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的時候，陸銘周困得不行，幹脆不管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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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緊緊攫住她，寸步不讓。
兩人對峙。
夏夜，夜很靜，白日的燥熱仍有餘威，排山倒海般向她擠壓過來，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
毫無疑問，江甜率先敗下陣，嘴唇翕動好半天，她怯生生擠出一句：“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我就是.......”
陸銘周往前挪了半步，句句緊逼：“就是什麽？”
燈光散下，陸銘周的影子籠罩下來，她陷入陰影裏，江甜聲音低了下去，幾乎喃喃自語：“就是...就是不喜歡......”
“不喜歡什麽？”他冷靜地問。
“不知道.....就是不開心.......”
江甜視線和他錯開，懨懨垂下眼睫，先前的士氣頃刻間蕩然無存，此刻，她是戰場上三而竭的士兵，只有丟盔棄甲的份。
勝負已分。
也不知哪句話取悅了他 ，眉宇間的冰霜散盡，陸銘周嘴角牽起一抹笑，漾開嘴邊一個旋兒，他說：“小辣椒，你這樣很容易讓人誤會。”
江甜沒敢看他，顫聲問：“誤會什麽？”
陸銘周也沒馬上回答，江甜等的手心滲汗。
陸銘周右腳輕輕一擡，踢開滾在江甜左腳邊的易拉罐，他動作放緩，走進一步，兩人間的距離急劇壓縮，卷起的衣角輕微摩擦，陸銘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江甜目光定在他胸前第三顆白色扣子上，心跳砰砰砰狂跳，像傾盆大雨砸在玻璃窗上，劈裏啪啦作響。
陸銘周忽而彎下腰，於她平視，唇角彎了彎，他說：“會讓人誤會你吃醋——”他刻意一頓，話尾的音調往上繞，“誤會你喜歡我——”
江甜眸光猛地一頓，尾睫高高揚起，她莫名其妙地反問：“我喜歡你？”
陸銘周眉梢略挑，他微微頷首，呵出一口氣，洋洋灑灑落在江甜臉頰，“或者......你有什麽別的理由解釋剛剛的行為？”
江甜啞然：“......”
靜了一秒，兩秒，三秒......
江甜長睫蝶翼似的撲扇，看他一眼，又視線飄忽，緩了緩，她口不對心地說：“我....我就是覺得不合適，你們不合適。”
陸銘周懶洋洋地“哦”了聲，嘴角上揚，他音量放低，循循善誘：“那你覺得我和誰合適？”
江甜怔了怔，半響，她緩慢地搖頭。
她不知道。
陸銘周眼角微微一揚，他眼眸流轉，右手食指微微一曲，從女孩挺立的鼻梁輕輕往下滑，一路向下，停在她小巧的鼻尖兒，旋即食指指腹擡起又緩緩落下，輕輕點了點，一下兩下，他停下。
江甜臉頰緋紅一片，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陸銘周食指慢動作收回，他慢條斯理地問：“和你呢？”
江甜忡楞的看他，呼吸漏了半拍，她囁嚅：“.......什麽？”
“你覺得我們合適嗎？”
紅暈一陣陣往上攀，耳珠紅的能滴血，江甜緊張地吞咽口水，她口是心非道：“不....不合適吧.....”
陸銘周舔舔腮，繼續問：“為什麽不合適？”
江甜睫毛小扇子似的蓋下，眼神落在腳尖，左腳踢了踢右腳，她胡亂地說：“年齡？你比我老很多。”
“......”
她想了想，又說：“我爸不喜歡你，說你騷氣不正經，算嗎？”
“.........”
“我沒錢，沒法給你買下快遞站，也沒法給你買房，也沒法生孩子.....我還小......”她想起小辣椒情真意切的表白，有些遺憾地補充。
陸銘周額角突突跳，他難得好脾氣地問：“還有嗎？”
輪到江甜啞然，她手指捏了下褲縫，“還有？”
還有什麽......
她原先是當胡話說的，誰知他竟當了真，江甜恨不得甩自己一個耳光。
陸銘周食指和拇指微微彎曲，狠狠捏了下江甜鼻翼，“還有......還有你喜歡小周周。”他眼角含笑，唇邊不禁往上翹，“你忘了，你昨天表白了。”
他停頓，敲了下自己的額角，提醒道：“我可記得清清楚楚。”
江甜：“.......”
陸銘周把話題繞回去，又問了一遍：“所以.....我和小狐貍不合適，又和誰合適？”
江甜幾乎脫口而出：“紀盛？”
陸銘周：“........”
見他不語，江甜眨眨眼。
陸銘周嘴角笑容微微凝固，他兩手往兜裏一揣，重新直起身子，江甜仍是看他，視線隨著他的動作一路往上，堪堪停在他嘴角。
一秒又一秒......
畫面一閃，腦海裏忽而掠過一副畫面，春樹景親熱的男女，四肢糾纏，唇瓣相貼，逼仄的空間裏有瘋狂流竄的暧昧和欲望......
江甜無聲吞咽口水，緊緊闔上眼簾，不敢再看。
視線一黯，觸覺無限放大，江甜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拭掉奇怪的感覺，半響，才緩緩睜開眼。
眼神原路折回，越過唇畔，劃過鼻梁，對上他幽深的眼眸，一動不動。
陸銘周耐心極好，尤其心情不錯的時候，此時，他是伺機而動的獵人，江甜不說，他也不催，餘光瞥見腳邊的零碎垃圾，不舒服地輕微擰了擰眉，他側身想去拿墻角的掃帚，江甜卻明顯慌了下，她往前挪了大步，手腕一擡抓住陸銘周的右側衣角。
陸銘周腳步停下，他側眸，眼神落在江甜攥緊的衣角上，隨即目光上移，對上江甜一雙撲閃的杏眼，她垂著眼，睫毛長長，根根分明。
陸銘周薄唇勾起笑，漆黑的眸子裏藏著深濃幽光，末幾他嗓音一沈，低笑了聲：“小辣椒，你不會真的喜歡我吧？”
江甜不答。
陸銘周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江甜手心早已細汗涔涔，她拉著陸銘周的衣角，手指不自禁地摩挲了兩下，腦袋嗡嗡作響，心思亂成一鍋粥。
與陸銘周的胸有成竹不同，江甜整個人都是懵的，她捋不清對陸銘周亂莫名其妙的情緒來自哪裏又為何而來，卻又急著想弄明白一件事......
楞了會，她鼓足勇氣問道：“我......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幾字輕巧落地，陸銘周眼底驟然一變。
江甜豎起食指比劃了下，糯糯道：“就一下下。”她停了停，心虛地強調：“就親一下，可以嗎？”
第 26 章
輪到陸銘周啞然。
他稍許磕下眼簾，一瞬不眨地看向幾步外的江甜, 此刻, 她微仰著頭, 食指比劃了個“一”貼在唇瓣, 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眼角向下耷拉，唇邊緊抿，看上去怪可憐的。
說她鬧著玩吧, 瞧神情似乎又是認真的，可若說她帶著欲望，偏偏那雙眸子清澈如溪，絲毫不含雜質。
似乎再尋常不過的一句，而不是眼下那句：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陸銘周舌尖狠狠頂了下右臉頰, 心底有幾分不是滋味, 他有些後悔，好像不該這麽逗她，可偏偏他還挺上癮的，江甜挺好玩，他不討厭，這是真話。
江甜見他不語, 攥著陸銘周衣角的手指扯了扯, 不知不覺拽緊了些, 她神色訕訕, 又問了遍：“可以嗎？”
也許她不見得是喜歡陸銘周。
只是魔怔了.....
