躺在床的一邊睡著,黎昕強迫自己不看他,不然她怕自己做點什麽事出來。

她家裏還有父母,她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一路跌跌撞撞走出會所,期間沒有一個人與她搭話,她也不想去找誰去問問自己為什麽會遭遇這件事。已經發生了,她再怎麽鬧也不會改變事實。

又是真的沒有人在乎她是不是第一次,所以這次的事回去以後就忘了吧。黎昕這樣努力安慰著自己,可是在眼前浮現出那個人的臉的時候,她還是沒出息地哭了出來,這一次,再也沒有人在她身邊哄著她不哭了。

這夜色那麽涼,該死的堅強卻也只允許她哭一哭。哭完了,回家以後也就什麽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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