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的時候，陸銘周困得不行，幹脆不管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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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響，江甜心裏猛地“咯噔”一下，某根弦狠狠被人撥了下，她開始慌，死命推他晃他，“你別嚇我！陸銘周！”
回答她的只有劈裏啪啦的雨聲混著汽車鳴笛聲忽遠忽近。
江甜半拖半抱地拉著陸銘周往汽車裏挪，艱難地騰出右手去拉後座的車門，陸銘周太重，她踉踉蹌蹌時不時撞上車門，好不容易才把人擡進後座椅子上。
額角的傷口滲著血，傷口周圍被雨淋的慘白，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明顯的外傷。
江甜折回人行道撿起自己的包，火急火燎地去摸手機，雜七雜八的化妝品被隨意打翻在地上，手機浸了雨水，開不了機。
她又火速往回跑，爬到車裏手足無措地翻陸銘周的兜，摸了半天沒摸到，江甜腦袋亂哄哄的，完全慌了神，“啪嗒”一聲，什麽東西忽而砸了下來，江甜打了個顫，才留意到駕駛臺上的手機一直在震，鈴聲一陣陣地響，也不知響了多久，此刻，從臺子邊緣掉到了踩腳墊上。
江甜連忙俯身撈了起來，飛速撥了120。
電話掛斷，江甜又俯身去探陸銘周的額頭，冷冰冰的一點溫度也沒有，唇色幾乎慘白，唇線緊抿，江甜不敢碰其他地方，她不懂急救，生怕一個不小心反倒害了他。
她抹掉手上的水漬，蹲在陸銘周身邊，車廂逼仄，她只能縮成一團，雙手捧著陸銘周臉頰，輕輕往他嘴畔呵氣，手掌來回摩挲。
如此靜謐了會，手腕倏然握上男人的右手，江甜愕然，轉瞬又化為驚喜，她疊聲喊他：“陸銘周你醒了！”
她等著他回應，眼前的人卻依舊合著眼，絲毫沒有蘇醒的痕跡，驚喜瞬間又撲了空。
江甜失落地籲出一口氣，她懨懨垂著頭，手腕被他下意識拽著，陸銘周嘴唇翕動，江甜近距離附身下去，湊到他唇邊，聽他無意識重覆的一句，江甜驀地心神一顫......
......
手機鈴聲機械的響起，一圈一圈在耳邊盤旋，江甜垂下眼簾看了眼來電顯示，全是同一個人。
她遠遠看了眼急診室，護士推著小推車進去，醫生手臂一揚拉上了簾子，江甜猶豫幾秒，往走廊盡頭走了幾步，接起電話。
她還來不及說話，電話那頭一句接著一句往外蹦：“我的祖宗誒！我打了十幾通電話啊！你搞什麽？嚇死我了！到家了嗎？”
江甜清了清嗓，打斷對方的長篇大論，她低聲說：“我是陸銘周朋友。”
“女的？”電話那頭靜了幾秒，半響，爆出一聲不可思議地呵斥，“臥槽！半天不接電話你他媽玩車震？
“......”
江甜猝不及防，耳膜被震了一下，她左手掩了下聽筒，連忙解釋：“他現在在醫院。”
......
秦厲趕到醫院，急診大廳人來人往，他幾乎一眼就認出了江甜，她抱膝蹲在一邊墻角，眼神落向虛空，不知在看什麽，他查了小姑娘大半天，真人跟照片差不了多少。
江甜是不認識秦厲的，秦厲停在她兩步之外，她才擡眸看他，秦厲著急地問：“他怎麽樣了？”
他朝江甜問話，卻並不看她，視線滑去遠處的病床打探。
江甜撐著墻面起身，她手臂擦擦滾燙的臉頰，一五一十地覆述醫生的話，“額角縫了三針，不算嚴重。”她緩了緩，又補充說：“片子也拍了，沒別的問題。”
說完，江甜微微垂下頭，想起醫生臨走前的話語，昏倒是由於病人受了強烈的外在刺激，她百思不得其解，算不上車禍，她也毫發無傷，刺激源是什麽？
秦厲看人的本事了得，見江甜眼神閃爍，他追問了句：“還有別的？”
江甜擡眼，猶豫半響，老實交代。
秦厲瞳孔驟然一縮，陸銘周的情況他再了解不過，因為當年的事情，他有嚴重的後遺癥，下雨天沒法開車，原先狀況已經改善很多，幾乎看不出對他的影響，早些時候在咖啡館陸銘周堅持自己開車，他才沒做過多阻攔。
眼下的情況，顯然超過出了他的預設，一個月前陸懷遠給周念辦十五周年的畫展，張羅的過程中也不知從哪搜出兩幅壓箱底的舊畫，陸銘周見了，毫無意外地又把當年的事情擺到了臺面上，找一個活人去認證一個死人，他不止勸過一次，陸銘周不肯聽，他也沒辦法。
兩人在走廊上面面相覷，江甜有些不自在的步子往後撤，身上濕噠噠的，白色的帆布鞋灌滿了水，往後一擡腳一落地，能踩出嘩啦的水聲，醫院開著空調，布料黏在身上越發難受。
秦厲目光在江甜身上考究，沒什麽多餘的表示，江甜的信息他多半了然於心，和唐蜜不同，兩人長得不像，唐蜜的美是冷艷的，眼前的女孩卻是甜美掛的，倒不是說不好看，只是比起她母親差了很多，無論是氣質還是長相。
他想完一圈，簡單的征詢：“要不你先回去？你現在這樣......”秦厲指了指江甜淌水的褲腿，說道：“容易感冒。”
江甜手指絞在一起，她固執地搖頭：“我....我等他醒了再回去。”
見她堅持，秦厲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
陸銘周是晚上九點醒的，急診縫完針又睡了幾小時。
江甜和秦厲一左一右坐在病床兩側，見人醒了，齊齊推開椅子起身，秦厲率先出聲：“你腦子進水了？”
陸銘周眼睛拉開一條縫，燈光刺眼，他不舒服的閉了閉眼，緩了會，才漸漸掀開眼簾，他撐著床沿稍許坐起身子，右手抵在唇邊幹咳了兩聲，嗓子喑啞：“你怎麽在這裏？”
秦厲鼻腔裏重重哼出一聲，語氣不善：“給你收屍的。”
“......”
陸銘周斜了他一眼，可此時他臉色慘白，絲毫沒有威懾裏，秦厲又冷嘲熱諷了句，陸銘周頭疼的按了兩下額角，無意扯到傷口，他疼的“呲”了聲。
江甜往前挪了小步，大腿抵上床沿，連忙握住他向上的左手，擔憂道：“你...你沒事吧？”她緩了緩，另一只手探去自己右邊額角指了指，“你這裏受傷了，縫了針。”
陸銘周方才是沒註意到江甜的，此刻，她突然冒出來，抓著他的手腕，熟悉的動作像某種情緒地閘門，先前的一幕幕又重新塞回腦海，某人一向不動聲色的眼底難得閃過幾瞬驚慌失措，內心掙紮了會，他五指虛握成拳掩在唇角，清咳了兩下，試圖緩解此時的尷尬。
江甜以為陸銘周嗓子不舒服，匆忙松開他的手，端過桌上的水杯遞到他眼前，陸銘周正準備伸手接過，又眼尖瞥到江甜右手手腕一圈淡淡的青紫，映在白皙的皮膚上更顯猙獰。
他眉心狠狠一抽，前一秒勉強克制的覆雜情緒，眼下又一下下撞擊著他些許松動的心思，恍惚間，憶起江甜回應他的擁抱，一點點降低他的怒氣，又一下下捋順他的呼吸......
陸銘周有幾分不自在，他低下頭，略微垂眼，眼眸籠上一抹柔色，又轉瞬即逝，再次擡眼，又是一貫的眸色深深，瞧不清真實喜怒。
秦厲見他楞神，五指攤開擱在陸銘周眼前晃了幾下，“要我餵你嗎？”他下巴一擡指向江甜手中的半杯水，“狗子！回魂啊！”
陸銘周：“.......”
江甜：“.......”
