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的時候,陸銘周困得不行,幹脆不管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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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的翻相冊。

五張照片,糊了三張,僅剩的二張,她醜成鬼。

“......”

她有些遷怒,對喬萱的印象大打折扣。

......

下班途中,江甜接到周川電話,問她工作情況,最後簡單提了下他的外甥。

江甜又是感謝又是心虛地掛了電話,她手指沿著車窗畫畫,昨夜陸銘周的一席話在她腦海滾過一遍。

也不是毫無道理,感情匱乏,藝術創作也會變成紙上談兵,她現在進到新嘉實習,更應該把握每一個機會。

周川對她好,她不能辜負了人家好意,“小周周”她雖然沒見過,可好像也不排斥,興許可以試一試。

想了想,甩開一直冒上來的某張臉,她主動給小周周發信息。

【Sugar:周末有空嗎?】

等了好一會,也沒收到回覆,江甜有些無聊地點開他的朋友圈。

朋友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

江甜再接再厲,又退回到聊天頁面。

【Sugar:我們要不要見一面?】

【Sugar:還是我先爆照?】

手機震了下。

【小周周:......】

江甜看著長串省略號,她不禁皺了皺眉,有些困惑,省略號是什麽意思?

【Sugar:???】

小周周秒回:處對象相親?

江甜這人實誠,周川當初介紹兩人認識就是沖著相親去的,陸銘周的一番話又刺激了她,頭腦一熱她回覆:

【Sugar:你缺女朋友嗎?】

【Sugar:我還不錯】

另一邊的陸銘周剛好喝了口茶,餘光瞥到屏幕,他猛地被嗆了口。

“咳咳咳——”

咳了好一會,陸銘周放下茶杯,緩了口氣,他敲了一句:

【小周周:我周末有空】

【小周周:我也還不錯】

他昨晚那麽一說,江甜就立馬開始張羅,他心情有些覆雜,想到什麽,他又忍不住逗她:

【小周周:我毛發稀疏】

【Sugar:嗯?】

【小周周:我禿頂】

江甜一噎。

地中海啊......不會還有啤酒肚吧。

江甜猶豫著怎麽回覆,對方已經咄咄逼人拋下兩句:

【小周周:嫌棄了】

【小周周:還要見面嗎?】

江甜清清嗓,想起當時周川讓她昧著良心備註的“大美人”,她坦然地回覆:

【Sugar:沒事】

【Sugar:我不僅平胸還矮】

【Sugar:體重不過百,不是平胸就是矮,說的就是我】

陸銘周:“......”

覺悟倒是不錯,陸銘周掩唇笑,他收了手機塞回兜裏。

周川端著瓷白的茶杯抿了口,擡眸看向陸銘周。

陸銘周對上周川的視線,他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扣出“滴答滴答”的沈悶聲響。

兩人各懷心思。

周川盯著杯盞裏沈浮的茶葉,先一步開口說話,“你想問什麽?”

陸銘周指尖動作一頓,略微擡眼,他開門見山道:“我查了江甜。”

周川神情未變,自然是猜到了,他放下茶杯,慢聲道:“小丫頭不錯,我沒別的意思。”

陸銘周手指一收,撤回胸前,他挑挑眉:“就這樣?”

周川揀起右手邊的折扇,“你不都查了嗎?”

他把江甜介紹給陸銘周,也就料到陸銘周會查,他這外甥本來就不是聽話的人。

陸銘周身子往後一仰,兩手交疊墊在腦後,陸川和他打太極,他也不急,好一會,他才慢悠悠吐出一句:“你做事不地道啊,現在算什麽?”

周川神色淡淡。

陸銘周輕叱了聲,調侃了句:“要我出賣身體,替你還人情?”

周川噎個半死,半響,折扇一揮,扇頭狠狠敲了下桌面,“我就是搭線,這事成不成還看你們。”他頓了頓,“我又不會逼你,你倆要是沒意思,我也不強求。”

陸銘周不語。

周川不隱瞞,陸銘周既然查了,有些事情自然了然於心,他也坦蕩,“多照顧人家一點,就當幫我個忙。”

陸銘周打斷他,說胡話,“關我屁事。”

周川茶杯往前一推,“別跟我混!”

對峙一會,兩人不歡而散。

......