想討他一個吻嗎？
陸銘周目光劃去她拉扯的手腕, 停了半秒，又原路折回，觸上江甜閃爍的眼神，沈吟片刻，他施施然冒出一句：“親完了，可不止喜歡了啊。”
江甜沒聽明白，舌尖擱在齒間輕輕一咬。
陸銘周擡起左手，搭上江甜拽著他衣袖的手背，溫柔的觸感穿透而來，江甜一嚇，連忙縮回手，陸銘周卻比她動作快了一步，狠狠捉住江甜手腕。
江甜掙紮了一下，又掙脫不開，她有些急，忿忿道：“你說句話啊，不同意就不同意，我又不會來強的。”
陸銘周斂目，他意味不明地問：“你還想來強的？”
江甜癟癟嘴，嗔怒：“......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銘周不依不撓，問：“那你什麽意思？”
江甜說不過他，幹脆閉嘴。
陸銘周仍是抓著江甜的手腕不放手，江甜不想配合他，右腳踹他膝蓋，陸銘周也不惱，手臂往回一收把江甜往自己身邊拉，江甜驚呼抗議，陸銘周置若罔聞。
他低頭，湊到江甜耳畔，幾乎貼著她耳廓，含笑道：“小辣椒，我剛說了，親完可就不止喜歡了。”
忽而落下的溫熱氣息，江甜身體一僵，勉強順著他的話語往下問：“那....那是什麽？”
陸銘周腦袋微微一側從江甜耳畔往回挪，移到江甜正前方，黑眸鎖住江甜視線，他低低一笑，又輕描淡寫飄出一句：“我怕你愛上我。”
江甜瞳孔驟然一縮，她眼神飄忽了圈，旋即反應過來，腦袋搖成撥浪鼓。
陸銘周又是笑，他咬字暧昧，“我吻技好，你會。”
江甜又羞又惱，“我不會！”
陸銘周松開她的手腕，懶洋洋“哦”了聲，尾音上揚，明顯的不認同。
“倒時候小周周就是個屁，滿足不了你。”
“......”
江甜不說話了，往後退了步。
陸銘周雙手抄進兜裏，視線依舊落在江甜身上，江甜心下一番建設，她擡眸，問：“所以....所以你是拒絕我....對嗎？”
陸銘周但笑不語。
江甜嘆了口氣，掩下心底的失落情緒，微微一笑：“那算了....當我沒說。”
此刻，哪怕她感情上再遲鈍，也明白了，無論她喜不喜歡陸銘周，陸銘周都不喜歡她，前一個問題也就因此沒了意義。
江甜摸摸脖子，有些尷尬地笑：“你千萬別誤會，我....我沒別的意思.....”話落，她不自在地拉了拉衣擺，轉身往門口走，右手搭上門把手，正欲推門出去。
身後陸銘周忽而出聲，他道：“不是不可以。”
男人聲音無波無瀾，與她的提心吊膽截然相反，江甜試圖捕捉他話語裏一絲一縷的感情色彩。
無奈，未果。
江甜楞了楞，心涼了半截，明知道該直接推門出去，可偏偏又不受控制地轉身，擡眸怔怔看他。
陸銘周往門口挪了大步，他先是居高臨下地看向江甜，兩人目光交鋒，片刻，江甜垂下眼簾不敢再看他，陸銘周眼眸略挑，他擡手，親昵地用食指把江甜滑過臉側的幾縷頭發勾到耳後。
好一會，才目光一沈，嗓音醇醇道：“你上次說到一半的話，下半句什麽？”
江甜眨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陸銘周於是好心提醒，“你還有認識的人叫小天？”他刻意停頓了下，“你把話說完，禮尚往來，我讓你親。”
他斷定，江甜有所隱瞞，當時第二天天一亮，他簡單問過一句，江甜的反應明顯撒了謊。
一句話落地，江甜明顯一怔，她想過陸銘周無情，可不曾料到陸銘周會和她談條件。
她眼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上一層薄怒，喉頭猛地滾動，聲音少了先前的軟綿，聲線幾乎僵硬，“兩碼事，陸銘周你太過分了！”
陸銘周唇線緊抿，不發表意見。
見他不語，江甜越發惱怒，她音量提高，“我問你，上次在畫廊外面那麽荒唐的事兒，我有問過半句嗎？”她胸口劇烈起伏，緩了緩，坦然道：“我都好奇死了，可我不敢問你，生怕是什麽不好的事兒，害你傷心，所以....所以我哪怕再想知道也舍不得多問一句，可你呢？你怎麽可以這樣！”
江甜一股腦兒說完，心裏非但沒舒服些，反倒更難受。
發洩過後，江甜終於理出了頭緒，她好像真的喜歡陸銘周，可緊接著她也明白了，她喜歡一個混蛋，徹頭徹尾的混蛋。
陸銘周頓了頓，完全沒想到江甜會冒出這麽一番話，當下就楞住了。
江甜淚點低，沒一會她就眼眶紅紅，眼睫一眨，眼淚就砸了下來，她咬著嘴唇，安安靜靜的哭。
陸銘周心思忽而一緊，沒到過事情會發展到眼下的局面，無論江甜當時那句話是有心還是無意，他剛才都只是借了個時機，多嘴問一句而已，根本沒放什麽心思再江甜身上，哪有那麽巧的事啊。
他尋思著如何收場，江甜手背抹掉眼淚，她仰著頭問地認真：“我說....我如果說也有人叫我小天......你信嗎？”
陸銘周黑眸幽深，眼底異色轉瞬即逝，他緊緊盯著江甜，半響，他面無表情地回答：“不信。”
江甜眼淚越來越多，腦子卻不受控制的飛快運轉，思緒飄回那日雨夜，她把昏迷的陸銘周拖到車裏，陸銘周意識不清湊到她耳邊說了一句。
江甜不傻，此刻，她全身長出刺兒，多了幾分攻擊性，她說：“你根本不叫小天，你在找人，小天是她的名字！”
陸銘周臉色驟然一變，劍眉忽而攏起，他逼近江甜，手臂一擡，掐住江甜下巴，一字一頓地問：“誰告訴你的？”
江甜下巴猛地吃痛，她回答：“你自己說的。”
她刻意停了停，旋即淒然一笑，添油加醋地說：“當時你意識不清，救護車沒來之前，他什麽都跟我說了，你說你對不起她，你混蛋你對不起她！”
頃刻之間，陸銘周眼底寒冰浮現，眉間湧出幾分陰霾，他手下力道加重，拇指和食指狠狠捏住江甜下巴，擡起她的頭，逼江甜直視他的眼睛，字字如刀道：“你還知道什麽？”
江甜皮膚白嫩，陸銘周幾乎下了狠勁，下巴尖兒被掐到扭曲，一陣一陣鉆心地疼。
江甜是害怕的，此刻，陸銘周周身全是寒氣，眼眸浸著暗火，他似乎有滔天的怒氣，劍眉顰起，帶著陰曹地府般的殺氣。
毫無意外的，和那日大雨裏的陸銘周飛快重合。
江甜的眼神開始變，她打心底的害怕，眼前的陸銘周，如果說他會吃人，她都是信的。
可她不服輸。
喜歡，所以才會這麽難受，只是她方才搞懂自己懵懵懂懂的情緒，轉瞬就被人活活糟踏，踩在腳下.....
她不服。
見江甜不說話，陸銘周冷笑了聲，他眉目冷然，咬牙切齒地低吼：“你還知道什麽！”
江甜淚眼朦朧，她胡亂擦著眼淚，倔強到寸步不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陸銘周徹底怒了，他快三十年的生涯裏，不說博恩做得多好，單是頂著成念娛樂太子爺的光環，便人人禮敬三分，從來沒有人這麽氣焰囂張跟他作對。
偏偏還是撕開他心底最陰私，最不堪的一隅，他最想抹掉的，就這麽硬生生被江甜扯開一道口子，瞬間，鮮血淋漓。
陸銘周怒極反笑，可說出的話卻又字字如刀：“我真想掐死你。”
江甜猛地一怔，身體似乎瞬間被人抽空了力氣，她雙腿不爭氣地發軟，不受控制地往下跌，眼看就要癱軟到地上，陸銘周卻明顯不讓她如意，他松開江甜的下巴，下一秒，雙手猛地搭上江甜肩膀，毫不猶豫地把人往後推，“啪嗒”一聲，江甜後背狠狠撞上水泥墻，她疼的躬下腰，陸銘周大步一跨，身軀緊跟著壓了下去，右手掐著她的腰，逼江甜站直身體。
男人胸膛滾燙，江甜痛苦地擡頭，陸銘周黑眸燃著簇火，視線定在她臉上，他先是自嘲一笑，而後用一種講笑話的語氣漫不經心道：“我12歲殺過人，你信不信？”
江甜長睫猛地一眨，全身發顫，低頭不敢再看他，陸銘周卻再次擡起江甜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
目光交匯的瞬間，江甜瞧見他眼裏竟有幾分認真，心中緊繃的某根弦驟然斷裂，江甜情緒徹底崩潰，她小臉蒼白，雙目無神。
“我...我......”江甜嘴唇顫抖，詞不成句。
陸銘周輕叱了聲，他眼底閃過幾分痛苦，須臾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嘴角往上勾，扯出一抹笑，譏誚地問：“還敢喜歡我？”
江甜意識渙散，她好像聽見陸銘周在講話，又好像什麽都沒聽到，她在絕望裏掙紮，一會覺得耳畔風聲呼嘯人聲鼎沸，一會又覺得自己飄在浩瀚的天地間，是最無望的一粒塵埃。
好半天，江甜搖頭。
陸銘周冷笑出聲。
江甜一直搖頭，咬著唇一聲不吭。
陸銘周望進江甜眼裏，卻忽而被她眼眸裏鋪天蓋地的恐懼刺痛，心臟驟然一疼，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他躬下身狠狠吻了上去，幾乎瘋狂的咬她......