江甜端著水杯的手臂險些一晃。
狗子，這麽鄉土的嘛。
陸銘周長眸半瞇，豎眉狠狠瞪了眼秦厲，黑眸啐劍，秦厲不自禁打了個哆嗦，立馬賠上笑臉，陸銘周熟視無睹，他視線轉向江甜，接過她遞來的水杯，放低聲音道：“去上點藥。”
江甜不明所以，困惑地眨眨眼，陸銘周眸光落去她手腕，片刻，又擡眸對上江甜的視線。
江甜慌亂縮回手，擱在身前，另一只手遮掩了下，搖頭道：“沒事的。”
陸銘周斂起目光，嗓音一沈，難掩自責，“不疼？”
江甜轉了兩下手腕，笑著點點頭。
陸銘周把水杯往櫃子上放，餘光一瞟，註意到江甜貼上床沿的褲腿，白色被角顏色由淡轉深，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江甜渾身濕透，從頭到腳仍是那身衣衫，反倒是他，換了身幹凈的病號服。
他心裏某個角落被輕輕踩了一下，眸色由明轉黯，他視線轉向秦厲，沙啞道：“你先送江甜回去，順便去藥房買些預防感冒的藥。”
秦厲“啊”了聲，有些意外，他幾乎脫口而出：“我走了你怎麽辦？”
陸銘周神色淡然，他牽著嘴角笑了下，“我沒事。”
江甜連連擺手拒絕，緊接著出聲道：“我自己回去啊，很方便的。”
陸銘周眸色沈沈看向她，嘴角漾開淺笑，淡色道：“太晚了，不安全。”
他說的漫不經心，江甜卻聽得耳畔一熱，像無意落入湖面的小石子，從平靜的一隅層層向外泛開漣漪。
***
從醫院回來，江甜真的病倒了，一連好幾天都過的昏沈沈，感冒藥吃了不少，直到第四天才逐漸轉好。
也是湊巧，王楠給她放了幾天假，她也就在出租屋渾渾噩噩躺了幾天。
江寧明給她打了幾通電話，讓她回家，她都借口上班忙給推掉了，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她實在不確定回家能不能控制好情緒，不和唐蜜發生沖突。
春樹景發生的事兒，仍是一籌莫展，所幸她沒受什麽實質性傷害，只是就此翻篇的話，她又有些隱隱不安，總覺得是個隱患。
至於陸銘周，自從那天從醫院離開她就再沒見過，期間，她打過一個電話，沒人接，當天晚上陸銘周倒是給她回了一條信息，簡單幾個字：出院了，沒事。
江甜心裏挺別扭的，莫名又有些難過，可細細琢磨一圈，又分不清這莫名其妙的情緒來自哪裏，糾結到最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新嘉唱片的入職電話是今早接到的，通知她下周一正式去上班，江甜樂得不行，一掃幾日積攢的陰霾。
天臺的風一陣陣的吹，比房間裏舒服多了，江甜抱著吉他，收拾了雜七雜八的東西搬去石桌上研究。
她低著頭，握著筆時不時在曲譜上寫寫畫畫。
耳畔忽而有些癢，她擡手撓了下，沒在意，可沒一會，又吹過輕飄飄的一陣風，熱乎乎的，江甜用筆帽戳了兩下耳珠，去掉奇怪的感覺。
她左手托著腮，右手握著筆在紙頁上塗塗改改，有個句子怎麽改都不滿意，她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臉頰，微微擰著眉細細地想。
不知過了多久，天臺的靜謐被悄然敲破，耳邊傳來一道聲音，嗓音沈沈，帶著淺淺笑意：
“愛戀不過是一場高燒。”
“思念是緊跟著的好不了的咳。”
對方清咳了聲，緊跟著一股兒熱氣灑在耳畔，他淺笑出聲：“小辣椒，挺有經驗啊。”
江甜先是一怔，旋即猛地反應過來，動作迅速的蓋住桌上的紙張，她撇過頭，陸銘周雙手插兜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
他腦袋離她左臉原先就幾公分的距離，她又剛好向左扭頭，兩張臉瞬間離得極近，江甜連忙往後仰，飛快拉開距離，陸銘周卻一動不動，靜靜看著她，眼眸微挑。
江甜心虛地眨眼，“你....你怎麽在這裏？”
陸銘周理所當然的語氣：“我回家啊。”
江甜睫毛撲扇，不自地舔舔唇，“你幹嘛偷窺？”
陸銘周眉梢略挑，唇邊牽起一絲笑，不答反問：“我怎麽就偷窺了？”
江甜：“........”
陸銘周伸出一只手，從石桌上抽過一張紙，江甜阻攔卻無奈晚了一步，陸銘周舉高紙張，站直身子仰頭瞧得仔細。
江甜騰的一下就從石凳上跳了起來，她伸手去勾，嘴裏嚷嚷著，“你別看！陸銘周你別看！”
陸銘周手臂舉得更高，身高差明顯，江甜夠不著，陸銘周眼神飛速掃過，隨後微微失笑，他低下頭把手裏的紙張重新塞回江甜手裏，江甜匆忙接過，有內容的那面朝下匆匆用厚書本壓在石桌上，旋即轉身忿忿瞪他。
陸銘周雙手揣兜，垂眸看她，眼神坦蕩。
江甜眼神在他身上細細逡巡了圈，他依舊是從前那副漫不經心的性子，嘴角漾著一抹淡淡笑意，笑意卻未達眼底，眼眸有細細碎碎的光，迎著天邊的皎潔明月，像綴著星星點點，此刻的他，清俊又挺拔。
眼前的人完全沒法和那天的狼狽形象重合，她甚至會懷疑，那天是否真實存在......這樣一個人怎麽會......
印象裏他就該是這樣的，性情不冷不熱又或者時冷時熱，性子有些小壞，偶爾說幾句調笑的話，有點痞，也從不過心。
江甜想問的很多，所有的問題綜合在一起，她看著陸銘周額角的傷口，最後只擠出了一句：“傷好點了嗎？”
陸銘周但笑不語，眼角含笑。
江甜見她不說話，多少有些尷尬，她些許失望地轉身，快速收拾起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整整齊齊堆成一沓，她剛想彎腰去拿臥榻上的吉他，身後的陸銘周出聲喊她，依舊是不鹹不淡的語氣：“小辣椒——”
江甜沒回頭，淡淡應了一聲。
陸銘周眼眸幽深，他語調清淺，只是說：“轉過來。”
江甜手上動作一頓，她斟酌了幾秒，毫無抵抗地乖乖轉過身，陸銘周雙手依舊揣在兜裏，他堪堪站在兩步之外，迎著頭頂暈黃的光線，周身籠起一層暖光，順帶著整個人都溫柔了幾分，藏笑的眼角似乎也有了那麽一點點......哪怕是一點點的情真意切。
江甜看得楞神，反應過來，她又佯裝若無其事地問：“怎麽了？”
陸銘周長腿往前邁了步，兩人間的距離急劇壓縮，強大的男人氣息瞬間籠罩下來，江甜條件放射地往後退了一步，腰側抵上石桌，又退無可退。
陸銘周傾身下去，與她平視，江甜兩手慌亂地撐著桌沿，長睫蝶翼似地撲扇。
兩人湊得近，借著燈光，她能看清他下巴新冒出的青色胡茬，江甜手指不安地沿著桌棱細細摩挲了圈。
陸銘周眼眸彎了彎，柔和了面部線條，他抿了下唇角：“那是你寫的？”他指了指石桌最上頭的那頁紙，正好是他剛才搶到手偷看的，上面是首詞。
江甜先是眨眨眼，後又點點頭，她不解道：“怎麽...怎麽了？”
陸銘周唇邊弧度更深，刻意壓低聲音，旋即咬字暧昧的一字一頓：“你怎麽知道吻是甜的？”尾音不自禁地往上繞，勾的人心癢。
被他這麽一問，江甜臉頰迅速洇出一層淡粉，她羞惱地垂下眼簾，不吱聲，陸銘周咄咄逼人，慢悠悠又問了遍，語速放緩，音量降低。
江甜臉頰滾燙，一路燒到耳珠，她兩腮緋紅，結巴了，“猜...猜的.....”
隨知陸銘周又是莫名其妙的一句：“為什麽要猜？”
“......”
江甜心跳加速，耳珠紅的能滴血，眼神四下掃。
陸銘周似乎笑了，江甜略微低垂著眼，沒敢看他，卻清楚聽見他淡淡的笑聲漫入耳蝸，江甜左邊肩膀一塌，酥了下，有些心猿意馬。
陸銘周又往前挪了小步，兩人的距離進一步壓縮，他湊到她唇邊，呼吸聲融合在一起，他先是低低一笑，而後目光一沈：“想不想知道——”他刻意一頓，話尾往上勾，“吻到底是什麽味的？”
話落，他額往前一探，兩人鼻尖輕輕一碰。
江甜心跳漏了一拍，不可思議地怔怔看他......
