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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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後宮怎麽折騰,到了三月裏,沈宜織臨產了。

雖然早早就做過了心理建設,又把劉夫人接了來,整個嘉禧居弄得鐵桶一般,但真生起來了,沈宜織還是傻了眼——真疼啊!更要命的是,這疼不是疼一下子,而是拖拖拉拉疼上幾個時辰。

“夫人放心,少夫人已經開了四指,雖說是頭胎,瞧著卻是個順利的。”穩婆打發丫鬟出來回報外頭等著的人。

劉夫人心裏不由就松了一下,含笑道:“那就好。一向瞧著這孩子嬌嬌弱弱的,想不到生起來倒順利。”

侯夫人僵硬地笑了笑:“順利就好,順利就好。”心裏卻在暗暗咒罵。

郁清和本該在書房裏等著,這會兒卻實在坐不住也過來了,恰好聽見丫鬟說這話,不由得就接口道:“都一個時辰了,這還叫順利?”上回孟玉樓生產身亡,實在是給他留下的陰影太深刻,雖然太醫一直說沈宜織身孕養得好,他仍舊是十分擔心,只是平日嘴上不說罷了。

侯夫人連忙道:“老二怎麽過來了?這是產房,不吉利的,你在書房裏等著就好。”

郁清和就不愛聽什麽不吉利的說法,不由得沈了臉道:“這產房我也進過一次了,有什麽不吉利。生兒育女豈不是最吉利的好事!”

劉夫人愛聽這話,聞言便笑道:“世子說的是,添人進口,這是再吉利不過了。只是產房是血房,陰氣重些,一般男子們不宜進去,不過世子身份貴重,自然是沒要緊的,只略忌諱著些兒也就是了。”說到最後,也算是給侯夫人圓了臉面,到底是沈宜織的婆婆,將來還要在她手下討生活呢,得罪得狠了也不好。

郁清和聽見裏頭好似又有人喊了一聲,心裏便不由得又是一緊,顧不上侯夫人,忙問劉夫人道:“岳母,既說是順利,怎的費了這半天工夫?”

冷氏掩口笑道:“二弟真是關切弟妹。這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的。”

劉夫人自然願意看見郁清和緊張沈宜織,點頭笑道:“世子別急,這是頭胎呢,若兩個時辰生出來就算是順利的了,聽著織兒聲音不大,又是才開四指,想是還沒到時候。”

郁清和聞言心裏略定些,但想想至少還有一個時辰,又不禁心疼起來,想進去看看又礙著規矩,只得陪笑向劉夫人道:“還請岳母多照看一二,也不知——裏頭究竟怎樣了。”

劉夫人聞聲知意。她本來也是要進去的,只是進去早了還沒發動,也是白坐著,聽了郁清和的話便起身道:“這會兒也差不多了,我進去瞧瞧,世子別急。”

這一句別急,就把時間又支過去了半個時辰。正當郁清和在屋子外頭坐立不安的時候,裏頭忽然哇地一聲響起了嬰兒的啼哭,聽著還十分響亮。郁清和來回踱步的腳一停,欣然回頭,已經有丫鬟從裏頭出來:“夫人,世子爺,少夫人生了個姑娘。”

侯夫人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尤其聽見那哭聲響亮,臉色都微微有些變了,這會兒聽說生了個女兒,頓時一陣欣喜,五官也不由自主活動了起來,卻偏還要裝出一副可惜失望的模樣看著郁清和:“姑娘也好,老二你可莫要怪她,剛生產完,還累著呢。”

冷氏心裏也是暗喜,正要開口幫腔,卻見郁清和已經甩下幾人直接往產房裏去了,將她後頭要說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裏。冷氏見這情景,又想起自己連生了三個孩子,郁清風也沒見在產房外頭守一守,頓時那心裏又酸了,對產房裏的沈宜織更是說不出的嫉妒起來。

沈宜織折騰了四個小時把孩子生下來,孩子一離身,頓時覺得四肢百骸無一處不舒服,剛才那難受痛苦勁兒都飛到九霄雲外去了,掙紮著居然想坐起來:“孩子呢?”嚇得劉夫人趕緊按住她:“可不敢亂動,先讓丫鬟們替你擦洗,一會兒孩子包好了自然送過來。”

說著,穩婆就抱了個小小繈褓過來,笑道:“姐兒生得真是俊,頭發也好呢,往常那剛下來的孩子都是稀落落的黃毛,姐兒這樣的實在少見。”