第 27 章
江甜整個人都是懵的，她還沒完全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陸銘周已經含住她的唇瓣, 焦灼的吻她, 重重吮吸, 廝磨碾轉。
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江甜呼吸不通暢, 面頰瞬間漲紅，眼中泛起淋淋水光，親吻到幾乎窒息。
陸銘周的吻極為霸道, 江甜完全無力招架。
江甜手掌使勁推他，可偏偏使不上力，她只能支支吾吾地擠出幾個字，“唔....唔....陸銘周......別這樣.....”
他一定是瘋了，瘋了才會這麽粗暴的對她。
可偏偏身前的人像是完全沒聽見似的, 大手圈住她腰身, 反而把她箍地更緊，唇瓣相貼，舌尖橫沖直撞的試圖撬開她的齒貝，江甜徹底怕了，她推不動，心下一狠, 狠狠咬了下去, 瞬間, 嘴裏漫開血腥味。
陸銘周猛地吃痛, 他身形明顯一滯。
江甜抓住時機, 拉著他的衣襟，使出全身力氣把人往外推，陸銘周一時沒設防，踉踉蹌蹌後退了幾步。
江甜抵著門邊，胸口激烈起伏，她像溺水的人僥幸上岸，此時，臉頰通紅，睫毛微微一顫，就有晶瑩撲簌而下。
鹹膩味在舌尖發酵，瘋狂刺激味蕾，一路往上沖到神經中樞炸開火花，陸銘周瞳孔驟然一縮，呼嘯在崩潰邊緣的神志被拽回，他怔怔看向幾步外的江甜，頭發淩亂，臉上淚痕累累，下巴尖兒有明顯的掐痕，嘴唇有些紅腫，唇邊一角劃開一抹刺眼的紅。
他擱在腿側的拳頭緊了緊，靜靜對峙幾秒，怒火逐漸冷卻，隨之而來的是前所未有的無措......
陸銘周雙手狠狠抹了把臉，無所適從地呆站著。
江甜終於緩了過來，先前幾乎滅頂的恐懼褪去，取而代之是快速積攢的氣惱。
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麽對她？
江甜手背擦掉眼淚，擡眸和他對視，兩人視線短暫交匯，陸銘周心虛，沒一會，他目光錯開，眼神劃去虛空，不知再看什麽。
江甜提著顆心，她朝他走進一步，停在陸銘周兩步之外，陸銘周喉嚨滾動，擠出艱澀的一聲：“抱歉......”
寥寥兩字，聲音幾乎嘶啞。
江甜緊緊咬著下嘴唇，猶豫了一秒又一秒，她再次狠下心，右手一揚朝他甩了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格外的響，陸銘周臉頰映出幾道紅痕，他身形明顯一頓，楞了半秒，他擡眸看向江甜，眼神隱晦，他咽了咽口水，啞聲道：“對不起，剛才...剛才冒犯......”
“陸銘周你他媽混蛋！”江甜鼓足勇氣打斷他，她勉強穩住聲線，一字一句道：“混蛋！你他媽就是混蛋！傻子才喜歡你！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她吼完，毫不猶豫的擡腳狠狠踹了他膝蓋一腳，陸銘周又硬生生挨了記。
江甜飛快地轉身，推門出去，陸銘周又是一楞，等神色恢覆清明，江甜已經跑開，他長腿邁開，動作迅敏地追了出去。
江甜剛好跑回屋，正要帶上門，陸銘周沒猶豫，右手搭去門邊，不管不顧地阻止，大門猛地甩上來，他手背瞬間吃痛，眉頭疼的打結。
江甜一嚇，連忙拉住門把手往後縮，瞧見門邊忽而出現的男人手臂，她又氣打不一處來，惱怒道：“你有病嗎？又想幹嘛？！”
餘光瞥見男人手背瞬間腫起的一道紅痕，她又不受控制的眼眶紅紅，江甜很少哭，可今晚卻又控制不住一直再哭，一會哭他兇，一會又心疼。
陸銘周收回手，不自在地垂落腿側，他有些尷尬又有些無奈，嘴唇翕動好一會，嘶啞道：“你先別哭......”他頓了頓，語氣頗為失落，“剛才是我不好，我道歉。”
江甜撇過頭，根本不想聽他解釋，幹脆道：“我不想再看到你！”
陸銘周眼神黯了幾分，他舔了舔被咬破的唇瓣，不舒服地再次擰眉，沈吟片刻，他試圖沒什麽情緒地說：“我會盡快搬走。”
江甜一聽，淚眼模糊地瞪了他一眼，再也沒猶豫，“啪嗒”一聲狠狠帶上門，她往屋裏跑埋頭栽在沙發上。
陸銘周又碰了一鼻子灰，此刻，他確是完全冷靜了下來。
見鬼了。
今天又不是月圓之夜，他怎麽就發了瘋。
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他沒想過會對江甜動粗，可也是奇怪，江甜總能輕易而舉把他推到某個臨界點，稍不留神他就會失控，瘋了一樣。
陸銘周右手五指動了動，牽扯傷口，他疼得倒吸了口涼氣。
猶豫再三，陸銘周曲指敲門，“咚咚咚”三下敲門聲落下，他嗓音沙啞：“江甜......”今晚這麽一鬧，江甜鐵定嚇到了，他有些不放心。
江甜捂著耳朵不肯聽，窩在沙發上一聲不吭。
門外陸銘周沒完沒了，江甜忍無可忍，提高聲音埋汰，語氣不善：“別敲門了！再吵我報警了！”
又是報警，陸銘周一噎，差點咬到舌頭。
屋裏屋外兩人同時想起之前那場烏龍，鬧到派出所，瞎折騰了一個晚上。
陸銘周嘴角輕微抽搐，他音量降低，語速放緩，“你先冷靜——”
“我真報警，告你非禮！”
“......我沒有......吧。”他狡辯，明顯的底氣不足。
江甜怒斥，“還沒有？你啃我嘴皮子！你他媽屬狗的嗎？！”
“......”
見陸銘周不說話，隔著扇門，她又有了膽子，江甜鼻腔重重哼了聲，她舌尖卷起舔了舔唇瓣，冷聲控訴：“沒見過技術這麽差的！男人的恥辱，女人的噩夢！”
陸銘周自知理虧，此時也不惱，仍是耐著性子低聲道：“今晚的事我道歉。”
他頓了頓，籲出一口氣，又道：“你別怕，我過兩天就搬走，你放心。”
屋裏，江甜靜靜聽他說完，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臉埋在腿間，心裏空蕩蕩的，覺得難受，她抄起手邊的抱枕往門口砸了過去，“趕緊滾！煩死了我不想聽你說話！”
“.......”