第 20 章
氣氛有一瞬的停滯。
兩人鼻尖刮蹭，陸銘周沒進一步的動作, 江甜摸不準情況, 眼睫悻悻下垂, 距離貼地近, 任何細小動作都變得格外清晰, 她緊張地屏住呼吸。
陸銘周忽而一笑，溫熱的氣息洋洋灑灑悉數撲在她唇瓣周圍，江甜撐著桌沿的手臂不禁有些軟, 她無聲咽了咽口水，沒敢看他。
此刻，江甜腦袋像是報廢的老式電視機，全是“沙沙”的雪花點，各種情緒糅雜在一起, 喜歡說不上, 期待也有點，更多的是無措......
餘光裏，身前人眉梢微挑，眼眸含笑，江甜還在忡楞，陸銘周漫不經心地擡手, 豎起食指, 指腹往江甜唇瓣一壓, 輕輕點了兩下。
他語調刻意, 壓低嗓音詢問, “你在期待什麽？”
溫熱的觸感覆下來，她垂眸看向貼在唇間的手指，又飛快擡眼，江甜徹底亂了神志，心跳砰砰砰，完全不受控制。
陸銘周見江甜傻楞著，面頰緋紅，眼神四下撲扇，偏偏就是不正眼瞧他，又不免起了幾分壞心思。
於是，他擡了擡食指，指腹在她上唇瓣摩挲了下，輕得像羽毛落下，陸銘周壓著笑意問：“怎麽不說話？”
周身籠罩的男性氣息是從未有過的強烈，江甜手臂一軟，肩膀往下微微一塌，好一會，糯糯冒出一句：“我......”
陸銘周長眸微掀，借著身後的燈光細細打量她，臉蛋紅，睫毛輕顫，鼻翼隨著清淺的呼吸輕輕煽動著，江甜有些無措，他乘勝追擊，“你什麽？”
江甜抿唇不語，陸銘周循循善誘，“你以為我會吻你。”
他說的肯定句，不給江甜反駁的餘地。
江甜又是一噎，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臉上一陣一陣的燒，全然無措，片刻的松怔之後，她迅速眨眼，勉強硬聲辯白：“我沒有......”
陸銘周懶洋洋“哦”了聲，挑挑眉，他食指微微使力，壓著江甜的唇瓣把人往外推。
呼吸錯開，兩人的距離漸遠，江甜被動的往回仰，陸銘周慢條斯理地收回食指，重新揣回兜裏，他聲音裹著淺笑，也有幾分不懷好意，“小辣椒，你缺個男人。”
“......”
他說的坦坦蕩蕩，江甜怔了幾下，鼻翼兩側微微滲汗，她眼神迷離，反應慢了半拍。
陸銘周眉梢挑的更高，垂眸凝視她幾秒，而後抿唇道：“你看看你的臉......”
他說的意猶未盡，江甜被他的話語引誘著雙手捧住臉頰，柔柔地問了句：“怎麽....怎麽了？”
陸銘周直起身子，目光和江甜對上，他先是語調平平：“滿臉的——”
而後又刻意一頓，含笑道：“欲求不滿。”
“......”
江甜噎個半死，陸銘周笑的明目張膽。
江甜見他幸災樂禍，眼底浸著幾分不懷好意，她倏地回神，從他刻意營造的暧昧氛圍裏急急脫身，她抻了抻脖子，有些惱：“你耍我？”
陸銘周但笑不語，江甜揚眉瞪他。
陸銘周轉身，步子往右一側，微微躬下身撿起地上無意飄落的紙張，他拍了拍灰，將它壓在厚實的曲譜下。
靜默半秒，他斂起目光，話語有些扯遠：“方文山寫《雙截棍》，最開始的靈感來自臺北街頭的一家巖燒店。”
他頓了頓，指了指桌上堆的書頁，多嘴了句：“脫離生活是不行的。”
江甜一瞬不眨地看著他，見他沒了先前的調戲，她掂了掂他話語的分量，還來不及問什麽，只見陸銘周清了清嗓，再次開口：“所以啊，趁年輕趕緊找個男人，或者說——”
話題又被繞了回去，江甜慌忙錯開眼，心虛地舔了下唇邊。
陸銘周尾睫高高揚起，他很輕地抿了下唇，“兒歌不喜歡嗎？”他飛快打量了一圈江甜，“你還挺合適的。”
“......”
見她不說話，他稍許俯身食指輕扣了一下江甜額間，“還是說——你喜歡我這樣的？”
“......”
“有點難找。”他刻意清清嗓，“我有點優秀。”
“.........”
江甜張了張嘴，被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陸銘周和她相反，江甜越懵，他嘴角笑容愈深。
江甜說不過他，她感情空白，和陸銘周明顯不是一個段位的，這人存心調戲，她完全只有認栽的份。
她斜了陸銘周一眼，憤慨道：“對對對！確實難找！沒有比你更快的男人了。”
輪到陸銘周一噎。
這話的歧義讓他很不爽。
江甜匆匆把書攬進懷裏，羞惱交加，語氣快了些，“您是快遞界的泰鬥，英勇神武，快到不行。”
陸銘周：“......”
江甜抱著書往自己屋裏跑，陸銘周杵在原地。
沒一會，江甜又踩著拖鞋“噔噔噔”折回來，經過陸銘周的時候故意撞了下他右邊胳膊，旋即她做作的“哎呀”了聲，假意歉疚道：“不好意思啊。”
陸銘周垂眸看她，正欲開口，江甜伸手戳了下陸銘周右邊手臂，嘖嘖兩聲：“好硬哦...豬肉吃多了吧。”
陸銘周：“......江甜！”
江甜屏蔽他的聲音，收了手擱在衣角蹭了兩下，她繞過陸銘周又往石桌的方向走去，取過一邊的吉他，再次轉身，快步往屋裏走。
陸銘周擡臂堵她，江甜躬下身，靈巧的一側，剛好躲開。
陸銘周反應也快，伸手抓她，剛好握住江甜T恤的一角。
某個畫面一閃而過。
江甜腳步猛地一頓，陸銘周飛快松了手。
陸銘周想起當時在春樹景的場景，有些不自在地指腹刮了兩下鼻尖。
江甜把衣服拉整齊，匆忙往屋裏跑，沒回頭。
陸銘周忽而出聲。
“江甜！”
“啪——”的一聲門被大力甩上，陸銘周一嚇，差點咬到舌頭。
“......”
陸銘周伸手揉了揉左邊額角，他眼底笑意散去，屋裏暈黃的燈光從門縫底下投射出來，扯出一明一暗的光圈。
隔著扇門，傳來“嗒嗒嗒”的腳步聲，忽強忽弱始終圍著門口來來回回。
他斂起的神色又忽而有些松軟，眼底柔柔覆著層淡淡笑意。
半響，他目光收回，轉身往另一側走，剛想摸鑰匙，手機鈴聲先一步響了起來。
陸銘周掏出手機，隨意瞟了眼來電顯示，停了片刻，他滑開接聽鍵的同時又側眸往江甜的屋子看了眼。
電話那頭的男聲恭恭敬敬，“陸總，您前兩天交代的事兒查清楚了。”
陸銘周頷首，簡單一句：“怎麽說？”
原先春樹景的事情他是不想插手的，喬時延當晚了解到的情況，張全只是撿了個便宜，再細節的東西，他也不清楚，第二天，江甜去新嘉唱片面試，他思來想去，還是找了人查仔細，也順便交代王楠三緘其口，尤其是對江甜。
聽筒裏聲音繼續傳來：“那名臨時工是春樹景一名叫張樂的鍵盤老師介紹過去的，是他的一個遠方親戚，當天晚上就離職了，至於這個張樂和江甜也有關系，也就是說就算當時喬總沒出面，江甜大概率也會沒事，對方沒想真的害她，只不過半路殺出個張全，才差點出了事。”
他頓了頓，說了個名字。
陸銘周蹙眉，明顯沒料到，他不由反問：“確定？”
電話那頭給了肯定答覆，陸銘周凝眉，定定朝江甜的房門看去，裏頭的腳步聲似乎停了下來。
好半天也沒接到指示，對方試探性地開口：“需要我們交代王楠，借他的口漏風聲給江甜嗎？”
陸銘周沒吱聲，視線始終鎖在某處，沒一會，“吱拉”一聲房門被拉開一條縫，探出半個腦袋兒，似乎是見了他，江甜抿抿唇，腦袋往回縮了點，等了會，見遠處的人沒反應，她又稍許推開門，指了指對面闔閉的房門，“你...你不進屋？”
陸銘周沒答，只是看她。
電話那頭又耐性問了遍。
陸銘周低聲道：“不用，我自己告訴她。”
說完，他直接掐了電話。
陸銘周把手機揣回兜裏，眼底閃過一絲覆雜，迎著江甜清淺的眼神，他喉頭滾了滾，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江甜眨眨眼，手指摳著門框，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靜默半響，陸銘周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沖江甜招了招。
“過來。”
第 21 章
江甜抵著門邊站定，不確定地看著他。
陸銘周視線和她接觸, 江甜眨眨眼, 半響, 陸銘周毫不猶豫地朝她走去, 江甜往後退了一步, 正要帶上門，陸銘周右手往門邊一抵，很自然地攔了下來。
江甜手上動作猛地一頓, 生怕傷到他。
陸銘周垂眸看她，“我有話和你說。”
他右手依舊搭在門棱上，眼神在江甜身上逡巡。
陸銘周靜靜看她，眼角餘光一瞥，幽幽滑過一圈江甜的屋子, 一室一廳, 兩間房間結構是一樣的，只不過江甜屋裏東西多，看著略顯擁擠。
茶幾上攤開花花綠綠的零食袋子，其間散落著白色藥盒，吉他斜斜靠在左側椅背上，琴頭刻著個楷體的“川”。
見他抿著唇不說話, 江甜右手輕輕推了一下陸銘周, 低聲問：“說什麽？”
陸銘周一時不住如何開口。
電話裏說得很清楚。
春樹景的鍵盤老師張樂, 是唐蜜的兒時玩伴, 也是唐蜜的大學同學, 兩人交情不錯。
這些年兩人聯系不多，但是幾個星期前頻繁聯系，和江甜正式入職春樹景的時間吻合。
如果侍者是張樂的人，憑張樂和唐蜜的關系，張樂又並不想真正傷害江甜，張樂對江甜下手只剩一種可能。
秦厲給他的資料他還沒來得及細看，當時在咖啡店粗粗掃過幾眼，江甜的情況他多少了解一下。
唐蜜不支持江甜的選擇，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讓她知難而退，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不是臨時冒出一個張全打亂計劃，他們原先又打算幹嘛......
