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微寒的風拂過少年的發絲，帶起藏在少年心裏的不怎麽愉快的回憶，少年緊鎖的眉頭可以證明，他是真的不想回憶起這段黑色的記憶。

也不想看到這個人。

“這位公子，不知是什麽人？”突然出現的女子笑語嫣然，但是，似乎隱隱的，有些不高興。

甚至能在她的身上找到一點點殺氣，雖然並不是很重，畢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家，就算再怎麽不高興殺氣也是高不到哪裏去的，能有這樣的殺氣，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但是，還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究竟是為什麽呢？

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要想了，白衣少年身邊的藍衣少年很自然地放棄了關於這些他不怎麽擅長的方面的思考，應該跟他沒有關系，他不認識這位姑娘，呃，好吧，他不怎麽確定。

“這位是開封府四品帶刀護衛展昭。”白衣少年說話的語氣隱隱有些不情願。

但是，究竟是不情願告訴她，關於他的身份，還是不情願跟他說話，這件事情的真相，大概就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嗯，這位姑娘，展某還有事情，若是你想找白兄敘舊，能否等展某將事情辦完之後再找他？現在白兄要和展某一起去辦事情了。”藍衣少年還是帶著像是與生俱來的溫和笑意，說話的聲音還是清清涼涼的，像是夏天的冰鎮酸梅湯，令人心曠神怡。

“說實在的，我不怎麽欣賞你。”女子瞇起眼睛，望著展昭的眼神裏隱隱透著厭惡，但是究竟是在厭惡些什麽，也沒有他人得知，“為何一定要帶上五爺去做事？你是官府的人，他又不是……”

是啊，為什麽要帶上白五爺呢？龐昱盯著藍衣少年的臉龐，有些不明所以，莫非他終於開竅了？不能啊，像展昭這樣的木頭腦袋都能開竅，他爹就要給他娶個繼母了。

“因為，聖旨上說，白五爺這幾個月都得和展某一塊兒行動。”

果然，龐昱覺得自己的想法還是相當正確的，展昭不可能開竅的，像他那麽不懂得人情世故的人是不可能自己想明白的，白玉堂不說明白他是不可能會清楚的。

終究還是不明白麽？身著白衣的少年有些失落。

說實在的，在聽到花梨問的那句“為什麽要帶上白五爺呢”的時候，他是相當期待展昭的回答的，雖然知道那只木頭貓說的話肯定是一本正經的，但是還是有些希冀。

這下子，就連希冀都沒有了。

罷了罷了，反正也沒期望展家的小貓能自己明白，等展昭自己有些情不自禁的時候，再找個機會說明白吧，當然機會不會是現在，現在若是說了的話，展小貓肯定是會跑掉的。

到時候，才是真正沒有回轉餘地的情境。

“憑什麽呢？就因為是聖旨？真是可笑……”女子幽幽的聲音響在大街上每個人的耳朵裏，總覺得有些別扭。

她，究竟是在責備展昭呢，還是在責備當朝聖上？這是個比較嚴峻的問題。

“姑娘，展某得罪你了麽？”

“怎麽會呢？展大人高高在上，豈是我等小女子可以高攀的？”女子的笑有些滲人，直直地指向展昭，讓他有些發怵。

展昭輕輕仰起頭想了想，還是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得罪了這位姑娘。按理說，這是不應該的，他從來不喜歡跟人接觸，除了自己的父母兄長和師父，大概就只有白玉堂會這麽肆無忌憚地攀著他的肩膀說些有的沒的，不僅僅這些肢體上的，展昭是自小便是習慣了單獨一個人的生活，若是人太多，他會覺得別扭，所以他是絕對不會去招惹別人的。

更何況這位，是個陌生的姑娘家，更不可能去招惹了。

但是，這位姑娘就是很討厭他的樣子。

罷了，這種事情，展昭看得多了，江湖上喜歡他的人多，討厭他的人也不少，不過曾經是男人，而這回是女子罷了。也沒所謂，在他眼裏，男人和女人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花梨，你究竟想幹什麽？”終究還是受不了別人對他的冷嘲熱諷，即便這個人他實在是不想跟她上一句話，還是惹不住開了口。

“五爺，進來可好……”

“幹你何事？”

女子苦笑，已經過去了兩年了，他還是沒有釋懷麽？若是她提及，他恐怕會立即讓她滾吧？

“是麽？確實是不管妾身的事情，但是若是展大人知道了兩年前的事情，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將你當做兄弟？”花梨將事情想得太好，兩年前她讓白玉堂喝下了那杯放了春毒的茶之後，沒有女人的話應該是解不了毒的吧，而且這裏雖然是在松江府境內，但是終歸還是離陷空島有些距離的，所以……

排除了神醫給他解毒，在秦淮這片地方，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找個女人解毒的吧？

“兩年前？你還跟我提兩年前……”不出她所料，白玉堂果真相當迅速地翻了臉，“若非遇到個人，還真的讓你得逞了，只可惜，並不是什麽沒有解藥的毒……”

“白五爺也有中毒的時候？”龐昱似乎對這件事情有些懷疑，“你家大嫂不是個神醫麽？”