陸銘周指腹蹭了下破開的唇角，指腹染著抹紅，思忖了好一會，最終沒再堅持，轉身離開。
門外沒了動靜，江甜雙手抱著膝蓋，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一點一點往下滑，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人心很奇怪。
他在，她嫌他煩。
他走，又會失落。
江甜抿了抿唇，又擡手忍不住壓了壓唇瓣，方才莫名其妙的吻，明明沒有半分旖旎，她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恐懼和排斥，卻還會保留那麽零點零一的心動。
不知蹲了多久，手腳都快麻了，江甜撐著沙發扶手起身，人都走到臥室門口了，她腳步一滯，又鬼使神差地折身走到門口，右手搭上門把手，猶豫了好一會，她推門出去，先是細微拉開一條縫，停了幾秒，她又往外推了幾分。
“小辣椒——”
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江甜身子晃了下，有些意外也更多尷尬，她正打算縮回腦袋重新帶上門。
誰知陸銘周又是一句，話語刻意溫柔：“你要不要吃？”
江甜動作一頓，擡眸望去就看到幾步外的陸銘周右手舉著一個粉色冰淇淋，也許等的時間久了，最上頭像冰山一樣的尖角有些化了，淡粉色的液體一路往下滑落在他指間，陸銘周也不嫌它黏糊，揚了揚手裏的冰淇淋，柔聲道：“草莓味的，老板說女孩子都喜歡草莓味的。”
陸銘周有些尷尬地補充：“我...我剛剛上網查了，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吃甜的，你要不要試一下？”
他說的有理有據。
江甜咬咬牙，一聲不吭，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陸銘周唇邊彎了彎，笑容有些勉強，努力討好道：“要是不方便吃冰的，我還買了奶茶，熱的。”
說完，他揚了揚左手提著的袋子。
江甜眨了眨眼，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怎麽會有人這麽討厭，先是給她當頭一棒，現在又往她嘴裏塞糖。
完全不講理的。
陸銘周低頭，借著右邊胳膊，奇跡般地把左手袋子裏的奶茶倒騰了出來，他再次遞到江甜面前，想到什麽，又說：“我也不知道裏頭黑乎乎的東西是什麽，看起來是有點嚇人的。”
他擡了擡下巴，末幾嚴謹道：“不過應該是安全的，我看好幾個顧客直接吸上來吃掉了，也沒出什麽問題。”
江甜：“.......”
蠢死了。
珍珠都不知道。
江甜面無表情地看他，好半天都不說話。
陸銘周吃不準江甜的狀態，今晚的事情他錯的離譜，甚至性質惡劣，他那麽無理的強吻了人家，偏偏還是她的初吻......
罪加一等。
而他最怕的是給小丫頭留下什麽心理陰影，於是變著法子想討好她，給自己莫名抑郁的心境找一個紓解的口子。
也算他的私心。
兩人都不說話，氣氛有一瞬的凝滯。
此刻，江甜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一定一定一定要離眼前這人遠一點。
真愛生命，遠離混蛋。
江甜咽了咽口水，強制壓下蠢蠢欲動的味蕾，在陸銘周略顯期待的眼神裏，江甜難得強硬了次，她對著虛空翻了個白眼，而後冷哼了聲：“誰愛吃誰吃！再您的見！”
說完，她極具女王氣勢地甩上門。
陸銘周：“......”
***
包廂裏氣氛火熱。
有人拿著麥胡亂地唱，剩下的一撥人吹酒瓶子劃拳，引得在座的幾個女人尖叫連連。
江甜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右手支著腮，百無聊賴地看著一群人瞎鬧騰。
程歲前段時間出差，談下了個不小的案子，公司辦慶功宴，硬是拉了她和餘思妍過來湊熱鬧。
江甜原先是沒興趣來的，經過昨天和陸銘周那麽一鬧，她整個人都渾渾噩噩有點不在狀態，無奈餘思妍特別堅持，硬拉著她來，她沒能拒絕。
可這人也奇怪，三十分鐘前離開包廂去接了個電話，到現在還沒回來。
江甜有些坐不住。
程歲坐在另一頭和幾個部門經理簡單聊了幾句，他起身穿過大半個包間在江甜旁邊坐下，順手遞了杯果汁給她。
江甜擺擺手拒絕。
程歲很自然地把杯子擱在一側茶幾上，施施然架了個二郎腿，他瞥了眼江甜，問道：“你什麽時候成陳慕揚粉絲了？”他想起昨天江甜發的朋友圈，多嘴問了句。
江甜指尖點著腮，慢吞吞道：“長的帥我都喜歡。”
程歲嗤笑了聲，他雙手交疊墊在腦後，自戀了句：“我就知道你喜歡我。”
江甜橫他一眼，要是擱在平時她肯定擠兌幾句，可今天她一點心情都沒有。
程歲也不惱，悠悠道：“我昨天看新聞他居然是安樂搖出來的.......”
聞言，江甜明顯一楞，她直接打斷，包廂裏聲音嘈雜，她不禁提高音量，“安樂搖？哪個安樂搖？”
程歲被她吼了嗓子，挑眉看她，“還有哪個安樂搖？”他頓了下，觀察江甜神色，又道：“你不知道？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畢竟女生比男生對這方面的消息要敏銳更多，連他都知道的新聞，江甜理應知道的。
江甜緩沖了好一會，才勉強消化。
安樂搖是安城的一家孤兒院，地處周浦村，鄉下一個規模不算大的福利機構，巧的是，江甜的奶奶家在周浦村，江奶奶在世的時候是孤兒院的義工，江甜小的時候寒暑假都會回奶奶家小住一陣。
影響特別深的是，六七歲的時候她每天都會被奶奶帶去安樂搖，奶奶和孤兒院的叔叔阿姨忙著工作，她負責玩，江甜小時候性子野，很快就能和孤兒院的小孩打成一片。
後來，江甜九歲那年，江奶奶生病去世，周浦老家沒了人，江甜除了每年清明的時候和父母回去掃墓，就再也沒回去過，安樂搖也不知什麽早就拆了，前幾年回去，原先的地方現在開了家農家樂。
至於安樂搖搬去了哪裏她無從知道，再或者她也不想知道。
昨天的熱搜新聞，她刷了幾個帖子都是網友的冷嘲暗諷，再加上林媚不對胃口的幾句話，她也就沒再繼續往下看，具體的信息根本沒瞧仔細，眼下程歲這麽一提，她才恍然反應過來。
江甜抹了把臉，忽而想起春樹景陳慕揚的一席話：
“新聞看了嗎？”
“有什麽想法？”
言外之意是什麽？
毫無疑問，陳慕揚是認識他的，可她根本不記得有這麽個人，她在安樂搖是有玩的特別好的玩伴，可沒多久那人就被領養了，後來她雖然還是常去，可或多或少都有些不開心。
陳慕揚她是當真沒有印象。
她是97年的，陳慕揚百科上的資料是90年，百科沒弄錯的話，她六七歲的年紀，陳慕揚十三四歲，如果當時他還在安樂搖，就是一群小屁孩中的大哥哥，自己怎麽可能完全沒有印象......
江甜越想越煩躁，她騰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程歲給她嚇了一跳，也緊跟著站了起來，不解地問：“怎麽了？”他略微一頓，“對了，想起個事，我聽一個朋友說張全前幾天接了個單子，虧的血本無歸，借了高利貸，一夥人狗咬狗，昨天被抓進去了。”
江甜平靜聽完，心中重重松了了口氣，臉上卻沒什麽表現，那天在春樹景的事兒，她特意交代了餘思妍，別多外提，程歲當時還在北京出差，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點點頭，簡單評判道：“活該。”
程歲視線在江甜臉上考究幾秒，江甜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她手肘搗了下程歲右邊胳膊，趕緊道：“我去下洗手間。”
說完，她直接快步往門口走。
......
盥洗臺前。
江甜打開水龍頭，掬了幾捧冷水拍在面頰上，勉強清醒了幾分，她擡眸看向鏡中的自己，再三猶豫，她還是決定給陳慕揚打電話。
她摸出兜裏的手機，找出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嘟”響過三下，電話被接起，電話那頭卻沒人說話。
江甜擦掉鬢角的水漬，率先出聲：“我....我們可以見一面嗎？”
對方懶洋洋的低笑了聲，似乎一點也不意外，簡言意賅道：“可以。”
江甜問：“什麽時候有空？”
陳慕揚：“現在。”
“你在哪？方便我來找你嗎？”江甜擡眸瞄了眼表盤，時間不算晚。
陳慕揚依舊話不多，“我把地址發你手機上，你直接過來。”
他說完，也不容江甜拒絕，直接掛了電話，緊接著手機震動了下，進來一條短信，江甜瞄了地址，收了手機，回包廂拿了包，和程歲打完招呼，她剛推開包廂門，消失了好一會的餘思妍突然冒了出來。
她急沖沖道：“出事了！”說完，她直接拽著江甜往一邊走廊跑。
江甜被拽著往前走，“出什麽事了，我現在有事......”
她一句話還沒說完，餘思妍立馬截了話，“陸銘周不是你鄰居嗎？他和人打起來了，會所沒人敢攔。”
江甜怔了下，眼皮猛地一跳，“跟誰打起來....怎麽會沒人攔？”
餘思妍眼神閃爍，沒敢說出口，只顧拉著江甜往前跑，繞了半條走廊，拐了個彎，視線開闊了起來。
大廳裏。
兩個男人扭成一團，打的不可開交，空氣裏有濃的劃不開的酒氣，幾米之外，圍了幾個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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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峙。
夏夜，夜很靜，白日的燥熱仍有餘威，排山倒海般向她擠壓過來，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
毫無疑問，江甜率先敗下陣，嘴唇翕動好半天，她怯生生擠出一句：“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我就是.......”