身前的人還是沒有反應，江甜五指攤開擱在陸銘周眼前晃動了一下，“狗子！”
“.......”
陸銘周難得沒和她計較，沈吟片刻，他狀似無意地了問了句：“之前在春樹景，你有懷疑的對象嗎？”
江甜沒想過他會冒出這麽一句，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斟酌幾秒，她搖了搖頭說地認真：“沒有。”
陸銘周目光緊緊攫住她，喉頭滾了滾，試探性地開口：“你父母知道這事？”
他平靜說完，江甜臉色變了變，眼底微黯，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明顯低了下去，“我怕他們擔心。”
她說一半藏一半，怕父母擔心，也怕受到阻撓。
陸銘周目光一沈，提到嘴邊的話到底是沒說出來。
江甜左邊胳膊輕輕搗了下陸銘周，糯糯地問：“你就問我這個？”
陸銘周舌尖頂了下腮幫子，半響，他點點頭。
江甜咂咂嘴，算是關心嘛，她琢磨不透，又有點莫名期待。
她還在楞神，陸銘周擡了手臂，輕輕落在江甜頭頂。
江甜後背一僵，眼神不知往哪看，姿勢有些暧昧，她心尖一顫，心情軟綿綿的。
陸銘周很輕的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頭發。
“早點睡。”
***
周一，江甜到新嘉唱片報道，刻意提早了半小時。
可有人比她還早。
新嘉唱片門口裏裏外外圍了好幾層粉絲，最前頭的粉絲拉著巨幅海報，被擠到後頭的則抱著四方的燈牌，藍底白字，清一色印著喬萱兩字。
喬萱簽的經濟公司是成念娛樂，她不算兩棲型藝人，除了演戲，頂多參加眼下火爆的綜藝節目，幾乎沒有音樂類的演藝活動。
江甜被人群簇擁著往裏走，不知被誰無意絆了一腳，扭到腳踝，江甜疼的皺眉，好不容易才擠出人群，保安出來維持秩序。
江甜忍著腳踝火辣辣的疼，走進旋轉門。
她躬下身，低頭看了眼右腳，左邊胳膊被人很自然的一扶，對方關心地問：“沒事吧？”
江甜借著她的力道站直身子，“沒事，扭了一下。”她側眸看向來人，笑著說：“謝謝。”
對方抿著唇，摘下臉上的黑色墨鏡，低聲問：“不記得我了？”
江甜仔細看她幾秒，腦海快速搜索，她先是微微詫異，旋即笑著說：“林媚？”
同一批來新嘉面試的，朱莉婭音樂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她不僅記得，而且印象深刻。
林媚點點頭，扶著她一起往電梯走，聊起八卦：“聽說中午喬萱過來錄《長夜行》的主題曲，你說咱們有沒有機會要到簽名？”
江甜按下電梯，盯著紅色的下行箭頭，她抿了下唇邊，“不知道啊。”
林媚撇嘴，“也是。”
兩人上了電梯，並排站著。
林媚見江甜傷得不嚴重，她松手，低頭看手機，簡單問了句：“去幾樓找誰報道？”
江甜眉眼彎彎，“十三樓，趙曉慧組長。”
林媚笑著說了聲謝謝。
意外的順利。
除去林媚和她，還有一個叫小雅的女生，分配工作的時候，林媚條件最好劃給了公司頗有名氣的音樂制作人當助理。
小雅次之，而她幹的最多就是端茶倒水，跑進跑出一天連錄音棚都沒機會進去。
原先腳踝就是輕輕拐了下，說不上嚴重，一天折騰下來，整整腫了大塊，每走一步都疼的她不禁咬牙。
還不容易熬到下班，江甜趁著電梯闔上前擠進去，她動作有些慌亂，手肘撞了下正前方紅衣女人的胳膊，手機應聲而落。
江甜疊聲說著對不起，彎腰去撿，指尖剛觸到屏幕，她微微一頓，屏幕亮著，壁紙是張男女合影，雖說不上親密，兩人站的有些遠，可這男人怎麽看都有點像陸銘周，至於這女的......
不出意外，是喬萱。
她心裏有點不是滋味，江甜晃了下腦袋，站直身子把手機遞還給對方。
喬萱堪堪伸手，她點了下屏幕，微低下頭從墨鏡上方揚眉打量她一眼，冷聲道：“這是VIP專用電梯。”她頓了頓，食指扣了下手機殼，又補充問：“你看到什麽了？”
江甜趕緊搖頭，否認了句。
對方還想說什麽，她左邊頗為年長的女人輕輕喊了聲，“小萱。”她側眸往電梯後側暗示了眼，喬萱癟癟嘴，沒說話了。
江甜也才註意到，電梯最後頭站著個高大男人，西裝革履，雙手插在西褲兜裏，頭發有些長，卻打理的一絲不茍，鼻梁上架著一副金屬細框眼鏡，黑眸幽深，整個人氣質疏淡。
江甜呼吸一窒。
她自然認得這人。
陳慕揚。
兩年前憑借選秀節目出道，一騎絕塵，去年年底推出首張個人專輯，首發二十四小時就破了各項紀錄，當初決賽她還給人投過票。
電梯裏安安靜靜的，年長女人率先說話，“慕揚啊，你是專業的，這次合作小萱就麻煩你多多照顧了。”
男人臉上情緒很淡，食指曲起輕輕推了下眼鏡，平靜的回答：“應該的。”
年長女人嘴角綻放笑容，她手肘搗了下喬萱，喬萱側身說了幾句客氣的話。
幾人不痛不癢聊了幾句，逼仄的空間又安靜了下去。
江甜屏息，她擡眼瞄了眼樓層數，馬上就要到最底層，她咽了咽口水，很低地說：“陳...慕揚.....能合個影嗎？”
陳慕揚此時才正眼看向江甜，黑眸玄如黑井，從鏡片折射出來，泛著淡淡的冷光。
江甜有些心虛，手指絞在一起，她明智地退了一步，“簽名也行......可以嗎？”
“叮咚”一下，電梯門打開。
喬萱和年長女人先一步出了電梯，陳慕揚全程都不說話，江甜覺得這事兒八成黃了，她扯了扯挎包帶子正準備離開。
身後的陳慕揚忽而出聲：“可以。”
江甜一驚，連忙去摸兜裏的本子，陳慕揚挑挑眉，而是說：“可以合影。”
江甜受寵若驚，又匆忙去撈手機，正想打開自拍模式，陳慕揚很自然地接過江甜的手機遞到喬萱手裏。
“麻煩幫個忙。”
喬萱明顯一楞，有些不可思議地問：“讓我拍？”
陳慕揚點點頭。
喬萱不情不願地舉著手機“哢嚓”幾下，事畢，有些不耐煩地把手機直接往江甜懷裏扔，江甜手忙腳亂抓住手機。
三人一同離去。
江甜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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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她的只有劈裏啪啦的雨聲混著汽車鳴笛聲忽遠忽近。
江甜半拖半抱地拉著陸銘周往汽車裏挪，艱難地騰出右手去拉後座的車門，陸銘周太重，她踉踉蹌蹌時不時撞上車門，好不容易才把人擡進後座椅子上。
額角的傷口滲著血，傷口周圍被雨淋的慘白，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明顯的外傷。
江甜折回人行道撿起自己的包，火急火燎地去摸手機，雜七雜八的化妝品被隨意打翻在地上，手機浸了雨水，開不了機。
她又火速往回跑，爬到車裏手足無措地翻陸銘周的兜，摸了半天沒摸到，江甜腦袋亂哄哄的，完全慌了神，“啪嗒”一聲，什麽東西忽而砸了下來，江甜打了個顫，才留意到駕駛臺上的手機一直在震，鈴聲一陣陣地響，也不知響了多久，此刻，從臺子邊緣掉到了踩腳墊上。
江甜連忙俯身撈了起來，飛速撥了120。
電話掛斷，江甜又俯身去探陸銘周的額頭，冷冰冰的一點溫度也沒有，唇色幾乎慘白，唇線緊抿，江甜不敢碰其他地方，她不懂急救，生怕一個不小心反倒害了他。
她抹掉手上的水漬，蹲在陸銘周身邊，車廂逼仄，她只能縮成一團，雙手捧著陸銘周臉頰，輕輕往他嘴畔呵氣，手掌來回摩挲。
如此靜謐了會，手腕倏然握上男人的右手，江甜愕然，轉瞬又化為驚喜，她疊聲喊他：“陸銘周你醒了！”
她等著他回應，眼前的人卻依舊合著眼，絲毫沒有蘇醒的痕跡，驚喜瞬間又撲了空。
江甜失落地籲出一口氣，她懨懨垂著頭，手腕被他下意識拽著，陸銘周嘴唇翕動，江甜近距離附身下去，湊到他唇邊，聽他無意識重覆的一句，江甜驀地心神一顫......