江甜回到出租屋,洗完澡就開始琢磨,人家是周川的外甥,周川又待她好,怎麽說也要重視一點。

第一次見面要送什麽禮物?

她男性朋友少,想了想,給程歲打電話,顯示關機,算下時間程歲應該出差回來了。

江甜拉開窗簾,打開窗戶給房間透風,隔壁的燈亮著,陸銘周下班比她遲,現在也回來了。

江甜心情有些覆雜,按道理講,她應該離他遠點,可又莫名其妙想找他。

腳踝的傷口覆過冰塊,紅腫褪了不少,心下還在糾結,江甜已經落到行動,她換了條裙子,套上拖鞋出門。

陸銘周的房門微微留了條縫,沒關緊,屋裏暈黃的光線傾瀉出來,拉開一條長形燈柱遠遠投在幾米之外。

“咚咚咚”三下敲門聲響起,裏頭沒人回應。

江甜推門進去,單手向後輕輕帶上門,她視線劃過一圈客廳,沒見到人,剛想出聲喊人,“哐啷”一聲,洗手間的房門被打開。

陸銘周從裏頭出來,江甜循聲望去,瞬間瞪大眼睛。

周遭氣氛凝固,兩人面面相覷。

江甜尾睫高高揚起,杏目圓瞪,陸銘周面無表情,眉間染了幾分陰郁。

靜了一秒,兩秒,三秒......

江甜厲聲尖叫,雙手慌忙糊住眼睛。

“陸銘周你瘋了嗎?”

“......”

“你為什麽不穿衣服啊啊啊啊!”

“.........”

陸銘周原地僵了幾秒,他連忙扯過一邊的浴巾圍在腰上,低叱:“出去!”

“......”江甜指尖扯開一條縫,囁嚅了句:“我都看完了。”

陸銘周倏然拔高音量,“江甜!”

江甜視線定在陸銘周身上,精瘦的胸膛滾過水珠,沿著流暢的肌肉線條一路往下流淌,滑過人魚線,落入浴巾下的神秘地帶,她視線在某處停了幾秒,慌忙別過眼,又原路折回,觸上陸銘周漆黑的眸子。

江甜咽了咽口水,冒出一句:“我會不會長針眼啊?!”

說完,她長睫撲扇,裝的無辜又可憐。

陸銘周快步往前走,江甜飛快轉身,動作大了點扯到腳上的傷口,她單腳著地一跳一跳的,眼看就能推門出去,陸銘周長臂一伸直接按住大門。

“啪啪”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江甜胡亂拍他的手,又羞又惱地說:“你別不講理!是你自己不關門還不穿衣服!”

陸銘周不說話,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沈著張臉,薄唇抿成一條線。

江甜不安地咬住下嘴唇,她聲音低了下去:“你不講理......”

陸銘周目光鎖住她,哧笑了聲,他問:“你占我便宜還是我不講理?”

“你不講理。”

“真的?”

“嗯……”

陸銘周挑眉,江甜單腳往後跳,陸銘周手臂往前一收,江甜踉蹌地向前撲,直接撞上他寬厚的胸膛。

面頰往上一壓,唇瓣就那麽剛好地貼上了男人精瘦的左胸,落下一個吻。

江甜嘴唇一麻,雙手橫在男人胸膛。

陸銘周垂眸,見狀,他低低笑開,又問了遍:“我不講理——”他頓了頓,咬字暧昧,“還是你占我便宜?”

“..........”

江甜腦袋嗡嗡作響,完全沒法思考。

忽然鼻間一熱,江甜不舒服地用指腹蹭了下鼻翼,眸光一帶,食指紅了一大塊,江甜不可思議,“我怎麽流鼻血了......”

江甜胡亂抹著鼻子,陸銘周笑的更加放肆,他頗為遺憾的口吻,“你完蛋了。”

江甜眼神發直,懵掉了。

陸銘周扶著江甜右邊胳膊,又說:“不止欲求不滿,現在欲、、火焚身了。”

“.......”

江甜羞愧地要死,胡亂去睹陸銘周的嘴,卻被半途制止了。

只見他又是輕飄飄的一句:“見血是兇兆。”

江甜神情迷茫,楞了好半天,她無力地問:“什麽胸罩?”

陸銘周:“......”