陸銘周往前挪了半步，句句緊逼：“就是什麽？”
燈光散下，陸銘周的影子籠罩下來，她陷入陰影裏，江甜聲音低了下去，幾乎喃喃自語：“就是...就是不喜歡......”
“不喜歡什麽？”他冷靜地問。
“不知道.....就是不開心.......”
江甜視線和他錯開，懨懨垂下眼睫，先前的士氣頃刻間蕩然無存，此刻，她是戰場上三而竭的士兵，只有丟盔棄甲的份。
勝負已分。
也不知哪句話取悅了他 ，眉宇間的冰霜散盡，陸銘周嘴角牽起一抹笑，漾開嘴邊一個旋兒，他說：“小辣椒，你這樣很容易讓人誤會。”
江甜沒敢看他，顫聲問：“誤會什麽？”
陸銘周也沒馬上回答，江甜等的手心滲汗。
陸銘周右腳輕輕一擡，踢開滾在江甜左腳邊的易拉罐，他動作放緩，走進一步，兩人間的距離急劇壓縮，卷起的衣角輕微摩擦，陸銘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江甜目光定在他胸前第三顆白色扣子上，心跳砰砰砰狂跳，像傾盆大雨砸在玻璃窗上，劈裏啪啦作響。
陸銘周忽而彎下腰，於她平視，唇角彎了彎，他說：“會讓人誤會你吃醋——”他刻意一頓，話尾的音調往上繞，“誤會你喜歡我——”
江甜眸光猛地一頓，尾睫高高揚起，她莫名其妙地反問：“我喜歡你？”
陸銘周眉梢略挑，他微微頷首，呵出一口氣，洋洋灑灑落在江甜臉頰，“或者......你有什麽別的理由解釋剛剛的行為？”
江甜啞然：“......”
靜了一秒，兩秒，三秒......
江甜長睫蝶翼似的撲扇，看他一眼，又視線飄忽，緩了緩，她口不對心地說：“我....我就是覺得不合適，你們不合適。”
陸銘周懶洋洋地“哦”了聲，嘴角上揚，他音量放低，循循善誘：“那你覺得我和誰合適？”
江甜怔了怔，半響，她緩慢地搖頭。
她不知道。
陸銘周眼角微微一揚，他眼眸流轉，右手食指微微一曲，從女孩挺立的鼻梁輕輕往下滑，一路向下，停在她小巧的鼻尖兒，旋即食指指腹擡起又緩緩落下，輕輕點了點，一下兩下，他停下。
江甜臉頰緋紅一片，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陸銘周食指慢動作收回，他慢條斯理地問：“和你呢？”
江甜忡楞的看他，呼吸漏了半拍，她囁嚅：“.......什麽？”
“你覺得我們合適嗎？”
紅暈一陣陣往上攀，耳珠紅的能滴血，江甜緊張地吞咽口水，她口是心非道：“不....不合適吧.....”
陸銘周舔舔腮，繼續問：“為什麽不合適？”
江甜睫毛小扇子似的蓋下，眼神落在腳尖，左腳踢了踢右腳，她胡亂地說：“年齡？你比我老很多。”
“......”
她想了想，又說：“我爸不喜歡你，說你騷氣不正經，算嗎？”
“.........”
“我沒錢，沒法給你買下快遞站，也沒法給你買房，也沒法生孩子.....我還小......”她想起小辣椒情真意切的表白，有些遺憾地補充。
陸銘周額角突突跳，他難得好脾氣地問：“還有嗎？”
輪到江甜啞然，她手指捏了下褲縫，“還有？”
還有什麽......
她原先是當胡話說的，誰知他竟當了真，江甜恨不得甩自己一個耳光。
陸銘周食指和拇指微微彎曲，狠狠捏了下江甜鼻翼，“還有......還有你喜歡小周周。”他眼角含笑，唇邊不禁往上翹，“你忘了，你昨天表白了。”
他停頓，敲了下自己的額角，提醒道：“我可記得清清楚楚。”
江甜：“.......”
陸銘周把話題繞回去，又問了一遍：“所以.....我和小狐貍不合適，又和誰合適？”
江甜幾乎脫口而出：“紀盛？”
陸銘周：“........”
見他不語，江甜眨眨眼。
陸銘周嘴角笑容微微凝固，他兩手往兜裏一揣，重新直起身子，江甜仍是看他，視線隨著他的動作一路往上，堪堪停在他嘴角。
一秒又一秒......
畫面一閃，腦海裏忽而掠過一副畫面，春樹景親熱的男女，四肢糾纏，唇瓣相貼，逼仄的空間裏有瘋狂流竄的暧昧和欲望......
江甜無聲吞咽口水，緊緊闔上眼簾，不敢再看。
視線一黯，觸覺無限放大，江甜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拭掉奇怪的感覺，半響，才緩緩睜開眼。
眼神原路折回，越過唇畔，劃過鼻梁，對上他幽深的眼眸，一動不動。
陸銘周耐心極好，尤其心情不錯的時候，此時，他是伺機而動的獵人，江甜不說，他也不催，餘光瞥見腳邊的零碎垃圾，不舒服地輕微擰了擰眉，他側身想去拿墻角的掃帚，江甜卻明顯慌了下，她往前挪了大步，手腕一擡抓住陸銘周的右側衣角。
陸銘周腳步停下，他側眸，眼神落在江甜攥緊的衣角上，隨即目光上移，對上江甜一雙撲閃的杏眼，她垂著眼，睫毛長長，根根分明。
陸銘周薄唇勾起笑，漆黑的眸子裏藏著深濃幽光，末幾他嗓音一沈，低笑了聲：“小辣椒，你不會真的喜歡我吧？”
江甜不答。
陸銘周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江甜手心早已細汗涔涔，她拉著陸銘周的衣角，手指不自禁地摩挲了兩下，腦袋嗡嗡作響，心思亂成一鍋粥。
與陸銘周的胸有成竹不同，江甜整個人都是懵的，她捋不清對陸銘周亂莫名其妙的情緒來自哪裏又為何而來，卻又急著想弄明白一件事......
楞了會，她鼓足勇氣問道：“我......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幾字輕巧落地，陸銘周眼底驟然一變。
江甜豎起食指比劃了下，糯糯道：“就一下下。”她停了停，心虛地強調：“就親一下，可以嗎？”
第 26 章
輪到陸銘周啞然。
他稍許磕下眼簾，一瞬不眨地看向幾步外的江甜, 此刻, 她微仰著頭, 食指比劃了個“一”貼在唇瓣, 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眼角向下耷拉，唇邊緊抿，看上去怪可憐的。
說她鬧著玩吧, 瞧神情似乎又是認真的，可若說她帶著欲望，偏偏那雙眸子清澈如溪，絲毫不含雜質。
似乎再尋常不過的一句，而不是眼下那句：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陸銘周舌尖狠狠頂了下右臉頰, 心底有幾分不是滋味, 他有些後悔，好像不該這麽逗她，可偏偏他還挺上癮的，江甜挺好玩，他不討厭，這是真話。
江甜見他不語, 攥著陸銘周衣角的手指扯了扯, 不知不覺拽緊了些, 她神色訕訕, 又問了遍：“可以嗎？”
也許她不見得是喜歡陸銘周。
只是魔怔了.....