......
手機鈴聲機械的響起，一圈一圈在耳邊盤旋，江甜垂下眼簾看了眼來電顯示，全是同一個人。
她遠遠看了眼急診室，護士推著小推車進去，醫生手臂一揚拉上了簾子，江甜猶豫幾秒，往走廊盡頭走了幾步，接起電話。
她還來不及說話，電話那頭一句接著一句往外蹦：“我的祖宗誒！我打了十幾通電話啊！你搞什麽？嚇死我了！到家了嗎？”
江甜清了清嗓，打斷對方的長篇大論，她低聲說：“我是陸銘周朋友。”
“女的？”電話那頭靜了幾秒，半響，爆出一聲不可思議地呵斥，“臥槽！半天不接電話你他媽玩車震？
“......”
江甜猝不及防，耳膜被震了一下，她左手掩了下聽筒，連忙解釋：“他現在在醫院。”
......
秦厲趕到醫院，急診大廳人來人往，他幾乎一眼就認出了江甜，她抱膝蹲在一邊墻角，眼神落向虛空，不知在看什麽，他查了小姑娘大半天，真人跟照片差不了多少。
江甜是不認識秦厲的，秦厲停在她兩步之外，她才擡眸看他，秦厲著急地問：“他怎麽樣了？”
他朝江甜問話，卻並不看她，視線滑去遠處的病床打探。
江甜撐著墻面起身，她手臂擦擦滾燙的臉頰，一五一十地覆述醫生的話，“額角縫了三針，不算嚴重。”她緩了緩，又補充說：“片子也拍了，沒別的問題。”
說完，江甜微微垂下頭，想起醫生臨走前的話語，昏倒是由於病人受了強烈的外在刺激，她百思不得其解，算不上車禍，她也毫發無傷，刺激源是什麽？
秦厲看人的本事了得，見江甜眼神閃爍，他追問了句：“還有別的？”
江甜擡眼，猶豫半響，老實交代。
秦厲瞳孔驟然一縮，陸銘周的情況他再了解不過，因為當年的事情，他有嚴重的後遺癥，下雨天沒法開車，原先狀況已經改善很多，幾乎看不出對他的影響，早些時候在咖啡館陸銘周堅持自己開車，他才沒做過多阻攔。
眼下的情況，顯然超過出了他的預設，一個月前陸懷遠給周念辦十五周年的畫展，張羅的過程中也不知從哪搜出兩幅壓箱底的舊畫，陸銘周見了，毫無意外地又把當年的事情擺到了臺面上，找一個活人去認證一個死人，他不止勸過一次，陸銘周不肯聽，他也沒辦法。
兩人在走廊上面面相覷，江甜有些不自在的步子往後撤，身上濕噠噠的，白色的帆布鞋灌滿了水，往後一擡腳一落地，能踩出嘩啦的水聲，醫院開著空調，布料黏在身上越發難受。
秦厲目光在江甜身上考究，沒什麽多餘的表示，江甜的信息他多半了然於心，和唐蜜不同，兩人長得不像，唐蜜的美是冷艷的，眼前的女孩卻是甜美掛的，倒不是說不好看，只是比起她母親差了很多，無論是氣質還是長相。
他想完一圈，簡單的征詢：“要不你先回去？你現在這樣......”秦厲指了指江甜淌水的褲腿，說道：“容易感冒。”
江甜手指絞在一起，她固執地搖頭：“我....我等他醒了再回去。”
見她堅持，秦厲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
陸銘周是晚上九點醒的，急診縫完針又睡了幾小時。
江甜和秦厲一左一右坐在病床兩側，見人醒了，齊齊推開椅子起身，秦厲率先出聲：“你腦子進水了？”
陸銘周眼睛拉開一條縫，燈光刺眼，他不舒服的閉了閉眼，緩了會，才漸漸掀開眼簾，他撐著床沿稍許坐起身子，右手抵在唇邊幹咳了兩聲，嗓子喑啞：“你怎麽在這裏？”
秦厲鼻腔裏重重哼出一聲，語氣不善：“給你收屍的。”
“......”
陸銘周斜了他一眼，可此時他臉色慘白，絲毫沒有威懾裏，秦厲又冷嘲熱諷了句，陸銘周頭疼的按了兩下額角，無意扯到傷口，他疼的“呲”了聲。
江甜往前挪了小步，大腿抵上床沿，連忙握住他向上的左手，擔憂道：“你...你沒事吧？”她緩了緩，另一只手探去自己右邊額角指了指，“你這裏受傷了，縫了針。”
陸銘周方才是沒註意到江甜的，此刻，她突然冒出來，抓著他的手腕，熟悉的動作像某種情緒地閘門，先前的一幕幕又重新塞回腦海，某人一向不動聲色的眼底難得閃過幾瞬驚慌失措，內心掙紮了會，他五指虛握成拳掩在唇角，清咳了兩下，試圖緩解此時的尷尬。
江甜以為陸銘周嗓子不舒服，匆忙松開他的手，端過桌上的水杯遞到他眼前，陸銘周正準備伸手接過，又眼尖瞥到江甜右手手腕一圈淡淡的青紫，映在白皙的皮膚上更顯猙獰。
他眉心狠狠一抽，前一秒勉強克制的覆雜情緒，眼下又一下下撞擊著他些許松動的心思，恍惚間，憶起江甜回應他的擁抱，一點點降低他的怒氣，又一下下捋順他的呼吸......
陸銘周有幾分不自在，他低下頭，略微垂眼，眼眸籠上一抹柔色，又轉瞬即逝，再次擡眼，又是一貫的眸色深深，瞧不清真實喜怒。
秦厲見他楞神，五指攤開擱在陸銘周眼前晃了幾下，“要我餵你嗎？”他下巴一擡指向江甜手中的半杯水，“狗子！回魂啊！”
陸銘周：“.......”
江甜：“.......”