第 22 章

江甜是真的糊塗,陸銘周反倒啞口無言, 江甜沖他眨眨眼, 依舊沈浸在上一個問題裏, 她微仰著頭, 鼻間紅了大塊, 眼裏卻盛著滿滿好奇。

陸銘周懶得和她討論,C罩還是D罩,反正她也只有B罩。

江甜輕輕掐了下陸銘周小臂, 囁嚅道:“到底什麽......”

她話語才起了個頭,陸銘周扯了幾張餐巾紙胡亂按在江甜鼻子上,打著幫她擦鼻血的幌子,沒讓江甜把話問完。

江甜被他粗暴的動作弄的難受,腦袋一熱, 揮了拳頭毫不留情地砸在陸銘周的左胸上, 旋即頭頂漫來一聲悶哼。

這一記砸的狠,陸銘周右手動作一頓,扔了手裏的紙巾,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江甜也楞了下,她心虛地往後跳了一步,神色訕訕地對著空氣瞎比劃, 正氣淩然道:“好大一個蚊子, 它要吸幹你的精血, 我幫你打死它了。”她豪氣地一揮手:“不用謝!”

陸銘周忍下胸口的疼, 眉梢一挑, 敏銳地捕捉關健:“精...血?”他前一個字刻意咬重,話尾的語音往上繞。

江甜尷尬地笑了兩聲:“......字面意思。”她明明說地一本正經,怎麽就解讀出了幾分旖旎。

陸銘周挑挑眉,江甜左腳著地,右腳提著,左右搖晃的一跳一跳,陸銘周繞過她往臥室走,江甜記起正事,趁著他離去前,想抓緊問兩句。

她伸手阻他,陸銘周全身就腰間圍了條浴巾,她手不知往哪拽,猶豫來猶豫去,就抓了白色浴巾的一角。

江甜的動作太輕,陸銘周沒留意,他仍大步向前,一前一後兩股力量一綜合,一眨眼的功夫,江甜就發現自己手上多了一條浴巾,陸銘周只覺得下身一涼,後背驟然凜起一股寒意......

氣氛再次陷入死寂。

陸銘周快三十年的人生中,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刻,被同一個女人看完了正面看反面......

江甜右手舉著毛巾,懨懨下垂,區別於第一次的震驚,她反倒冷靜了許多,沒有去糊住眼睛,她明智的選擇用食指和中指掐住兩側鼻翼,防止再次肝火過旺......

說實話......

誰還沒偷偷看過片呢,她這個年紀,耽美小黃漫也熬夜拜讀過不少,陸銘周身材真的好,迷人的翹臀,美人受的標配......

江甜無聲吞咽口水,她往前跳了一步,把浴巾塞回陸銘周手裏,呢喃道:“還給你....我走了......”

見陸銘周沒反應,江甜舔舔腮,打算推門出去。

隨知陸銘周接過浴巾,快速在腰上一圍,江甜還沒跳出幾步,陸銘周躬下身,直接把人抗在肩頭,江甜身子懸空,上半身掛在陸銘周背後,腦袋朝下,她驚呼出聲:“啊啊啊你幹嘛啊!”

陸銘周扛著她腳尖轉了一個方向。

江甜手掌握拳一記一記地敲在陸銘周後背,嘴裏不停嚷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甜性子是真的毛躁,特別是被逼急了,也就幾步路的功夫,陸銘周後背已經被她撓的火辣辣的疼,他手上力道一撤猛地往前一甩,江甜直接被扔在了沙發上,力道太大,她身子劇烈晃動了兩下,腳踝撞上茶幾角,疼的她差點飈出眼淚。

陸銘周折身,往後退了一步,直接坐在了茶幾上,低頭睨她。

江甜胸口劇烈起伏,她撐著沙發背椅坐起身。

這麽多天相處下來,陸銘周的性子她是了解的,可也很奇怪,每次她想跟人好好相處,都會一而再再而三的鬧笑話,然後再一次又一次的看陸銘周黑臉。

兩人唯一的默契,或許就是對幾天前的意外三緘其口,陸銘周從來不提那天的事兒,江甜也不敢多問,生怕一個不小心觸了人家傷疤。

陸銘周也不回屋換衣服了,腰間系著條松松垮垮的浴巾,索性就這麽坐著,他手臂撐在茶幾上,低聲問:“什麽事?”