想討他一個吻嗎？
陸銘周目光劃去她拉扯的手腕, 停了半秒，又原路折回，觸上江甜閃爍的眼神，沈吟片刻，他施施然冒出一句：“親完了，可不止喜歡了啊。”
江甜沒聽明白，舌尖擱在齒間輕輕一咬。
陸銘周擡起左手，搭上江甜拽著他衣袖的手背，溫柔的觸感穿透而來，江甜一嚇，連忙縮回手，陸銘周卻比她動作快了一步，狠狠捉住江甜手腕。
江甜掙紮了一下，又掙脫不開，她有些急，忿忿道：“你說句話啊，不同意就不同意，我又不會來強的。”
陸銘周斂目，他意味不明地問：“你還想來強的？”
江甜癟癟嘴，嗔怒：“......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銘周不依不撓，問：“那你什麽意思？”
江甜說不過他，幹脆閉嘴。
陸銘周仍是抓著江甜的手腕不放手，江甜不想配合他，右腳踹他膝蓋，陸銘周也不惱，手臂往回一收把江甜往自己身邊拉，江甜驚呼抗議，陸銘周置若罔聞。
他低頭，湊到江甜耳畔，幾乎貼著她耳廓，含笑道：“小辣椒，我剛說了，親完可就不止喜歡了。”
忽而落下的溫熱氣息，江甜身體一僵，勉強順著他的話語往下問：“那....那是什麽？”
陸銘周腦袋微微一側從江甜耳畔往回挪，移到江甜正前方，黑眸鎖住江甜視線，他低低一笑，又輕描淡寫飄出一句：“我怕你愛上我。”
江甜瞳孔驟然一縮，她眼神飄忽了圈，旋即反應過來，腦袋搖成撥浪鼓。
陸銘周又是笑，他咬字暧昧，“我吻技好，你會。”
江甜又羞又惱，“我不會！”
陸銘周松開她的手腕，懶洋洋“哦”了聲，尾音上揚，明顯的不認同。
“倒時候小周周就是個屁，滿足不了你。”
“......”
江甜不說話了，往後退了步。
陸銘周雙手抄進兜裏，視線依舊落在江甜身上，江甜心下一番建設，她擡眸，問：“所以....所以你是拒絕我....對嗎？”
陸銘周但笑不語。
江甜嘆了口氣，掩下心底的失落情緒，微微一笑：“那算了....當我沒說。”
此刻，哪怕她感情上再遲鈍，也明白了，無論她喜不喜歡陸銘周，陸銘周都不喜歡她，前一個問題也就因此沒了意義。
江甜摸摸脖子，有些尷尬地笑：“你千萬別誤會，我....我沒別的意思.....”話落，她不自在地拉了拉衣擺，轉身往門口走，右手搭上門把手，正欲推門出去。
身後陸銘周忽而出聲，他道：“不是不可以。”
男人聲音無波無瀾，與她的提心吊膽截然相反，江甜試圖捕捉他話語裏一絲一縷的感情色彩。
無奈，未果。
江甜楞了楞，心涼了半截，明知道該直接推門出去，可偏偏又不受控制地轉身，擡眸怔怔看他。
陸銘周往門口挪了大步，他先是居高臨下地看向江甜，兩人目光交鋒，片刻，江甜垂下眼簾不敢再看他，陸銘周眼眸略挑，他擡手，親昵地用食指把江甜滑過臉側的幾縷頭發勾到耳後。
好一會，才目光一沈，嗓音醇醇道：“你上次說到一半的話，下半句什麽？”
江甜眨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陸銘周於是好心提醒，“你還有認識的人叫小天？”他刻意停頓了下，“你把話說完，禮尚往來，我讓你親。”
他斷定，江甜有所隱瞞，當時第二天天一亮，他簡單問過一句，江甜的反應明顯撒了謊。
一句話落地，江甜明顯一怔，她想過陸銘周無情，可不曾料到陸銘周會和她談條件。
她眼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上一層薄怒，喉頭猛地滾動，聲音少了先前的軟綿，聲線幾乎僵硬，“兩碼事，陸銘周你太過分了！”
陸銘周唇線緊抿，不發表意見。
見他不語，江甜越發惱怒，她音量提高，“我問你，上次在畫廊外面那麽荒唐的事兒，我有問過半句嗎？”她胸口劇烈起伏，緩了緩，坦然道：“我都好奇死了，可我不敢問你，生怕是什麽不好的事兒，害你傷心，所以....所以我哪怕再想知道也舍不得多問一句，可你呢？你怎麽可以這樣！”
江甜一股腦兒說完，心裏非但沒舒服些，反倒更難受。
發洩過後，江甜終於理出了頭緒，她好像真的喜歡陸銘周，可緊接著她也明白了，她喜歡一個混蛋，徹頭徹尾的混蛋。
陸銘周頓了頓，完全沒想到江甜會冒出這麽一番話，當下就楞住了。
江甜淚點低，沒一會她就眼眶紅紅，眼睫一眨，眼淚就砸了下來，她咬著嘴唇，安安靜靜的哭。
陸銘周心思忽而一緊，沒到過事情會發展到眼下的局面，無論江甜當時那句話是有心還是無意，他剛才都只是借了個時機，多嘴問一句而已，根本沒放什麽心思再江甜身上，哪有那麽巧的事啊。
他尋思著如何收場，江甜手背抹掉眼淚，她仰著頭問地認真：“我說....我如果說也有人叫我小天......你信嗎？”
陸銘周黑眸幽深，眼底異色轉瞬即逝，他緊緊盯著江甜，半響，他面無表情地回答：“不信。”
江甜眼淚越來越多，腦子卻不受控制的飛快運轉，思緒飄回那日雨夜，她把昏迷的陸銘周拖到車裏，陸銘周意識不清湊到她耳邊說了一句。
江甜不傻，此刻，她全身長出刺兒，多了幾分攻擊性，她說：“你根本不叫小天，你在找人，小天是她的名字！”
陸銘周臉色驟然一變，劍眉忽而攏起，他逼近江甜，手臂一擡，掐住江甜下巴，一字一頓地問：“誰告訴你的？”
江甜下巴猛地吃痛，她回答：“你自己說的。”
她刻意停了停，旋即淒然一笑，添油加醋地說：“當時你意識不清，救護車沒來之前，他什麽都跟我說了，你說你對不起她，你混蛋你對不起她！”
頃刻之間，陸銘周眼底寒冰浮現，眉間湧出幾分陰霾，他手下力道加重，拇指和食指狠狠捏住江甜下巴，擡起她的頭，逼江甜直視他的眼睛，字字如刀道：“你還知道什麽？”
江甜皮膚白嫩，陸銘周幾乎下了狠勁，下巴尖兒被掐到扭曲，一陣一陣鉆心地疼。
江甜是害怕的，此刻，陸銘周周身全是寒氣，眼眸浸著暗火，他似乎有滔天的怒氣，劍眉顰起，帶著陰曹地府般的殺氣。
毫無意外的，和那日大雨裏的陸銘周飛快重合。
江甜的眼神開始變，她打心底的害怕，眼前的陸銘周，如果說他會吃人，她都是信的。
可她不服輸。
喜歡，所以才會這麽難受，只是她方才搞懂自己懵懵懂懂的情緒，轉瞬就被人活活糟踏，踩在腳下.....
她不服。
見江甜不說話，陸銘周冷笑了聲，他眉目冷然，咬牙切齒地低吼：“你還知道什麽！”
江甜淚眼朦朧，她胡亂擦著眼淚，倔強到寸步不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陸銘周徹底怒了，他快三十年的生涯裏，不說博恩做得多好，單是頂著成念娛樂太子爺的光環，便人人禮敬三分，從來沒有人這麽氣焰囂張跟他作對。
偏偏還是撕開他心底最陰私，最不堪的一隅，他最想抹掉的，就這麽硬生生被江甜扯開一道口子，瞬間，鮮血淋漓。
陸銘周怒極反笑，可說出的話卻又字字如刀：“我真想掐死你。”
江甜猛地一怔，身體似乎瞬間被人抽空了力氣，她雙腿不爭氣地發軟，不受控制地往下跌，眼看就要癱軟到地上，陸銘周卻明顯不讓她如意，他松開江甜的下巴，下一秒，雙手猛地搭上江甜肩膀，毫不猶豫地把人往後推，“啪嗒”一聲，江甜後背狠狠撞上水泥墻，她疼的躬下腰，陸銘周大步一跨，身軀緊跟著壓了下去，右手掐著她的腰，逼江甜站直身體。
男人胸膛滾燙，江甜痛苦地擡頭，陸銘周黑眸燃著簇火，視線定在她臉上，他先是自嘲一笑，而後用一種講笑話的語氣漫不經心道：“我12歲殺過人，你信不信？”
江甜長睫猛地一眨，全身發顫，低頭不敢再看他，陸銘周卻再次擡起江甜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
目光交匯的瞬間，江甜瞧見他眼裏竟有幾分認真，心中緊繃的某根弦驟然斷裂，江甜情緒徹底崩潰，她小臉蒼白，雙目無神。
“我...我......”江甜嘴唇顫抖，詞不成句。
陸銘周輕叱了聲，他眼底閃過幾分痛苦，須臾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嘴角往上勾，扯出一抹笑，譏誚地問：“還敢喜歡我？”
江甜意識渙散，她好像聽見陸銘周在講話，又好像什麽都沒聽到，她在絕望裏掙紮，一會覺得耳畔風聲呼嘯人聲鼎沸，一會又覺得自己飄在浩瀚的天地間，是最無望的一粒塵埃。
好半天，江甜搖頭。
陸銘周冷笑出聲。
江甜一直搖頭，咬著唇一聲不吭。
陸銘周望進江甜眼裏，卻忽而被她眼眸裏鋪天蓋地的恐懼刺痛，心臟驟然一疼，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他躬下身狠狠吻了上去，幾乎瘋狂的咬她......