江甜端著水杯的手臂險些一晃。
狗子，這麽鄉土的嘛。
陸銘周長眸半瞇，豎眉狠狠瞪了眼秦厲，黑眸啐劍，秦厲不自禁打了個哆嗦，立馬賠上笑臉，陸銘周熟視無睹，他視線轉向江甜，接過她遞來的水杯，放低聲音道：“去上點藥。”
江甜不明所以，困惑地眨眨眼，陸銘周眸光落去她手腕，片刻，又擡眸對上江甜的視線。
江甜慌亂縮回手，擱在身前，另一只手遮掩了下，搖頭道：“沒事的。”
陸銘周斂起目光，嗓音一沈，難掩自責，“不疼？”
江甜轉了兩下手腕，笑著點點頭。
陸銘周把水杯往櫃子上放，餘光一瞟，註意到江甜貼上床沿的褲腿，白色被角顏色由淡轉深，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江甜渾身濕透，從頭到腳仍是那身衣衫，反倒是他，換了身幹凈的病號服。
他心裏某個角落被輕輕踩了一下，眸色由明轉黯，他視線轉向秦厲，沙啞道：“你先送江甜回去，順便去藥房買些預防感冒的藥。”
秦厲“啊”了聲，有些意外，他幾乎脫口而出：“我走了你怎麽辦？”
陸銘周神色淡然，他牽著嘴角笑了下，“我沒事。”
江甜連連擺手拒絕，緊接著出聲道：“我自己回去啊，很方便的。”
陸銘周眸色沈沈看向她，嘴角漾開淺笑，淡色道：“太晚了，不安全。”
他說的漫不經心，江甜卻聽得耳畔一熱，像無意落入湖面的小石子，從平靜的一隅層層向外泛開漣漪。
***
從醫院回來，江甜真的病倒了，一連好幾天都過的昏沈沈，感冒藥吃了不少，直到第四天才逐漸轉好。
也是湊巧，王楠給她放了幾天假，她也就在出租屋渾渾噩噩躺了幾天。
江寧明給她打了幾通電話，讓她回家，她都借口上班忙給推掉了，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她實在不確定回家能不能控制好情緒，不和唐蜜發生沖突。
春樹景發生的事兒，仍是一籌莫展，所幸她沒受什麽實質性傷害，只是就此翻篇的話，她又有些隱隱不安，總覺得是個隱患。
至於陸銘周，自從那天從醫院離開她就再沒見過，期間，她打過一個電話，沒人接，當天晚上陸銘周倒是給她回了一條信息，簡單幾個字：出院了，沒事。
江甜心裏挺別扭的，莫名又有些難過，可細細琢磨一圈，又分不清這莫名其妙的情緒來自哪裏，糾結到最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新嘉唱片的入職電話是今早接到的，通知她下周一正式去上班，江甜樂得不行，一掃幾日積攢的陰霾。
天臺的風一陣陣的吹，比房間裏舒服多了，江甜抱著吉他，收拾了雜七雜八的東西搬去石桌上研究。
她低著頭，握著筆時不時在曲譜上寫寫畫畫。
耳畔忽而有些癢，她擡手撓了下，沒在意，可沒一會，又吹過輕飄飄的一陣風，熱乎乎的，江甜用筆帽戳了兩下耳珠，去掉奇怪的感覺。
她左手托著腮，右手握著筆在紙頁上塗塗改改，有個句子怎麽改都不滿意，她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臉頰，微微擰著眉細細地想。
不知過了多久，天臺的靜謐被悄然敲破，耳邊傳來一道聲音，嗓音沈沈，帶著淺淺笑意：
“愛戀不過是一場高燒。”
“思念是緊跟著的好不了的咳。”
對方清咳了聲，緊跟著一股兒熱氣灑在耳畔，他淺笑出聲：“小辣椒，挺有經驗啊。”
江甜先是一怔，旋即猛地反應過來，動作迅速的蓋住桌上的紙張，她撇過頭，陸銘周雙手插兜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
他腦袋離她左臉原先就幾公分的距離，她又剛好向左扭頭，兩張臉瞬間離得極近，江甜連忙往後仰，飛快拉開距離，陸銘周卻一動不動，靜靜看著她，眼眸微挑。
江甜心虛地眨眼，“你....你怎麽在這裏？”
陸銘周理所當然的語氣：“我回家啊。”
江甜睫毛撲扇，不自地舔舔唇，“你幹嘛偷窺？”
陸銘周眉梢略挑，唇邊牽起一絲笑，不答反問：“我怎麽就偷窺了？”
江甜：“........”
陸銘周伸出一只手，從石桌上抽過一張紙，江甜阻攔卻無奈晚了一步，陸銘周舉高紙張，站直身子仰頭瞧得仔細。
江甜騰的一下就從石凳上跳了起來，她伸手去勾，嘴裏嚷嚷著，“你別看！陸銘周你別看！”
陸銘周手臂舉得更高，身高差明顯，江甜夠不著，陸銘周眼神飛速掃過，隨後微微失笑，他低下頭把手裏的紙張重新塞回江甜手裏，江甜匆忙接過，有內容的那面朝下匆匆用厚書本壓在石桌上，旋即轉身忿忿瞪他。
陸銘周雙手揣兜，垂眸看她，眼神坦蕩。
江甜眼神在他身上細細逡巡了圈，他依舊是從前那副漫不經心的性子，嘴角漾著一抹淡淡笑意，笑意卻未達眼底，眼眸有細細碎碎的光，迎著天邊的皎潔明月，像綴著星星點點，此刻的他，清俊又挺拔。
眼前的人完全沒法和那天的狼狽形象重合，她甚至會懷疑，那天是否真實存在......這樣一個人怎麽會......
印象裏他就該是這樣的，性情不冷不熱又或者時冷時熱，性子有些小壞，偶爾說幾句調笑的話，有點痞，也從不過心。
江甜想問的很多，所有的問題綜合在一起，她看著陸銘周額角的傷口，最後只擠出了一句：“傷好點了嗎？”
陸銘周但笑不語，眼角含笑。
江甜見她不說話，多少有些尷尬，她些許失望地轉身，快速收拾起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整整齊齊堆成一沓，她剛想彎腰去拿臥榻上的吉他，身後的陸銘周出聲喊她，依舊是不鹹不淡的語氣：“小辣椒——”
江甜沒回頭，淡淡應了一聲。
陸銘周眼眸幽深，他語調清淺，只是說：“轉過來。”
江甜手上動作一頓，她斟酌了幾秒，毫無抵抗地乖乖轉過身，陸銘周雙手依舊揣在兜裏，他堪堪站在兩步之外，迎著頭頂暈黃的光線，周身籠起一層暖光，順帶著整個人都溫柔了幾分，藏笑的眼角似乎也有了那麽一點點......哪怕是一點點的情真意切。
江甜看得楞神，反應過來，她又佯裝若無其事地問：“怎麽了？”
陸銘周長腿往前邁了步，兩人間的距離急劇壓縮，強大的男人氣息瞬間籠罩下來，江甜條件放射地往後退了一步，腰側抵上石桌，又退無可退。
陸銘周傾身下去，與她平視，江甜兩手慌亂地撐著桌沿，長睫蝶翼似地撲扇。
兩人湊得近，借著燈光，她能看清他下巴新冒出的青色胡茬，江甜手指不安地沿著桌棱細細摩挲了圈。
陸銘周眼眸彎了彎，柔和了面部線條，他抿了下唇角：“那是你寫的？”他指了指石桌最上頭的那頁紙，正好是他剛才搶到手偷看的，上面是首詞。
江甜先是眨眨眼，後又點點頭，她不解道：“怎麽...怎麽了？”
陸銘周唇邊弧度更深，刻意壓低聲音，旋即咬字暧昧的一字一頓：“你怎麽知道吻是甜的？”尾音不自禁地往上繞，勾的人心癢。
被他這麽一問，江甜臉頰迅速洇出一層淡粉，她羞惱地垂下眼簾，不吱聲，陸銘周咄咄逼人，慢悠悠又問了遍，語速放緩，音量降低。
江甜臉頰滾燙，一路燒到耳珠，她兩腮緋紅，結巴了，“猜...猜的.....”
隨知陸銘周又是莫名其妙的一句：“為什麽要猜？”
“......”
江甜心跳加速，耳珠紅的能滴血，眼神四下掃。
陸銘周似乎笑了，江甜略微低垂著眼，沒敢看他，卻清楚聽見他淡淡的笑聲漫入耳蝸，江甜左邊肩膀一塌，酥了下，有些心猿意馬。
陸銘周又往前挪了小步，兩人的距離進一步壓縮，他湊到她唇邊，呼吸聲融合在一起，他先是低低一笑，而後目光一沈：“想不想知道——”他刻意一頓，話尾往上勾，“吻到底是什麽味的？”
話落，他額往前一探，兩人鼻尖輕輕一碰。
江甜心跳漏了一拍，不可思議地怔怔看他......