“龐公子這話不能這麽說，即便是神醫也有治不好的病，況且若是中了毒的話，白兄是無法從這裏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回到陷空島讓閔大嫂為之解毒的。”展昭臉上的笑還是沒有多少變化，做著簡單的解答。

別人可能看不出來，但是白玉堂還是能夠從展昭眼中看出一點恍然大悟的韻味。

當年，白玉堂的春毒，就是展昭給解的，他自然是想得出來，雖然不能知道個明明白白，猜也能猜個十之□，當年白玉堂和花梨之間發生的事情。

但是，自己在展昭心裏究竟演變成一個什麽樣的存在，白玉堂有些不怎麽確定了。

究竟是個登徒子一樣的存在，還是……

突然間，他有些緊張，他找不到為自己脫罪的理由，雖然這些不過是一個陰謀，當年的花梨覬覦著白家少奶奶這個位置，所以自導自演了這樣一場戲，本來以為白玉堂風流天下應該是不會在意自己的一夜，畢竟是男人，到事情之後可能還會想法子讓自己懷個孕，然後人贓俱獲，白玉堂即使是有千百張嘴，都是說不清楚的。

但是，那真的不過是她未完成的陰謀而已。

“餵，你們究竟在磨嘰什麽，本少爺讓你們把那位藍衣少年交出來聽到沒有……”不爽所有人都將自己和自己帶來的一班家將都當做是背景，還在那裏說些個不明不白的話，實在是……

但是，他話音未落，就覺得眼前藍影一閃，然後自己手腕子一痛，眼前是一塊腰牌，赫赫然寫著“開封府”三個鑲金大字，再將擒住自己的人看個清楚，秦守就覺得有些發怵，正是剛剛他一直叫著讓白玉堂交出來的藍衣少年。

“在下開封府展昭，秦公子在大街上明目張膽搶男霸女，就跟展某去衙門走一趟吧！”展昭還是保持展式笑容，只是那些從藍衣少年口中說出來的明明是清清涼涼的很好聽的聲音，在他聽來卻像是從地獄傳來的鬼音一樣，帶著陰瑟瑟的味道。

就在秦守暗自咽口水的時候，白玉堂卻是扭過頭，有些想笑。

不知道那貓在說那個“搶男霸女”的詞的時候，有沒有意識到，他近日來搶的男霸的女都是他，若是知府要他帶人證，他是不是應該先學個□術什麽的，一個穿上女裝，辦成煙雨樓的菲兒姑娘，還有一個本身上，才能將那個秦守定罪？

“展昭？怎麽可能？你不是應該在開封的嗎？”秦守還想著，做回最後的掙紮。

“展某奉命前往松江府查清近日來接連發生的青樓女子被殺案，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展某好像已經見了秦公子很多次了。”

“很多次？”不會吧，他這麽衰地這些日子為非作歹的時候都讓展昭抓到了？

“嗯。”展昭開始翻那些秦守曾經得罪過他的舊賬，“先是秦淮川上你出言不遜企圖染指一位清倌女子，再是之後煙雨樓你曾經企圖派人以清倌女子家屬的身份將人從煙雨樓中帶出來，至於想做什麽就不知道你究竟是怎麽想的了，不過顯然不是什麽好事，之後便是這大街上，你究竟做了什麽，方才才發生過，想來秦公子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

話音剛落，展昭手上的力氣更大了些，大概是念起秦守得罪過他的舊賬，胸口的氣也湧上來了，將秦守疼得連連求饒，但是還是有人覺得不可信，這個展昭就這麽瘦條條的一個，怎麽可能將人抓得這般求饒。

“呵，都說南俠展昭俠義心腸，小女子看來也不過如此。”

“花梨，你究竟想怎麽樣？”還是覺得這女人越來越不可理喻，展昭本沒有得罪她什麽，但是她就像是和展昭有仇的一般，口下不留情，處處與展昭作對。

“不怎麽樣。”女子稍稍偏過了身子，向白玉堂的方向稍稍移了移，“白五爺，妾身不過是想要你能娶我，僅此而已。”

又向白玉堂的方向移了幾步，貼得更近了，女子臉上的笑像是移不去了一般，帶著不善的韻味：“五爺若是不答應，花梨只好將兩年前的事情告訴展大人了，想來，展大人這樣的謙謙君子，對那方面應該是有些潔癖的，或許會嫌棄你的呦……”

白玉堂向後退了幾步，不想與那女人湊得過近：“你盡管去說，這事情他是知道的。”

“知道你已經有過女人？若是我與他說，我就是這個女人……”

女子的話還沒有說完，白玉堂就揮了手，讓她將莫須有的話停下：“花梨，你還真是不死心啊，像你這麽心機深重的女人，不管怎麽樣，我都是看不上眼的。實話告訴你，當年就是展昭用針灸救的我，很不好意思，他知道的真想比你要清楚得多。”

什麽……

全部，都錯過了麽？最後竟然連用來威脅他的籌碼都沒有了麽？

“花梨，不管你怎麽想的，總之你這樣的性子，不是我所欣賞的，也不用想那樣的事情了，就算你的計劃真的成功了，即便我白玉堂敗壞名聲，也是不會將你娶進白家的門的，我想做的事情，沒有人能阻止，不想做的事情，也沒有人能夠強迫我去做，你好自為之。”

最後，只留下一個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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