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豪退下之後，柳清遠說道：“孫大人，依我看這個曾家二公子絕非池中之物。他前幾日因深受打擊而呆若木雞，今日稍稍緩過來些便已對答如流。

看得出來當他一次次把‘家父’改成‘先父’，把兄長改成‘故兄長’的時候其內心之悲慟無法用語言形容，但他仍然做到了思路清晰，敘事明快，考慮周全。

同一個問題不需要我們加以追問，他自己就方方面面闡述完整了。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孫旭點頭讚同道：“柳大人說得太對了。這個二公子我以前雖也見過多次，然而每次都是曾舉人發言，他在一旁侍立不語。

這兩年他又為了水月戲班的袁巧珍而鬧得滿城風雨，因此原本我以為他只是個倚仗父蔭的紈絝公子哥兒罷了。

適才聽他答話，我才發現他遠非尋常人所能及，實在令我刮目相看。有子若此，曾舉人在天之靈也能稍感欣慰了。”

柳清遠說道：“相信經此一事，二公子定會發憤圖強，說不定我們很快就能看到他振翅高飛了。”

“正是，正是。可惜，他的答案並沒有給我們帶來新的線索，如今看來這件案子真是棘手得很。”

柳清遠說道：“大凡兇手行兇殺人無非出於幾個原因：為錢，為情，為仇，為一時激憤，也有極少數時候是因為失手錯殺，還有那極為罕見的就是游戲殺人。

從曾府被殺的情形來看，可以排除為錢、失手、一時激憤以及游戲殺人這四種可能。

而依剛才曾豪所言，似乎也不像是因為仇怨。

孫大人，你可曾聽說曾府中誰與人有情感糾葛？”

孫旭說道：“那曾舉人與大公子曾賢雖都是有頭有臉之人，然而在女色方面並無貪戀。他們都是聽從父母之命娶妻生子，將精力都放在事業上，連小妾都不曾納過一個。

曾老夫人與大夫人均是本城的大家閨秀，嫁入曾府之後相夫教子深居簡出，並未聽說她們有什麽出格之舉。

若說情感糾葛，只有那袁巧珍倒是有幾個人同時看上她，然而這件事曾舉人向來是極力反對的，若是有人願意收了袁巧珍，那曾舉人自然是求之不得，因此不會有人因為爭搶袁巧珍而對曾府下如此狠手。

而據袁巧珍自己所言，她早已心有所屬，因此從未接受過曾豪的情意。既然她不接受曾豪，旁人也就無需嫉妒吃醋。

柳大人，這一一排除下來，曾府滅門案竟是無從查起了，真是咄咄怪事。”

柳清遠神情嚴峻，捋著胡須說道：“既然兇手並非因為游戲而殺人，那他必然有他的行兇動機。這當中定然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情，或許是連曾豪都未必知道的隱秘之事。

目前我們唯一能確定的線索就是一劍穿心這個殺人手法，恐怕接下來我們要重新翻查當年天勇鏢局失鏢一事，或許這是本案唯一的突破口。”

孫旭說道：“目前看來這確實是唯一能夠追查的方向了。我這就派出衙役去當地走訪，同時也行文當地官府請其協助。”

“那就有勞孫大人了。”

於是孫旭著手安排，柳清遠則回到房中靜坐沈思。

他一生辦案無數，無論是如何覆雜的案情都會有線索，也會有嫌疑對象進入視線，他再通過認真調查抽絲剝繭去偽存真從而找出真兇。

然而此次曾府一案卻是毫無頭緒，表面上看起來線索有很多——受害者身份明確，案發時間明確，案發地點明確，死亡方式明確。

然而偏偏就找不到行兇動機，無法列出嫌疑人，案發到現在連追查的方向都無法確定，這可真是他平生首見。

時間顧自不緊不慢地走著，只是同樣的時間，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心境，同樣的人在不同的時間裏心境也不同。

這一天，袁巧珍正黯然神傷的時候忽然想到：自己愛慕薛大哥多年，被他拒絕多年，這當中的痛苦自己最清楚，那曾公子追求自己多年，自己也同樣拒絕他多年，想必也是傷他頗深，如今他又遭此不幸，我該去看看他才是。

於是她邀了楚鈺寧、青蓮和方大嫂陪同她一起前往。自從那日薛志毅親口說他沒有喜歡上楚鈺寧，袁巧珍便不再對她有敵意，故而此次把她也叫上了。

四個人並不知道曾豪如今住在府衙，因此她們一路來到了曾府。當楚鈺寧看到院中到處噴濺的血跡的時候，那個她醒時不敢回憶只會在夢裏出現的場景便一下子浮現在了她的眼前，她又一次看到娘讓她快跑，又一次看到那些人舉起手中的鋼刀朝爹爹砍去，她不禁渾身顫抖，淒厲地大喊：“不要！”

她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把身邊的袁巧珍等人都嚇了一跳，當她們轉頭看到她驚恐的神色之後忙七手八腳地給她拍背壓驚，一疊聲地安慰道：“不怕不怕，我們都陪著你呢。不怕。”

而正在下人房中覆察現場的白駿暉聞聲立刻跑出來查看究竟，不成想看到的是楚鈺寧慘白的臉和瑟瑟發抖的身體，他頓時心疼不已，走上前去輕聲安慰道：“小雪，嚇壞了吧？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沒人可以傷害你。這裏不是你們待的地方，我送你們回去。”

回去的路上楚鈺寧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向眾人致歉道：“對不起！原是陪巧珍來看望曾公子的，結果沒想到自己這麽不爭氣，不但曾公子沒看成，還把大家給嚇到了。”

袁巧珍說道：“程姑娘，你可千萬別這麽說，這事都怪我，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受了驚嚇。應該是我向你道歉才是。”

白駿暉說道：“原來你們是來看望曾公子的，如今曾公子暫住府衙，各位想要探望他的話可以去府衙找他。小雪，我看你剛才被嚇得不輕，要不，還是去看看大夫吧。”

楚鈺寧說道：“不必了，白大哥。一點小事而已，大家不必為我擔心。白大哥，你今天是在勘察現場嗎？我是不是耽誤你辦案了？”

白駿暉說道：“沒有沒有，曾府我已經來看了多次，只因案子一直沒有頭緒，因此我今天又來看看。不要緊的小雪。”

事實上此刻白駿暉很想把楚鈺寧摟進懷中輕聲安慰，他決定等這次的案子偵破了之後就向楚鈺寧表白，從此把她護在自己身邊，不讓她受一點驚嚇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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