江甜不會平白無故找他。

江甜規規矩矩在他對面坐著,雙手交疊擱在大腿上,柔聲道:“我就想想問.....你們男生喜歡女生送什麽禮物.....”

陸銘周撩開眼皮看她,眼神裏多了幾分考究,半響,他正兒八經吐出一句:“看關系。”

江甜似懂非懂地問:“如果是男女朋友呢?”

陸銘周淡定回答:“自己。”

江甜沒聽明白:“......啊?”

陸銘周挑眉,重覆了遍。

江甜這回懂了,她紅著臉,睫毛撲扇。

男人啊......都他媽混蛋。

陸銘周換了個姿勢,雙手抱胸環在胸前,他想起白天的聊天記錄,漫不經心地問:“怎麽......你找到男朋友了?”

江甜掀開眼簾,偷偷瞄了他一眼,陸銘周臉上表情似笑非笑的,她也不知怎麽想的,幹巴巴冒出一句:“我周末相親,想處處看。”

她佯裝鎮定地說完,餘光觀察陸銘周表情,想看出什麽,可偏偏陸銘周仍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江甜心底一酸,情緒來的莫名其妙,沒一會,眼底也泛起酸楚。

陸銘周不經意地攏了攏浴巾邊角,強壓下嘴角的笑意,他若無其事地說:“第一次見面的話,送禮不合適,反正是要在一起......”

他刻意頓了頓,薄唇輕啟:“以後有的是機會,不急。”

江甜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想了想,試圖抹掉藤蔓一樣縈繞上來的莫名情緒,她提了個高興的話頭,言不由衷道:“他跟我說...他禿頂了,我本來想送幾箱霸王洗發水的。”

陸銘周眼角狠狠一抽:“......”

幾箱......霸王洗發水。

陸銘周發現江甜送禮挺特別的,不是腎寶就是腦白金,現在又是洗發水......

陸銘周清咳了聲,他試圖平靜地說:“你喜歡禿頂的?”他頓了頓,刻意壓低聲音:“你們小姑娘不都喜歡我這樣的嗎?”

江甜興致不高,她淡淡“哦”了聲,口不對心地說:“我口味比較重。”

陸銘周又是一噎。

江甜擡眸直視他,視線和她接觸,她心底建設了一番,又說:“我喜歡的男孩子,別說禿頂了,他就是啤酒肚娘娘腔我都喜歡。”

她不緊不慢地說完,忽而又想起什麽,她趕緊補充:“他要是不、、舉,那還是算了。”

“......”

陸銘周怔怔看她幾秒,劍眉微微擰緊又松開,緩了緩,他籲了口氣,淡淡地說:“挺好的,聽起來你相親對象挺不錯的。”

江甜眼眶發熱,沈吟片刻,她點點頭,“很好的,大半夜被我吵醒,他都不會生氣。”

陸銘周額角突突跳,幾抹笑意浮上嘴角,他握拳清咳了聲,掩飾情緒。

江甜心境覆雜,也不知怎麽想的,她不自在地偷偷打量陸銘周,他臉上除了笑意,一點其他的情緒都沒有,她心底積攢的酸楚越來越多。

她顧不得其他,開始胡亂編排謊言也不知刺激誰,“他真的很好,每天會跟我說晚安,也會跟我說早安,偶然還會叫我小寶貝。”

“......”

見鬼了吧。

“下雨會提醒我帶傘,晚上會叫我別熬夜,還會教我......”

“咳咳咳——”

陸銘周一陣猛咳,半張臉都漲紅了,他勉強克制情緒。

江甜停頓了一下,關心地看向他,“你沒事吧?”

陸銘周搖搖頭,端起茶幾上的水杯抿了口。

江甜視線從他臉上收回,餘光瞥到男人姣好的身段,她又慌忙挪開視線,低頭看向自己腳尖。

陸銘周以為她說完了,剛想總結一句,誰知江甜又冒出一句:“我和他聊了這麽久,他都沒問我要照片。”

江甜停頓了下,繼續往下說:“換成那些不正經的男人,早就問女孩子要照片了。”

陸銘周嘴角一抽,右手捏著水杯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泛著淡淡青紫。

他好像拐著彎被罵了......這人是失憶了嗎?

