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曾豪又來到自家門前，當走進家門的時候，他看到自己說：“娘，我回來了。”娘沖他擠了擠眼睛，他剛會過意來想要溜，爹就出來了，一臉怒容地呵斥道：“孽障！你是不是又去會那戲子去了？老子告訴你，只要老子活著一天你就一天別想讓那戲子進門！”他梗了脖子吼道：“那我就終身不娶！”然後憤憤回房……

看著眼前的一磚一瓦，一梁一棟，一桌一椅，曾豪眼前浮現的歷歷都是家人在此生活的情景。

爹在那裏教他讀書，在這裏罵他不成器，又在這裏對他說：“豪兒當知，制心一處，無事不辦。不管是做學問還是做其他任何事，只要全心全意念茲在茲，再假以時日持之以恒，就沒有什麽是辦不成的。”

爹還對他說：“男兒在世就要有一番男兒的作為。往大了說，要對朝廷對百姓有貢獻，往小了說，要對父母對妻兒有庇護。”

爹還對他說：“你爹我是愛之深責之切，你越頑劣我就越痛心，越痛心就越是責罵，越是責罵，我這心頭就越是滴血。”……

良久之後，白駿暉怕他太過睹物思人承受不住，對他說道：“曾公子，我們該回府衙了。”

於是曾豪木然地轉身，木然地走出家門。他回頭留戀地看著這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這個他才剛離開不久的家。

當他看到“曾府”這塊匾額時，他又聽到爹對他說：“曾家的門楣立在這裏這麽多年了，從沒見你想著要去光耀過。”

回憶至此他瞬間淚如泉湧，當街嚎啕大哭，其撕心裂肺，其肝腸寸斷，令所見所聞者無不心生惻然……

回到府衙之後，曾豪主動去找了兩位知府。

見他臉上已有生氣，眼中也有了光彩，柳清遠和孫旭知道他已經可以作答了。

孫旭說道：“曾公子，曾府遭遇如此不幸，我等也都深感痛心。身為地方知府，未能保地方周全，是本府失職。還請曾公子節哀，保重身體為要。”

曾豪說道：“多謝大人關懷，草民已經無礙。兩位大人有什麽想知道的盡管提問，草民一定知無不言。”

孫旭說道：“如此甚好。請問曾公子，令尊生前可有與人發生爭執，或者與誰有過過節？”

曾豪說道：“回大人的話，自草民記事以來，從未見過也從未聽過家父……先父與人結怨。

先父生前極重禮儀和臉面，而且他還一再告誡草民兄弟二人要修身養性。他說口出惡言不僅傷人之心，更傷自己的德，乃君子所不當為。

承蒙先父賜教，草民與家兄……故兄長也從未與人爭執，若是遇上話不投機之人，我等只是緘口不言，從不出口傷人。

若非要說有什麽爭執，因這兩年來草民傾心水月戲班的袁巧珍姑娘，家……先父極力反對，故而父子二人常有爭執，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孫旭問道：“那令兄在生意場上可曾得罪過什麽人？”

曾豪答道：“家兄……故兄長做生意向來以和為貴，從不與人爭利，更談不上得罪什麽人。”

孫旭問道：“本府知道令兄生意做得很大，是否有資金周轉不靈向人借債之時？”

曾豪說道：“家……故兄長生前確曾有過借債之舉，據草民所知他曾向商天魁商老爺借過幾次，不過都如期償還了，並未拖欠過誰的債不還。”

孫旭問道：“本府聽說令尊生前曾請媒人前往商家為公子說親，可有此事？”

曾豪說道：“確有此事。只因草民與那商家小姐彼此無意，故而此事最終作罷。”

孫旭問道：“此事經過如何，公子可否細說？”

曾豪說道：“關於草民與那商小姐的婚事，草民事先並不知情。那天草民去水月戲班看望袁姑娘時被小廝匆匆叫回，到家之後見到一個女子面色有些不善。

草民問其來由，她說她是商家小姐的丫鬟，因商家小姐一心要嫁武藝高強之人，因此派她前來拒婚。草民聽後頗為欣喜，同時也向其言明自己已經心有所屬。雙方把話都說開了之後那女子就離開了。

第二天清晨商老爺前來登門致歉，家父……先父自然沒有與之為難，那天賓主相談甚歡。商老爺離開時還一再不要草民相送。整個事情的經過就是這些。”

孫旭問道：“那，府中可有其他人與人結仇？”

曾豪說道：“家母……先母與故嫂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人情來往之外從不與人接觸，因此也就談不上與人結仇。

至於府中的下人，他們都是一些窮苦人，本就沒有什麽利益之爭，況且多數時候都在府內操勞，多數人並沒有什麽機會外出閑玩。

而且一部分下人是只身一人無親無故，除非外出辦事，其他時候都在府內。

家……先父對下人也都約束甚嚴，嚴禁他們在外生事，仗勢欺人。草民至今未曾聽到過有哪個下人被人投告。”

孫旭說道：“還有一事，不知曾公子可知府上有誰托過鏢？”

曾豪思索了一會兒之後說道：“據草民所知，家中並沒有人與鏢局有過往來。先父是個文人，雖說有舉人的身份，然而並無多少錢財。草民小時候家中很是簡陋，直到故兄長經商之後才好起來。

故兄長經商之初事事，支出方面能省則省，從不亂花一厘一錢。後來生意漸漸做大，要貨量多了之後便由供方送貨上門。

故兄長經營的都是些米面糧食綢緞布匹之類的常用物品，顧客都是慶延府的住民，因此不需將貨物發往他處。

經商所得的銀兩除了家用和周轉之外，故兄長都存在城中的泰豐錢莊。

因先母與故嫂也都是本城中人，因此府中的人情往來也都在城中，故而不需托鏢送禮收禮。”

聽完曾豪的回答，孫旭對柳清遠說道：“柳大人，您還有什麽要問曾公子的嗎？”

柳清遠說道：“我暫時也沒什麽要問的了。”

於是孫旭對曾豪說道：“曾公子，有勞了，請回房歇息去吧，若是還有什麽需要了解的，本府再派人去請公子。若公子又想起了什麽，可隨時來找本府和柳大人。”

曾豪說道：“謝大人。為曾府滿門申冤，草民責無旁貸，不敢道勞。兩位大人若是需要，隨時可以傳草民到來。草民只盼兇徒早日伏法，以慰曾府滿門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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