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千佛聖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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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暗嘆這人實在是不夠義氣,一邊任命的也順著繩子滑下石窟,見黑瞎子下來後,張起靈一個振臂,收了繩子,繩子一頭是常見的攀援用的鉤爪,此前張起靈是在懸崖頂上放得繩子往下進洞,因此下來少了一個登山的步驟快了不少。

張起靈在石窟裏找到的東西,原理和萬花筒有點像,但是卻比萬花筒要繁覆和神奇得多。很難想象按千年計的時間以前就有人制造出如此巧奪天工的物品,裏面用作光投影的夜光珠經過這麽多的歲月依然能夠綻放光芒。

兩人很有默契地沒有直接回營地,而是走到了營地附近的河床上。

“我希望,你還是當年的你。”沈默了許久,竟是張起靈開口了,這話說得無頭無腦,卻突然牽出黑瞎子心裏的記憶。許多年許多場景如走馬燈般的劃過他的腦海,從他的生長周期變得和別人不一樣開始,他的生活也發生了徹底的改變。在漫長的年歲裏,他曾經以多個不同的身份生活在不同的地方,這要一一細說都是如小說般的故事,他以為自己能夠很自如的面對一切,但是此刻保持笑容的同時他卻微微地感覺到了喉頭發苦。

但即使如此,他仍然相信自己這一刻心頭有一絲喜悅。

“我曾經想過,那件事會給你帶來一些後來的影響。”張起靈望著被風沙不斷侵蝕的遠處崖壁,“但是張家遇到了很棘手的問題。而這個問題,就在不久前,終於達到了足以毀滅張家的程度。”

“那兩個英國來的華人,也姓張。”黑瞎子似乎想到了什麽,“千佛聖光開始的那一霎那所在的位置下方,就是剛才我們去的石窟。這不是巧合,你的目標是剛才那個東西。既然你拿到了,明天向導會變成真正的老李頭?”

“不會。”張起靈此時已經恢覆成老李頭的身形,走在一起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兩個考古隊裏的佛教信徒因為白天看到了千佛聖光導致睡不著在河床邊上談人生的情景。

張起靈沒有多說,黑瞎子也沒有再問下去,兩人沿著河床走了一段,回到營地。沒有發生預料之外的任何事,雖然還不知道張起靈要在這次的考古之行中獲得什麽,但是看起來張起靈將一切計劃得很周詳。

史蒂文和劉教授坐在營地邊抽煙,看到他們走回來也沒有起疑,老九門的幾個夥計和那兩個姓張的都睡得死沈。營地的火已經快要熄了,張起靈,這個時候應該是老李頭了,拿著一根棍子撥開火堆,他去夜探石窟前在這裏埋了紅薯,這會兒應該是烤熟了,拿在手裏想了想,還是掏出刀子把紅薯分了半,丟了半個給黑瞎子。

黑瞎子是老九門介紹來的人,不管他為了什麽目的,張起靈相信他都不會對之前的最大盜墓活動一無所知。黑瞎子活到了現在,是意料之外,但是也算情理之中。

老九門的人已經分化了,有的被“它”利用,有的想分化“它”;但是“它”只是個幌子,背後與張家爭鬥了數個世紀的汪家才是根源。在那次活動中,有人想要借機置張起靈於死地,張起靈也就將計就計。犧牲了一個張家專門為保護他而存在的人之後,假死脫身。但這一次他也受了重傷,等到他恢覆得差不多的時候,張家已經被分化了。

或者說,汪家對張家的分化一直在持續,而在那個盒子被打開後,汪家的陰謀更是顯而易見。沒有見過終極的張家人最終因為信仰的缺失而選擇了或出走或背叛。

啃完紅薯的黑瞎子枕著手望著天,遠處是戈壁,沒有人家,在這樣的野外星光格外燦爛,有一種銀河似乎可以傾瀉而出的美感。

張老佛爺大約是從張家分出來的支系,也不知道還算不算張家人。他這些年對老九門盯得挺緊,聽說張家與老九門達成了某個協議,因此他也格外註意此前老九門的盜墓行動。聽說那場行動有個年輕人令所有老九門的幾個總瓢把子式的人物都不寒而栗,看了自己情報網拿到的資料,他總有種感覺那就是張起靈。作為一個家族的族長,張起靈並不會下地的時候透露自己的名姓,而是會用化名。