江甜瞅他,陸銘周神色淡淡,瞧不出其他端倪,她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嘴裏喃喃:“問照片還是客氣的,我同學還收到過網友更無理的要求。”

陸銘周舔舔腮,旋即慢條斯理的“嗯”了聲,示意她繼續。

江甜目光偷偷往上瞟,落在陸銘周浴巾的衣角,“點擊頭像開啟激情luo聊。”她紅著臉說完,“我同學嚇得直接把那人拉黑了。”

“.......”

“這也從側面認證了我的小周周真的很靠譜。”

陸銘周反問:“你的小周周?”

江甜趕緊解釋,“他的微信名字啦,我不知道他真名叫什麽。”

陸銘周嘴角弧度越來越明顯,他左手掩在唇邊作掩護,附和了句:“昵稱挺特別的。”

江甜忙不疊地點頭:“連昵稱都這麽可愛,真人肯定更可愛!”

“噗嗤——”

陸銘周實在忍不住了,胸前劇烈起伏,驟然笑出聲來。

不行了......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小辣椒也有變異成小甜椒的潛力?

怎麽這麽好玩呢。

見狀,江甜驀地擡頭,對上陸銘周被笑意填充的眸子,男人眼角笑容蜷縮,眼眸彎成一輪新月,江甜眼睛亮了亮,心跳忽而漏了一拍,她很少見陸銘周毫無保留的沖她笑,平日裏多數是不正經的調笑,再或者見她出糗惡趣味的嘲笑,多半不走心。

她因為陸銘周的粲然一笑,腦海綻放絢爛的煙火,可回味過來,想起他為何而笑,又品出了幾分不是滋味,煙火一團團滅了下去,光芒轉瞬即逝,江甜心臟似乎被人狠狠揪了下。

江甜被亂七八糟的情緒攪得心底難受,再也沒了說話的欲望,看著陸銘周也多了幾分不自然。

她從沙發上起身,客客氣氣地說:“我就是過來問問送什麽禮物....你說的有道理,第一次見面不急著送東西。”

陸銘周收了笑,把水杯放回茶幾上。

江甜繞開他的腿,往外走了一步,腳踝又是一扭,她咬咬牙,旋即沖陸銘周略帶抱歉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說完,她一扭一拐地往門口走。

陸銘周緊跟著站起來,手腕拉了下江甜,低聲問:“你腳怎麽了?”

江甜盯著地面,沒什麽情緒的回答:“扭了一下。”

陸銘周追問:“不疼?”

江甜點點頭:“不疼的。”她停頓了下,又是客客氣氣的一句:“謝謝關心。”

陸銘周些許不悅地蹙眉,眼底閃過幾縷幾不可察的莫名情緒,他吃不準江甜的狀態,前一秒還興高采烈的人,一眨眼的功夫,怎麽就頓時偃旗息鼓了。

江甜拂開陸銘周攙扶的手,作勢往外走,陸銘周想都沒想,微微躬下腰直接將江甜打橫抱了起來,江甜身子忽而懸空,她條件發射地手臂往陸銘周脖頸圈了上去,驚魂甫定,江甜掙紮著要落地,“你幹嘛!男女授受不親,你放我下去。”

陸銘周好看的眉梢略微一挑,“講真?”

江甜慌亂地瞪著腳,心底希翼撲了空,又轉成了羞怒,“陸銘周你很過分了,咱倆又不熟,你動不動就是抱啊扛的,我又不是東北大米?!”

陸銘周坦蕩地往外走,淡定道:“大米沒你廢話多。”

江甜松開環在陸銘周脖頸的手臂,眼眶發熱,她又掙紮地想往下跳,嘴上不停地埋汰:“你真人很奇怪!我自己能走,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陸銘周腳下步子一頓,斜她一眼:“別動!”

江甜拼命反著來,動作折騰的越來越大。

陸銘周咬咬牙,低聲叱道:“再動我浴巾又要掉了!”

“......”

江甜四肢瞬間僵硬,不動了。

陸銘周騰出一只手去開門,右手落在門把手上,他又想起什麽,他手上動作停了停,沒馬上推門出去。

靜了幾秒,他問:“我又不是第一次抱你,你幹嘛反應這麽大?”