第 27 章
江甜整個人都是懵的，她還沒完全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陸銘周已經含住她的唇瓣, 焦灼的吻她, 重重吮吸, 廝磨碾轉。
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江甜呼吸不通暢, 面頰瞬間漲紅，眼中泛起淋淋水光，親吻到幾乎窒息。
陸銘周的吻極為霸道, 江甜完全無力招架。
江甜手掌使勁推他，可偏偏使不上力，她只能支支吾吾地擠出幾個字，“唔....唔....陸銘周......別這樣.....”
他一定是瘋了，瘋了才會這麽粗暴的對她。
可偏偏身前的人像是完全沒聽見似的, 大手圈住她腰身, 反而把她箍地更緊，唇瓣相貼，舌尖橫沖直撞的試圖撬開她的齒貝，江甜徹底怕了，她推不動，心下一狠, 狠狠咬了下去, 瞬間, 嘴裏漫開血腥味。
陸銘周猛地吃痛, 他身形明顯一滯。
江甜抓住時機, 拉著他的衣襟，使出全身力氣把人往外推，陸銘周一時沒設防，踉踉蹌蹌後退了幾步。
江甜抵著門邊，胸口激烈起伏，她像溺水的人僥幸上岸，此時，臉頰通紅，睫毛微微一顫，就有晶瑩撲簌而下。
鹹膩味在舌尖發酵，瘋狂刺激味蕾，一路往上沖到神經中樞炸開火花，陸銘周瞳孔驟然一縮，呼嘯在崩潰邊緣的神志被拽回，他怔怔看向幾步外的江甜，頭發淩亂，臉上淚痕累累，下巴尖兒有明顯的掐痕，嘴唇有些紅腫，唇邊一角劃開一抹刺眼的紅。
他擱在腿側的拳頭緊了緊，靜靜對峙幾秒，怒火逐漸冷卻，隨之而來的是前所未有的無措......
陸銘周雙手狠狠抹了把臉，無所適從地呆站著。
江甜終於緩了過來，先前幾乎滅頂的恐懼褪去，取而代之是快速積攢的氣惱。
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麽對她？
江甜手背擦掉眼淚，擡眸和他對視，兩人視線短暫交匯，陸銘周心虛，沒一會，他目光錯開，眼神劃去虛空，不知再看什麽。
江甜提著顆心，她朝他走進一步，停在陸銘周兩步之外，陸銘周喉嚨滾動，擠出艱澀的一聲：“抱歉......”
寥寥兩字，聲音幾乎嘶啞。
江甜緊緊咬著下嘴唇，猶豫了一秒又一秒，她再次狠下心，右手一揚朝他甩了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格外的響，陸銘周臉頰映出幾道紅痕，他身形明顯一頓，楞了半秒，他擡眸看向江甜，眼神隱晦，他咽了咽口水，啞聲道：“對不起，剛才...剛才冒犯......”
“陸銘周你他媽混蛋！”江甜鼓足勇氣打斷他，她勉強穩住聲線，一字一句道：“混蛋！你他媽就是混蛋！傻子才喜歡你！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她吼完，毫不猶豫的擡腳狠狠踹了他膝蓋一腳，陸銘周又硬生生挨了記。
江甜飛快地轉身，推門出去，陸銘周又是一楞，等神色恢覆清明，江甜已經跑開，他長腿邁開，動作迅敏地追了出去。
江甜剛好跑回屋，正要帶上門，陸銘周沒猶豫，右手搭去門邊，不管不顧地阻止，大門猛地甩上來，他手背瞬間吃痛，眉頭疼的打結。
江甜一嚇，連忙拉住門把手往後縮，瞧見門邊忽而出現的男人手臂，她又氣打不一處來，惱怒道：“你有病嗎？又想幹嘛？！”
餘光瞥見男人手背瞬間腫起的一道紅痕，她又不受控制的眼眶紅紅，江甜很少哭，可今晚卻又控制不住一直再哭，一會哭他兇，一會又心疼。
陸銘周收回手，不自在地垂落腿側，他有些尷尬又有些無奈，嘴唇翕動好一會，嘶啞道：“你先別哭......”他頓了頓，語氣頗為失落，“剛才是我不好，我道歉。”
江甜撇過頭，根本不想聽他解釋，幹脆道：“我不想再看到你！”
陸銘周眼神黯了幾分，他舔了舔被咬破的唇瓣，不舒服地再次擰眉，沈吟片刻，他試圖沒什麽情緒地說：“我會盡快搬走。”
江甜一聽，淚眼模糊地瞪了他一眼，再也沒猶豫，“啪嗒”一聲狠狠帶上門，她往屋裏跑埋頭栽在沙發上。
陸銘周又碰了一鼻子灰，此刻，他確是完全冷靜了下來。
見鬼了。
今天又不是月圓之夜，他怎麽就發了瘋。
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他沒想過會對江甜動粗，可也是奇怪，江甜總能輕易而舉把他推到某個臨界點，稍不留神他就會失控，瘋了一樣。
陸銘周右手五指動了動，牽扯傷口，他疼得倒吸了口涼氣。
猶豫再三，陸銘周曲指敲門，“咚咚咚”三下敲門聲落下，他嗓音沙啞：“江甜......”今晚這麽一鬧，江甜鐵定嚇到了，他有些不放心。
江甜捂著耳朵不肯聽，窩在沙發上一聲不吭。
門外陸銘周沒完沒了，江甜忍無可忍，提高聲音埋汰，語氣不善：“別敲門了！再吵我報警了！”
又是報警，陸銘周一噎，差點咬到舌頭。
屋裏屋外兩人同時想起之前那場烏龍，鬧到派出所，瞎折騰了一個晚上。
陸銘周嘴角輕微抽搐，他音量降低，語速放緩，“你先冷靜——”
“我真報警，告你非禮！”
“......我沒有......吧。”他狡辯，明顯的底氣不足。
江甜怒斥，“還沒有？你啃我嘴皮子！你他媽屬狗的嗎？！”
“......”
見陸銘周不說話，隔著扇門，她又有了膽子，江甜鼻腔重重哼了聲，她舌尖卷起舔了舔唇瓣，冷聲控訴：“沒見過技術這麽差的！男人的恥辱，女人的噩夢！”
陸銘周自知理虧，此時也不惱，仍是耐著性子低聲道：“今晚的事我道歉。”
他頓了頓，籲出一口氣，又道：“你別怕，我過兩天就搬走，你放心。”
屋裏，江甜靜靜聽他說完，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臉埋在腿間，心裏空蕩蕩的，覺得難受，她抄起手邊的抱枕往門口砸了過去，“趕緊滾！煩死了我不想聽你說話！”
“.......”