第 20 章
氣氛有一瞬的停滯。
兩人鼻尖刮蹭，陸銘周沒進一步的動作, 江甜摸不準情況, 眼睫悻悻下垂, 距離貼地近, 任何細小動作都變得格外清晰, 她緊張地屏住呼吸。
陸銘周忽而一笑，溫熱的氣息洋洋灑灑悉數撲在她唇瓣周圍，江甜撐著桌沿的手臂不禁有些軟, 她無聲咽了咽口水，沒敢看他。
此刻，江甜腦袋像是報廢的老式電視機，全是“沙沙”的雪花點，各種情緒糅雜在一起, 喜歡說不上, 期待也有點，更多的是無措......
餘光裏，身前人眉梢微挑，眼眸含笑，江甜還在忡楞，陸銘周漫不經心地擡手, 豎起食指, 指腹往江甜唇瓣一壓, 輕輕點了兩下。
他語調刻意, 壓低嗓音詢問, “你在期待什麽？”
溫熱的觸感覆下來，她垂眸看向貼在唇間的手指，又飛快擡眼，江甜徹底亂了神志，心跳砰砰砰，完全不受控制。
陸銘周見江甜傻楞著，面頰緋紅，眼神四下撲扇，偏偏就是不正眼瞧他，又不免起了幾分壞心思。
於是，他擡了擡食指，指腹在她上唇瓣摩挲了下，輕得像羽毛落下，陸銘周壓著笑意問：“怎麽不說話？”
周身籠罩的男性氣息是從未有過的強烈，江甜手臂一軟，肩膀往下微微一塌，好一會，糯糯冒出一句：“我......”
陸銘周長眸微掀，借著身後的燈光細細打量她，臉蛋紅，睫毛輕顫，鼻翼隨著清淺的呼吸輕輕煽動著，江甜有些無措，他乘勝追擊，“你什麽？”
江甜抿唇不語，陸銘周循循善誘，“你以為我會吻你。”
他說的肯定句，不給江甜反駁的餘地。
江甜又是一噎，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臉上一陣一陣的燒，全然無措，片刻的松怔之後，她迅速眨眼，勉強硬聲辯白：“我沒有......”
陸銘周懶洋洋“哦”了聲，挑挑眉，他食指微微使力，壓著江甜的唇瓣把人往外推。
呼吸錯開，兩人的距離漸遠，江甜被動的往回仰，陸銘周慢條斯理地收回食指，重新揣回兜裏，他聲音裹著淺笑，也有幾分不懷好意，“小辣椒，你缺個男人。”
“......”
他說的坦坦蕩蕩，江甜怔了幾下，鼻翼兩側微微滲汗，她眼神迷離，反應慢了半拍。
陸銘周眉梢挑的更高，垂眸凝視她幾秒，而後抿唇道：“你看看你的臉......”
他說的意猶未盡，江甜被他的話語引誘著雙手捧住臉頰，柔柔地問了句：“怎麽....怎麽了？”
陸銘周直起身子，目光和江甜對上，他先是語調平平：“滿臉的——”
而後又刻意一頓，含笑道：“欲求不滿。”
“......”
江甜噎個半死，陸銘周笑的明目張膽。
江甜見他幸災樂禍，眼底浸著幾分不懷好意，她倏地回神，從他刻意營造的暧昧氛圍裏急急脫身，她抻了抻脖子，有些惱：“你耍我？”
陸銘周但笑不語，江甜揚眉瞪他。
陸銘周轉身，步子往右一側，微微躬下身撿起地上無意飄落的紙張，他拍了拍灰，將它壓在厚實的曲譜下。
靜默半秒，他斂起目光，話語有些扯遠：“方文山寫《雙截棍》，最開始的靈感來自臺北街頭的一家巖燒店。”
他頓了頓，指了指桌上堆的書頁，多嘴了句：“脫離生活是不行的。”
江甜一瞬不眨地看著他，見他沒了先前的調戲，她掂了掂他話語的分量，還來不及問什麽，只見陸銘周清了清嗓，再次開口：“所以啊，趁年輕趕緊找個男人，或者說——”
話題又被繞了回去，江甜慌忙錯開眼，心虛地舔了下唇邊。
陸銘周尾睫高高揚起，他很輕地抿了下唇，“兒歌不喜歡嗎？”他飛快打量了一圈江甜，“你還挺合適的。”
“......”
見她不說話，他稍許俯身食指輕扣了一下江甜額間，“還是說——你喜歡我這樣的？”
“......”
“有點難找。”他刻意清清嗓，“我有點優秀。”
“.........”
江甜張了張嘴，被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陸銘周和她相反，江甜越懵，他嘴角笑容愈深。
江甜說不過他，她感情空白，和陸銘周明顯不是一個段位的，這人存心調戲，她完全只有認栽的份。
她斜了陸銘周一眼，憤慨道：“對對對！確實難找！沒有比你更快的男人了。”
輪到陸銘周一噎。
這話的歧義讓他很不爽。
江甜匆匆把書攬進懷裏，羞惱交加，語氣快了些，“您是快遞界的泰鬥，英勇神武，快到不行。”
陸銘周：“......”
江甜抱著書往自己屋裏跑，陸銘周杵在原地。
沒一會，江甜又踩著拖鞋“噔噔噔”折回來，經過陸銘周的時候故意撞了下他右邊胳膊，旋即她做作的“哎呀”了聲，假意歉疚道：“不好意思啊。”
陸銘周垂眸看她，正欲開口，江甜伸手戳了下陸銘周右邊手臂，嘖嘖兩聲：“好硬哦...豬肉吃多了吧。”
陸銘周：“......江甜！”
江甜屏蔽他的聲音，收了手擱在衣角蹭了兩下，她繞過陸銘周又往石桌的方向走去，取過一邊的吉他，再次轉身，快步往屋裏走。
陸銘周擡臂堵她，江甜躬下身，靈巧的一側，剛好躲開。
陸銘周反應也快，伸手抓她，剛好握住江甜T恤的一角。
某個畫面一閃而過。
江甜腳步猛地一頓，陸銘周飛快松了手。
陸銘周想起當時在春樹景的場景，有些不自在地指腹刮了兩下鼻尖。
江甜把衣服拉整齊，匆忙往屋裏跑，沒回頭。
陸銘周忽而出聲。
“江甜！”
“啪——”的一聲門被大力甩上，陸銘周一嚇，差點咬到舌頭。
“......”
陸銘周伸手揉了揉左邊額角，他眼底笑意散去，屋裏暈黃的燈光從門縫底下投射出來，扯出一明一暗的光圈。
隔著扇門，傳來“嗒嗒嗒”的腳步聲，忽強忽弱始終圍著門口來來回回。
他斂起的神色又忽而有些松軟，眼底柔柔覆著層淡淡笑意。
半響，他目光收回，轉身往另一側走，剛想摸鑰匙，手機鈴聲先一步響了起來。
陸銘周掏出手機，隨意瞟了眼來電顯示，停了片刻，他滑開接聽鍵的同時又側眸往江甜的屋子看了眼。
電話那頭的男聲恭恭敬敬，“陸總，您前兩天交代的事兒查清楚了。”
陸銘周頷首，簡單一句：“怎麽說？”
原先春樹景的事情他是不想插手的，喬時延當晚了解到的情況，張全只是撿了個便宜，再細節的東西，他也不清楚，第二天，江甜去新嘉唱片面試，他思來想去，還是找了人查仔細，也順便交代王楠三緘其口，尤其是對江甜。
聽筒裏聲音繼續傳來：“那名臨時工是春樹景一名叫張樂的鍵盤老師介紹過去的，是他的一個遠方親戚，當天晚上就離職了，至於這個張樂和江甜也有關系，也就是說就算當時喬總沒出面，江甜大概率也會沒事，對方沒想真的害她，只不過半路殺出個張全，才差點出了事。”
他頓了頓，說了個名字。
陸銘周蹙眉，明顯沒料到，他不由反問：“確定？”
電話那頭給了肯定答覆，陸銘周凝眉，定定朝江甜的房門看去，裏頭的腳步聲似乎停了下來。
好半天也沒接到指示，對方試探性地開口：“需要我們交代王楠，借他的口漏風聲給江甜嗎？”
陸銘周沒吱聲，視線始終鎖在某處，沒一會，“吱拉”一聲房門被拉開一條縫，探出半個腦袋兒，似乎是見了他，江甜抿抿唇，腦袋往回縮了點，等了會，見遠處的人沒反應，她又稍許推開門，指了指對面闔閉的房門，“你...你不進屋？”
陸銘周沒答，只是看她。
電話那頭又耐性問了遍。
陸銘周低聲道：“不用，我自己告訴她。”
說完，他直接掐了電話。
陸銘周把手機揣回兜裏，眼底閃過一絲覆雜，迎著江甜清淺的眼神，他喉頭滾了滾，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江甜眨眨眼，手指摳著門框，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靜默半響，陸銘周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沖江甜招了招。
“過來。”
第 21 章
江甜抵著門邊站定，不確定地看著他。
陸銘周視線和她接觸, 江甜眨眨眼, 半響, 陸銘周毫不猶豫地朝她走去, 江甜往後退了一步, 正要帶上門，陸銘周右手往門邊一抵，很自然地攔了下來。
江甜手上動作猛地一頓, 生怕傷到他。
陸銘周垂眸看她，“我有話和你說。”
他右手依舊搭在門棱上，眼神在江甜身上逡巡。
陸銘周靜靜看她，眼角餘光一瞥，幽幽滑過一圈江甜的屋子, 一室一廳, 兩間房間結構是一樣的，只不過江甜屋裏東西多，看著略顯擁擠。
茶幾上攤開花花綠綠的零食袋子，其間散落著白色藥盒，吉他斜斜靠在左側椅背上，琴頭刻著個楷體的“川”。
見他抿著唇不說話, 江甜右手輕輕推了一下陸銘周, 低聲問：“說什麽？”
陸銘周一時不住如何開口。
電話裏說得很清楚。
春樹景的鍵盤老師張樂, 是唐蜜的兒時玩伴, 也是唐蜜的大學同學, 兩人交情不錯。
這些年兩人聯系不多，但是幾個星期前頻繁聯系，和江甜正式入職春樹景的時間吻合。
如果侍者是張樂的人，憑張樂和唐蜜的關系，張樂又並不想真正傷害江甜，張樂對江甜下手只剩一種可能。
秦厲給他的資料他還沒來得及細看，當時在咖啡店粗粗掃過幾眼，江甜的情況他多少了解一下。
唐蜜不支持江甜的選擇，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讓她知難而退，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不是臨時冒出一個張全打亂計劃，他們原先又打算幹嘛......