江甜鼓足勇氣對上他的視線,逞強道:“我馬上就要交男朋友,跟以前不一樣了。”

陸銘周抿了下唇邊,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你就那麽喜歡小周周?”

江甜胡亂脫口而出:“很喜歡!有了喜歡的男孩子跟其他男人保持距離不是應該的嗎?!”

陸銘周順著她的話問:“你要跟我保持距離?”

江甜疊聲回:“對對對。”

陸銘周反問:“今天是你主動來找我的——”他頓了頓,俯身湊到她耳畔,呵了口氣:“占我便宜的也是你,我都給你看全了,找誰負責?”

江甜一噎,手臂不自在地動了一下,刮過男人溫熱的胸膛,她肌膚一熱,說話的聲音又羞又惱:“我幹嘛了!你自己不穿衣服我有什麽辦法!”

陸銘周低笑一聲,他借力打力:“公平起見,你要不要也給我——”

江甜心驚,擡腕捂住陸銘周的嘴巴,立馬警惕起來,“我補償你,五百塊夠不夠?”

陸銘周:“......”

他拂開江甜的手,眉間擰起一道清痕,說出的話多了幾分不正經:“不夠,正面五百,反面五百,至少一千。”

江甜心疼錢,她不服:“我也沒看仔細!最多八百!”

陸銘周挑眉,“一千五。”

“八百。”

“二千。”

江甜立馬改口:“一千就一千!”

陸銘周點頭:“可以一次性付清嗎?”

江甜搖頭,她生活費都是自己兼職賺的,前段時間交了房租,春樹景的工資又不是日結,她要是一次性給了錢,她接下去的半個月就要喝西北風了。

陸銘周善解人意道:“沒事,你可以先欠著。”

江甜有些感動,正想說幾句拍馬屁的話,誰知陸銘周淡淡補充:“現在我和你是債務關系,哪怕你有男朋友了,也不能跟我保持距離,為了維護自身的利益,我也有必要在你還清錢款前,跟你保持聯絡確保自己的權益能討得回。”

江甜仔細揣摩他的話,正經也在理,她挑不出反駁的地方,楞了片刻,她點點頭。

陸銘周眼底閃過一抹狡黠,他不禁彎了彎嘴角,右手重新落回門邊手,推門出去。

江甜吸吸鼻子,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被坑了......

江甜的房門敞開,客廳明晃晃的光線大把大把散落下來,照亮了半邊天臺。

陸銘周皺皺眉,他不動聲色地問:“你出來都不關門嗎?”

江甜同步擰眉,她咂咂嘴,疑惑道:“不對啊,我出來的時候掩門了......”

陸銘周點點頭,抱著江甜往裏走,漫不經心地說:“家裏有藥嗎?”

江甜搖搖頭,“沒事,我用冰塊敷過了。”

見她這麽說,陸銘周也沒再多嘴,他抱著江甜往屋裏走,長腿剛邁進門檻。

客廳傳來“啪嗒”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江甜後背一僵,嚇的,她緊跟著循聲望去,眸光猛地一頓。

客廳裏,唐蜜正襟危坐,依舊是一件碧綠色窄身旗袍,胸前盤口往上襯得脖頸膚若凝脂,她面頰雪白,眉間染著淡淡病態,卻掩不掉眼角含媚,瞧見門口進來的江甜,一向淡然的唐蜜手臂一晃,手中的水杯直直砸在地上,水花四濺,旗袍裙擺瞬間濕了大塊。

廚房裏聽見動作的江寧明,連忙解了圍裙跑出來,他朝著唐蜜的方向,瞥見碎了一地的玻璃渣,他擔憂道:“怎麽這麽不小心,有沒有受傷?”

唐蜜不語,視線直直往江甜的方向投射而來,江寧明順著唐蜜的方向看去,自然也看到了門口的江甜以及江甜身後光著上半身腰間只圍了條白色浴巾的陌生男人,大晚上,作為一個父親,看到自己的閨女被陌生男人抱在懷裏,接下去會發生的事情不言而喻......