沈宜織就著穩婆的手看了看,新生兒自然說不上太好看,紅通通的小猴子一般,倒是頭發確實比一般孩子密些。沈宜織也知道穩婆的意思,一般人家尚且是生了兒子喜慶,更何況平北侯府裏現在指望著嫡孫,自己卻偏偏生了個女兒,若再不說幾句討喜話,這賞封兒到哪裏去拿?當即撐著力氣向寶蘭道:“給幾位媽媽們上好的賞封兒!還有外頭伺候的人,統統有賞,每人賞半個月月例。”

正說著郁清和已經一掀簾子進來了,倒把劉夫人嚇了一跳:“世子怎麽進來了,這裏頭血腥氣還重呢。”嘴上雖這樣說,心裏卻也高興。

郁清和也顧不上跟劉夫人說話,先到床邊把沈宜織仔細端詳了一番,見她只是臉色有些發白,瞧著十分疲累,倒還沒有當初孟玉樓那樣氣血虧極眼見不治的模樣,終於放下了心,這才顧得上看繈褓裏的女兒,這一看倒擔心起來道:“比她姐姐當初生下來的時候要小些,可要緊麽?”

穩婆忙笑道:“姐兒這個頭並不算小的,且哭著響亮,世子爺放心。”當初郁柔生下來個頭著實不小,那是因為孟玉樓實在補得有些過了,所以才造成了難產。沈宜織懷孕的時候很註意這個,孩子的個頭兒不大卻健康,其實比郁柔當初還要強些,只是郁清和一個男人家不懂這些事,還只顧擔心,聽了穩婆的話方放了心,握了沈宜織的手道:“辛苦你了。”

沈宜織本來覺得累,現在看了女兒在身邊,剛才受的罪已經忘了個精光,只拿手去摸摸嬰兒的小臉,笑道:“爺不嫌我沒生下兒子就好了。”

郁清和立時道:“誰會嫌你!瞧這孩子生得多俊!寶蘭,給接生的媽媽們上等賞封兒,嘉禧居裏人人都有賞!”

寶蘭抿嘴笑道:“方才少夫人已賞過了。”

郁清和是要給沈宜織做臉的,當即道:“那是你們少夫人賞的,如今是爺賞的!”

穩婆們料不到接生了一個姑娘居然得了雙份的賞封,好話橫豎是不要錢的,倒水一般往外說,直到看沈宜織面露倦色,才告退出去。沈宜織確實是累了,雖然撐著一口氣看著女兒喜歡,到底說了幾句話也撐不住就睡了。劉夫人也不是年輕人了,看著丫鬟們把屋裏收拾妥當,到外頭應酬了侯夫人幾句,便也回自己家去了。

冷氏瞧著劉夫人走了,便向郁清和道:“可惜了二弟妹生的是個姐兒,方才去外頭給大伯報喜,瞧著大伯心裏也不好受——”

她話還沒說完呢,郁清和已經沖著院子裏的下人道:“少夫人順利生產,你們伺候得好,方才少夫人說了賞,爺再替你們加一份兒,這個月每人都拿雙份月例!”

頓時院子裏歡聲雷動。下人們哪管生男生女,只要有賞錢拿便好。郁清和吩咐完了才轉過頭來,和顏悅色對冷氏道:“大嫂方才說什麽?我心急打賞竟沒聽見。”

冷氏還能說什麽?強笑道:“並沒有什麽,二弟這樣歡喜,可見是真疼女兒的。只是可惜了,若是個兒子,又不知二弟會歡喜成什麽樣子呢。”

郁清和微微一笑:“兒子雖然好,可若是不成器,將來又比女兒叫人憂心得多了。”

冷氏頗覺這句話是指桑罵槐。郁清風可不就是那不成器的麽?便回嘴道:“雖這麽說,到底二弟還缺個兒子,這沒有後嗣總是不好。”

郁清和撣撣袖子,淡淡道:“織兒還年輕,將來自然就生了兒子了,雖說咱們家裏只大哥一房兒女眾多,大嫂也不必這時候就來咒兄弟們沒有後嗣。”

冷氏一眼瞥見旁邊侯夫人陰沈的臉色,猛然醒悟郁清明也是至今沒兒子的,不由得暗叫不妙,只顧著埋汰郁清和,就忘記戳了侯夫人的痛腳,連忙找話來圓場。郁清和也懶得聽她的,只向侯夫人道:“夫人今日辛苦了,這會兒產房裏都弄好了,夫人也回去歇著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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