身前的人還是沒有反應，江甜五指攤開擱在陸銘周眼前晃動了一下，“狗子！”
“.......”
陸銘周難得沒和她計較，沈吟片刻，他狀似無意地了問了句：“之前在春樹景，你有懷疑的對象嗎？”
江甜沒想過他會冒出這麽一句，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斟酌幾秒，她搖了搖頭說地認真：“沒有。”
陸銘周目光緊緊攫住她，喉頭滾了滾，試探性地開口：“你父母知道這事？”
他平靜說完，江甜臉色變了變，眼底微黯，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明顯低了下去，“我怕他們擔心。”
她說一半藏一半，怕父母擔心，也怕受到阻撓。
陸銘周目光一沈，提到嘴邊的話到底是沒說出來。
江甜左邊胳膊輕輕搗了下陸銘周，糯糯地問：“你就問我這個？”
陸銘周舌尖頂了下腮幫子，半響，他點點頭。
江甜咂咂嘴，算是關心嘛，她琢磨不透，又有點莫名期待。
她還在楞神，陸銘周擡了手臂，輕輕落在江甜頭頂。
江甜後背一僵，眼神不知往哪看，姿勢有些暧昧，她心尖一顫，心情軟綿綿的。
陸銘周很輕的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頭發。
“早點睡。”
***
周一，江甜到新嘉唱片報道，刻意提早了半小時。
可有人比她還早。
新嘉唱片門口裏裏外外圍了好幾層粉絲，最前頭的粉絲拉著巨幅海報，被擠到後頭的則抱著四方的燈牌，藍底白字，清一色印著喬萱兩字。
喬萱簽的經濟公司是成念娛樂，她不算兩棲型藝人，除了演戲，頂多參加眼下火爆的綜藝節目，幾乎沒有音樂類的演藝活動。
江甜被人群簇擁著往裏走，不知被誰無意絆了一腳，扭到腳踝，江甜疼的皺眉，好不容易才擠出人群，保安出來維持秩序。
江甜忍著腳踝火辣辣的疼，走進旋轉門。
她躬下身，低頭看了眼右腳，左邊胳膊被人很自然的一扶，對方關心地問：“沒事吧？”
江甜借著她的力道站直身子，“沒事，扭了一下。”她側眸看向來人，笑著說：“謝謝。”
對方抿著唇，摘下臉上的黑色墨鏡，低聲問：“不記得我了？”
江甜仔細看她幾秒，腦海快速搜索，她先是微微詫異，旋即笑著說：“林媚？”
同一批來新嘉面試的，朱莉婭音樂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她不僅記得，而且印象深刻。
林媚點點頭，扶著她一起往電梯走，聊起八卦：“聽說中午喬萱過來錄《長夜行》的主題曲，你說咱們有沒有機會要到簽名？”
江甜按下電梯，盯著紅色的下行箭頭，她抿了下唇邊，“不知道啊。”
林媚撇嘴，“也是。”
兩人上了電梯，並排站著。
林媚見江甜傷得不嚴重，她松手，低頭看手機，簡單問了句：“去幾樓找誰報道？”
江甜眉眼彎彎，“十三樓，趙曉慧組長。”
林媚笑著說了聲謝謝。
意外的順利。
除去林媚和她，還有一個叫小雅的女生，分配工作的時候，林媚條件最好劃給了公司頗有名氣的音樂制作人當助理。
小雅次之，而她幹的最多就是端茶倒水，跑進跑出一天連錄音棚都沒機會進去。
原先腳踝就是輕輕拐了下，說不上嚴重，一天折騰下來，整整腫了大塊，每走一步都疼的她不禁咬牙。
還不容易熬到下班，江甜趁著電梯闔上前擠進去，她動作有些慌亂，手肘撞了下正前方紅衣女人的胳膊，手機應聲而落。
江甜疊聲說著對不起，彎腰去撿，指尖剛觸到屏幕，她微微一頓，屏幕亮著，壁紙是張男女合影，雖說不上親密，兩人站的有些遠，可這男人怎麽看都有點像陸銘周，至於這女的......
不出意外，是喬萱。
她心裏有點不是滋味，江甜晃了下腦袋，站直身子把手機遞還給對方。
喬萱堪堪伸手，她點了下屏幕，微低下頭從墨鏡上方揚眉打量她一眼，冷聲道：“這是VIP專用電梯。”她頓了頓，食指扣了下手機殼，又補充問：“你看到什麽了？”
江甜趕緊搖頭，否認了句。
對方還想說什麽，她左邊頗為年長的女人輕輕喊了聲，“小萱。”她側眸往電梯後側暗示了眼，喬萱癟癟嘴，沒說話了。
江甜也才註意到，電梯最後頭站著個高大男人，西裝革履，雙手插在西褲兜裏，頭發有些長，卻打理的一絲不茍，鼻梁上架著一副金屬細框眼鏡，黑眸幽深，整個人氣質疏淡。
江甜呼吸一窒。
她自然認得這人。
陳慕揚。
兩年前憑借選秀節目出道，一騎絕塵，去年年底推出首張個人專輯，首發二十四小時就破了各項紀錄，當初決賽她還給人投過票。
電梯裏安安靜靜的，年長女人率先說話，“慕揚啊，你是專業的，這次合作小萱就麻煩你多多照顧了。”
男人臉上情緒很淡，食指曲起輕輕推了下眼鏡，平靜的回答：“應該的。”
年長女人嘴角綻放笑容，她手肘搗了下喬萱，喬萱側身說了幾句客氣的話。
幾人不痛不癢聊了幾句，逼仄的空間又安靜了下去。
江甜屏息，她擡眼瞄了眼樓層數，馬上就要到最底層，她咽了咽口水，很低地說：“陳...慕揚.....能合個影嗎？”
陳慕揚此時才正眼看向江甜，黑眸玄如黑井，從鏡片折射出來，泛著淡淡的冷光。
江甜有些心虛，手指絞在一起，她明智地退了一步，“簽名也行......可以嗎？”
“叮咚”一下，電梯門打開。
喬萱和年長女人先一步出了電梯，陳慕揚全程都不說話，江甜覺得這事兒八成黃了，她扯了扯挎包帶子正準備離開。
身後的陳慕揚忽而出聲：“可以。”
江甜一驚，連忙去摸兜裏的本子，陳慕揚挑挑眉，而是說：“可以合影。”
江甜受寵若驚，又匆忙去撈手機，正想打開自拍模式，陳慕揚很自然地接過江甜的手機遞到喬萱手裏。
“麻煩幫個忙。”
喬萱明顯一楞，有些不可思議地問：“讓我拍？”
陳慕揚點點頭。
喬萱不情不願地舉著手機“哢嚓”幾下，事畢，有些不耐煩地把手機直接往江甜懷裏扔，江甜手忙腳亂抓住手機。
三人一同離去。
江甜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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