江寧明很少發脾氣,可硬是他,見了眼下的情景,也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唐蜜從頭到尾看的都是陸銘周,見江寧明震驚地說不出話,唐蜜視線劃去江甜身上,淡聲道:“小甜。”

她只說了這麽一句,江甜內心慌亂的不行,急忙擺脫陸銘周的懷抱往下跳。

陸銘周此刻也是忡楞的,眼下的情境尷尬,江甜就趁著陸銘周失神的空擋從他懷裏跳了下去,她原先腳踝就有傷,這一跳,雙腳猛地受力,江甜腳踝傳來一陣鉆心的巨疼,她直直往茶幾栽了過去。

陸銘周倏然提高音量。

“小心!”

第 23 章

前傾的動作太劇烈,一時剎不住, 江甜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前撲, 雙腿發軟, 腦門直直往茶幾的邊角栽去。

陸銘周反應最快, 他一個健步沖上前, 飛快地攬腰護住江甜,沒讓她磕碰受傷,與此同時, 他看見略顯蒼白的一雙手毫不猶豫地護在鋒利的邊角上,虎口頓時紅了大塊。

陸銘周扶著江甜起身,讓她輕輕靠在自己身上,唐蜜秀眉一皺,旋即淡然收回手。

江寧明反應慢了半拍, 快步上前把江甜扶到自己身邊, 沈著張臉看向江甜紅腫的右腳,語氣責怪:“多大的人了!還這麽毛毛躁躁!”

江甜咧嘴笑,試圖緩解氣氛,軟綿綿地喊:“老爸——”

陸銘周往後退了一步,情況尷尬,正準備轉身離開, 身側江寧明眼神警惕, 出聲問道:“你....小甜男朋友?”

陸銘周腳步微凝, 急忙出言解釋:“您誤會了, 普通朋友。”

江甜抿了抿唇, 懨懨垂下眼,江寧明冷哼了一聲,聲音有些僵硬:“不是男朋友你這樣....你們......”

他眼神在陸銘周身上掃蕩半秒,男人衣著暴露,腰間一條浴巾,再無多餘衣物,他又低頭睨了眼江甜,乳白色的裙子縮到大腿,衣領松松垮垮的,江寧明幫她拉直卷上去的裙擺,他沈聲道:“小甜,爸爸不反對你處朋友,你大了很多事我們也管不了,可你也不能隨隨便便不懂規矩,大半夜的普通朋友你倆......像什麽樣子!”

江甜拽了下江寧明衣袖,連忙截過話語:“爸,不是你想的這樣。”她停了下,偷瞄了眼陸銘周,弱弱解釋:“我鄰居,沒處對象,真沒有啊。”

江寧明視線在兩人身上逡巡,先是看向江甜,半響,又轉去陸銘周身上,他眉頭皺緊,仍是神色不悅。

陸銘周右手扯了下浴巾的邊角,勉強承受著上半身投來的兩道灼熱視線,他尷尬地咳了兩聲:“我換身衣服。”

江寧明抿唇不語,扶著江甜在一側沙發坐下,反倒是唐蜜,輕輕應允了聲。

陸銘周側眸瞟了眼沙發上端坐的唐蜜,兩人視線短暫交匯,隨即錯開,陸銘周擡腳往門口走,驟然想起秦厲查的半摞資料。

唐蜜的名氣不由多說,20歲出道,成績斐然,九十年代紅極一時的內地女歌手。

真正的轉折是96年,唐蜜的原創專輯《夢》一推出就成績亮眼,好評如潮,二個月後卻被扒抄襲,同時間國內各音樂人連名討伐,唱片銷量大幅下降,歌迷爬墻,後又爆出被抄襲的系同公司師妹,與此同時,經紀人抖出唐蜜醜料,一時間成了眾矢之的。

各種新聞發酵,半個月後,唐蜜召開新聞發布會承認抄襲並宣布退隱,當初內地樂壇最耀眼的歌手就在短短的幾個月內身敗名裂,徹底成為過去式。

至於白天,他去找周川,他原以為唐蜜和周川有過一段,畢竟周川當年也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第一批下海經商改變命運的,商圈和演藝圈本就是金錢和名利盤根錯節的寄生關系。

意料外的......