張起靈說,張家遇到了很棘手的問題。

他並不信任那兩個國外回來的張家人,這兩個張家人也並不知道他就是他們的族長,張起靈。黑瞎子推導出這樣一個結論。

張家人壽命很長,這是他在草原上的時候知道的事兒。但他沒有想到再遇到張起靈的時候,張起靈的樣子會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張起靈曾經說過,那次的祭祀,進入到他身體的物體,會對他的身體造成某種不可思議的影響,在他的發育變得緩慢以後,他開始明白這種影響到底是什麽,因此雖然沒有想到張起靈的身體發育也與他的一樣緩慢,但是他卻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

無論星空怎麽美麗,第二天總是要趕路的,因此無論張起靈還是黑瞎子想了多少問題,都抵不住周公對他們的召喚。

第二天隊伍裏的情況不太好,老九門的幾個夥計顯然不是吃素的,尤其是解心凝,她的臉色很難看,一口咬定昨晚被人算計了。

但是因為半夜裏好幾個考歸隊的人都有起來解手抽煙,所以都認為他們是過於多心了。雖然提出意見的是老九門的夥計,但是隊伍裏臉色最不好看的,當屬那個金絲眼鏡的“張家人”。其實在沒有得到張起靈的肯定回答前,黑瞎子並不能確定這是不是張家人,但姑且暫時這麽認定著。

考古隊裏的知識分子和英國人堅持昨晚上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而且說如果對方大費周折讓你們幾個昏迷,那總得圖點啥。可是露營地裏的東西什麽都沒少,人也一個都沒事。

這次的考古隊畢竟是國際合作,正正經經的考古隊伍,不是夾喇嘛土夫子之間可以斷筷子。所以老九門幾個人和兩個姓張的都只能收了自己的脾氣,跟著考古隊繼續向著原定計劃路線進發,一路對西千佛洞、榆林窟的情況進行了考察,然後乘坐軍區調來的軍用吉普取道葫蘆河,前往唐代玉門關。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這首《涼州詞》,便是唐代玉門關的寫照。唐代玉門關與立碑的玉門關並不在一個地方,唐代的玉門關位於瓜州縣的雙塔堡水庫附近。但是今天確切的唐玉門關遺址仍未被找到,有人推測,它有可能在歷史的流逝中已然永遠消失。

因為此前的事情,隊裏始終雙塔堡遺址因為1958年的雙塔堡水庫而遭到浸水的破壞,在這裏原來有昭忠祠、龍王廟、馬王廟、關帝廟、娘娘廟等古建築,後來都因為年久失修而倒塌。現存的遺址周邊情況已經被考察研究過,但這些地方一般會有一些並不太重要的古代殘留物,給考古專業的學生練手正好。

學生們在遺址附近刨土,時而發現一些生活用品的殘片,並不是有價值的古董,不過這些對於他們增長經驗很有幫助。有些殘片可以看出屬於同一件物什,這些殘片可以被用來練習覆原技術。

在這樣枯燥乏味的旅途中,雖然兩國的考古隊員一切如常,但是老九門的人都是人精,他們和考古隊不一樣,常年都是在生死裏打滾,因此這幾天在吃東西、觀察露營地環境的過程中更顯得小心翼翼,因此嚴重影響了隊伍的熱情。

老李頭自從進入沙漠,也不再抽他的旱煙,而是拿著史蒂文給他的地圖在看。從地圖上看,玄奘西行的路線有一部分就是壓著昆侖山脈和喀喇昆侖山的外圍,這些地方在一千多年前都是佛教興盛之地。待學生們收集到了一些素材後,吉普車便沿著葫蘆河往上游方向走。

在上游方向,有古代的五烽燧遺址。當年的玄奘只過了第一烽白墩子、第四烽馬蓮井和第五烽星星峽。在今天,白墩子和馬蓮井都已經建成了火車站。

白墩子遺址矗立在離河岸不遠的地方,河流水草,藍天白雲和黃沙土墻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對比,更顯得這處遺址悠遠而空曠。

也許是宜人的景色舒緩了不安的情緒,來到這裏,考古隊裏一直彌漫的低氣壓得到了一些緩解,隊裏的人三三兩兩下車拍照,合影留念。

在離開前,老李頭應史蒂文的要求,給全隊拍了一張“全家福”,按下快門的一剎那,不論是否真心,隊員們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到達古代西域前的最後一個烽燧叫星星峽。星星峽所在地有一個名字就叫星星峽的小鎮。這個小鎮在舊時是絲綢之路上的一個休憩站。

在這裏,隊伍稍事整頓,從各個遺址帶來的一些並不是太有價值的碎片被拿來現場練習文物修補,隊員們接到的通知是這些東西無論能修補與否,都暫存在星星峽鎮上,由這邊的相關部門保管。隊伍將在三天後再次出發。過了星星峽,便進入新疆境地,也就是古代的回鶻、西域地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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