陸銘周指腹蹭了下破開的唇角，指腹染著抹紅，思忖了好一會，最終沒再堅持，轉身離開。
門外沒了動靜，江甜雙手抱著膝蓋，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一點一點往下滑，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人心很奇怪。
他在，她嫌他煩。
他走，又會失落。
江甜抿了抿唇，又擡手忍不住壓了壓唇瓣，方才莫名其妙的吻，明明沒有半分旖旎，她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恐懼和排斥，卻還會保留那麽零點零一的心動。
不知蹲了多久，手腳都快麻了，江甜撐著沙發扶手起身，人都走到臥室門口了，她腳步一滯，又鬼使神差地折身走到門口，右手搭上門把手，猶豫了好一會，她推門出去，先是細微拉開一條縫，停了幾秒，她又往外推了幾分。
“小辣椒——”
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江甜身子晃了下，有些意外也更多尷尬，她正打算縮回腦袋重新帶上門。
誰知陸銘周又是一句，話語刻意溫柔：“你要不要吃？”
江甜動作一頓，擡眸望去就看到幾步外的陸銘周右手舉著一個粉色冰淇淋，也許等的時間久了，最上頭像冰山一樣的尖角有些化了，淡粉色的液體一路往下滑落在他指間，陸銘周也不嫌它黏糊，揚了揚手裏的冰淇淋，柔聲道：“草莓味的，老板說女孩子都喜歡草莓味的。”
陸銘周有些尷尬地補充：“我...我剛剛上網查了，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吃甜的，你要不要試一下？”
他說的有理有據。
江甜咬咬牙，一聲不吭，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陸銘周唇邊彎了彎，笑容有些勉強，努力討好道：“要是不方便吃冰的，我還買了奶茶，熱的。”
說完，他揚了揚左手提著的袋子。
江甜眨了眨眼，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怎麽會有人這麽討厭，先是給她當頭一棒，現在又往她嘴裏塞糖。
完全不講理的。
陸銘周低頭，借著右邊胳膊，奇跡般地把左手袋子裏的奶茶倒騰了出來，他再次遞到江甜面前，想到什麽，又說：“我也不知道裏頭黑乎乎的東西是什麽，看起來是有點嚇人的。”
他擡了擡下巴，末幾嚴謹道：“不過應該是安全的，我看好幾個顧客直接吸上來吃掉了，也沒出什麽問題。”
江甜：“.......”
蠢死了。
珍珠都不知道。
江甜面無表情地看他，好半天都不說話。
陸銘周吃不準江甜的狀態，今晚的事情他錯的離譜，甚至性質惡劣，他那麽無理的強吻了人家，偏偏還是她的初吻......
罪加一等。
而他最怕的是給小丫頭留下什麽心理陰影，於是變著法子想討好她，給自己莫名抑郁的心境找一個紓解的口子。
也算他的私心。
兩人都不說話，氣氛有一瞬的凝滯。
此刻，江甜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一定一定一定要離眼前這人遠一點。
真愛生命，遠離混蛋。
江甜咽了咽口水，強制壓下蠢蠢欲動的味蕾，在陸銘周略顯期待的眼神裏，江甜難得強硬了次，她對著虛空翻了個白眼，而後冷哼了聲：“誰愛吃誰吃！再您的見！”
說完，她極具女王氣勢地甩上門。
陸銘周：“......”
***
包廂裏氣氛火熱。
有人拿著麥胡亂地唱，剩下的一撥人吹酒瓶子劃拳，引得在座的幾個女人尖叫連連。
江甜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右手支著腮，百無聊賴地看著一群人瞎鬧騰。
程歲前段時間出差，談下了個不小的案子，公司辦慶功宴，硬是拉了她和餘思妍過來湊熱鬧。
江甜原先是沒興趣來的，經過昨天和陸銘周那麽一鬧，她整個人都渾渾噩噩有點不在狀態，無奈餘思妍特別堅持，硬拉著她來，她沒能拒絕。
可這人也奇怪，三十分鐘前離開包廂去接了個電話，到現在還沒回來。
江甜有些坐不住。
程歲坐在另一頭和幾個部門經理簡單聊了幾句，他起身穿過大半個包間在江甜旁邊坐下，順手遞了杯果汁給她。
江甜擺擺手拒絕。
程歲很自然地把杯子擱在一側茶幾上，施施然架了個二郎腿，他瞥了眼江甜，問道：“你什麽時候成陳慕揚粉絲了？”他想起昨天江甜發的朋友圈，多嘴問了句。
江甜指尖點著腮，慢吞吞道：“長的帥我都喜歡。”
程歲嗤笑了聲，他雙手交疊墊在腦後，自戀了句：“我就知道你喜歡我。”
江甜橫他一眼，要是擱在平時她肯定擠兌幾句，可今天她一點心情都沒有。
程歲也不惱，悠悠道：“我昨天看新聞他居然是安樂搖出來的.......”
聞言，江甜明顯一楞，她直接打斷，包廂裏聲音嘈雜，她不禁提高音量，“安樂搖？哪個安樂搖？”
程歲被她吼了嗓子，挑眉看她，“還有哪個安樂搖？”他頓了下，觀察江甜神色，又道：“你不知道？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畢竟女生比男生對這方面的消息要敏銳更多，連他都知道的新聞，江甜理應知道的。
江甜緩沖了好一會，才勉強消化。
安樂搖是安城的一家孤兒院，地處周浦村，鄉下一個規模不算大的福利機構，巧的是，江甜的奶奶家在周浦村，江奶奶在世的時候是孤兒院的義工，江甜小的時候寒暑假都會回奶奶家小住一陣。
影響特別深的是，六七歲的時候她每天都會被奶奶帶去安樂搖，奶奶和孤兒院的叔叔阿姨忙著工作，她負責玩，江甜小時候性子野，很快就能和孤兒院的小孩打成一片。
後來，江甜九歲那年，江奶奶生病去世，周浦老家沒了人，江甜除了每年清明的時候和父母回去掃墓，就再也沒回去過，安樂搖也不知什麽早就拆了，前幾年回去，原先的地方現在開了家農家樂。
至於安樂搖搬去了哪裏她無從知道，再或者她也不想知道。
昨天的熱搜新聞，她刷了幾個帖子都是網友的冷嘲暗諷，再加上林媚不對胃口的幾句話，她也就沒再繼續往下看，具體的信息根本沒瞧仔細，眼下程歲這麽一提，她才恍然反應過來。
江甜抹了把臉，忽而想起春樹景陳慕揚的一席話：
“新聞看了嗎？”
“有什麽想法？”
言外之意是什麽？
毫無疑問，陳慕揚是認識他的，可她根本不記得有這麽個人，她在安樂搖是有玩的特別好的玩伴，可沒多久那人就被領養了，後來她雖然還是常去，可或多或少都有些不開心。
陳慕揚她是當真沒有印象。
她是97年的，陳慕揚百科上的資料是90年，百科沒弄錯的話，她六七歲的年紀，陳慕揚十三四歲，如果當時他還在安樂搖，就是一群小屁孩中的大哥哥，自己怎麽可能完全沒有印象......
江甜越想越煩躁，她騰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程歲給她嚇了一跳，也緊跟著站了起來，不解地問：“怎麽了？”他略微一頓，“對了，想起個事，我聽一個朋友說張全前幾天接了個單子，虧的血本無歸，借了高利貸，一夥人狗咬狗，昨天被抓進去了。”
江甜平靜聽完，心中重重松了了口氣，臉上卻沒什麽表現，那天在春樹景的事兒，她特意交代了餘思妍，別多外提，程歲當時還在北京出差，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點點頭，簡單評判道：“活該。”
程歲視線在江甜臉上考究幾秒，江甜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她手肘搗了下程歲右邊胳膊，趕緊道：“我去下洗手間。”
說完，她直接快步往門口走。
......
盥洗臺前。
江甜打開水龍頭，掬了幾捧冷水拍在面頰上，勉強清醒了幾分，她擡眸看向鏡中的自己，再三猶豫，她還是決定給陳慕揚打電話。
她摸出兜裏的手機，找出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嘟”響過三下，電話被接起，電話那頭卻沒人說話。
江甜擦掉鬢角的水漬，率先出聲：“我....我們可以見一面嗎？”
對方懶洋洋的低笑了聲，似乎一點也不意外，簡言意賅道：“可以。”
江甜問：“什麽時候有空？”
陳慕揚：“現在。”
“你在哪？方便我來找你嗎？”江甜擡眸瞄了眼表盤，時間不算晚。
陳慕揚依舊話不多，“我把地址發你手機上，你直接過來。”
他說完，也不容江甜拒絕，直接掛了電話，緊接著手機震動了下，進來一條短信，江甜瞄了地址，收了手機，回包廂拿了包，和程歲打完招呼，她剛推開包廂門，消失了好一會的餘思妍突然冒了出來。
她急沖沖道：“出事了！”說完，她直接拽著江甜往一邊走廊跑。
江甜被拽著往前走，“出什麽事了，我現在有事......”
她一句話還沒說完，餘思妍立馬截了話，“陸銘周不是你鄰居嗎？他和人打起來了，會所沒人敢攔。”
江甜怔了下，眼皮猛地一跳，“跟誰打起來....怎麽會沒人攔？”
餘思妍眼神閃爍，沒敢說出口，只顧拉著江甜往前跑，繞了半條走廊，拐了個彎，視線開闊了起來。
大廳裏。
兩個男人扭成一團，打的不可開交，空氣裏有濃的劃不開的酒氣，幾米之外，圍了幾個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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