周川坦白他確實和唐蜜相識,可認真論交情卻並不深,他當年介紹了唐蜜給成念娛樂,周川惜才,他在中間搭線,把滿腹才情的唐蜜帶進了娛樂圈,見她功成名就,也目睹了最後慘淡收場。

這樁事兒成了周川的心結。

最後唐蜜隱退,精神狀態幾乎崩潰,他再也沒法放下這樁心事,以至於對江甜多了那麽一點點憐惜之心,但也僅僅如此,按他所言,他對江甜更多的是欣賞。

陸銘周回房換衣服。

唐蜜如此反對江甜唱歌,甚至在酒吧耍手段逼江甜知難而退,多半兒是自己前半生的人生起伏,不願意江甜和自己走上同一條路。

更何況,江甜和唐蜜根本不是同一個檔次的,唐蜜無論是相貌還是才情都遠超了江甜,若談及心智,江甜更是不及,在娛樂圈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聰慧如唐蜜都摔的頭破血流,又何況區區一個江甜......

這也是為什麽陸銘周不願意留在陸遠懷身邊做事的原因之一。

陸銘周哧笑一聲,略帶諷刺。

白天周川百般暗示,他冷聲拒絕,兩人不歡而散,如果江甜真有本事他不會攔,可若是只靠周川這扇後門,他就負責給人堵死。

可是,他又於心不忍,那天在天臺上江甜皺著眉時不時咬著筆帽,塗塗改改,又或者春樹景發生了那麽危險的事兒,她怕卻又固執......

新嘉唱片原先就招兩名實習生,江甜面試成績排名第三。

陸銘周套上一件白色T恤,自嘲地牽了下嘴角,猶豫半響,又打開櫃子取下一件白色襯衣。

另一邊。

江寧明給江甜敷完腳,毫不客氣地拿手指戳了兩下江甜額間,斥責道:“讓我說你什麽好!那男的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你怎麽能白白給人占便宜!”

江甜輕輕地喚:“老爸,他很好的。”

江寧明冷哼,不認同地反駁:“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我看他除了幾塊腹肌也沒啥腦子,大半夜不穿衣服跑女孩子家裏老爸不喜歡他。”

江甜拿額頭蹭江寧明手臂,軟聲細語地埋怨:“老爸,你別這麽說他。”

江寧明自然了解自家閨女,他右手狠狠拍了下江甜手腕,“你喜歡他?”

江甜一楞,撅著嘴哼哼唧唧否認:“我才不喜歡他!”

聞言,連一旁始終不說話的唐蜜也淡淡掃了眼江甜,她眼睫緩緩一眨,江甜縮了縮脖子,不自在地吞咽口水。

江寧明嘆了口氣,正準備說什麽,唐蜜插話:“老公,你去樓下給我買個創口貼。”

江寧明一震,擡眸緊張地看向她,唐蜜解釋:“玻璃劃破了道口子,不嚴重。”她頓了下,“你快去。”

江寧明心下了然,拍拍江甜的肩膀,拿過包裏的零錢下樓。

江寧明一走,江甜咬唇,莫名其妙地緊張,唐蜜略微擡眼,看向江甜:“小甜,媽媽都知道。”

江甜心尖一顫,不知唐蜜指的哪一樁,她眼神閃爍,“媽....他真的是我鄰居。”

唐蜜很輕地搖頭,只是說:“你在春樹景唱歌。”

她不緊不慢的語速,江甜額角滲汗,唐蜜繼續說:“你知不知道那種地方多危險,你一個女孩子怎麽保護自己,萬一出了事......你讓我們怎麽辦?”

江甜心虛地垂下眼,“不會有事的。”

唐蜜反問:“真的?”

江甜想起前兩天的事兒,一時不知如何辯白。

唐蜜點到為止,沒有繼續往下問,換了個話題:“你知道媽媽為什麽不讓你學音樂嗎?”

江甜點點頭又搖搖頭,她多少知道些的,她的母親曾經一度受人追捧,也被萬人唾棄。

唐蜜挪了個位置,坐到江甜身邊,她握住江甜的手,低聲述說:“我年輕的時候和你一樣,你外公外婆還在世的時候也不同意,我當時脾氣倔,覺得自己一身才華就應該站到聚光燈下,掌聲和鮮花都是我應得的。”

她頓了頓,眼神柔柔的,又似乎有著翻天的情緒,最後只化為一抹淡淡的暗光,“我運氣好,經人介紹踏了進去,又一步步打拼過來,當時性子好強,不知不覺得罪了不少人,到頭來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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