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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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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被敲打了一番,但幾位姨娘心理素質還都是不錯的,一說開宴那臉上就全堆上了笑容,鶯聲燕語地又是祝壽又是說笑,絲毫沒有露出被沈宜織訓斥的不悅,連沈宜織都不能不佩服她們的敬業。

酒過三巡,韓姨娘向前傾了傾身,溫柔地對郁清和道:“爺今日壽辰,妾們也沒有什麽好東西送,便是送怕也不如少夫人準備的貴重,因此排了支歌舞,博世子爺一笑可好?”

這說話真是綿裏藏針啊。沈宜織暗地裏翻了個白眼。明明知道她沒啥好東西,偏偏要說什麽貴重,若到時候拿出來的壽禮不貴重,豈不是被她們笑死了?

香蘋聞言便道:“怪道韓姨娘這些日子躲在屋裏不出門呢,原來是練習歌舞來著。”搶著拿出一個香囊來:“婢妾比不得韓姨娘能歌善舞,只繡了這個香囊,爺別嫌婢妾針線不好——”忽然做恍然大悟狀看了一眼沈宜織,“哎喲,婢妾忘記了,少夫人的針線才是好的,婢妾這是真是班門弄斧了。”

郁清和皺了皺眉,示意在身後侍立的紅絹接了香囊:“既送了,爺收下就是,哪裏來的這許多話?少夫人的針線好是不好,豈是你可以評論的?”就著紅絹的手看了看,“繡得倒也精致。”

香蘋連忙道:“婢妾手笨,繡了一個多月才趕著做出來的。”

郁清和擡眼看著她:“你有心了。不過少夫人進門也有好幾個月了,你可曾給少夫人做點針線?”

香蘋驀地就噎住了。她怎麽會想著給沈宜織做什麽針線,只得支吾道:“婢妾是想,少夫人自己針線出眾,婢妾做的活計,怕少夫人看不上眼。”

“這會兒你倒記得少夫人針線出眾了?”郁清和對香蘋其實一向不喜,不過因她是侯夫人送來的,從前不得不虛與委蛇,再加上孟玉樓跟侯夫人親厚,把個香蘋也看得重了,郁清和一個大男人不好攪和後宅裏的事,也就由她去了。如今沈宜織進門,香蘋卻還仗著自己是從侯夫人院子裏來的,時時處處的話裏帶刺,郁清和聽著就不舒服起來。

香蘋碰了個大釘子,不敢再說,低了頭囁嚅道:“是婢妾糊塗,總聽小沈姨娘說少夫人針線好,從來不敢獻醜,就,就疏忽了……”雖然把沈宜紅拉下了水,卻也到底是認了個錯。

沈宜織笑了笑,拉拉郁清和的衣袖:“今兒是你生辰,何必為了點小事動這樣的氣。這事兒也是我疏忽了,只以為她是從母親院子裏出來的,自然懂規矩,哪知道——日後我多教導著她便是了。爺別生氣,帶氣吃酒對身子不好。”

香蘋恨得牙癢,不由得悄悄看了一眼韓姨娘,指望著她這時候出來幫個腔。韓姨娘卻只是盈盈一笑道:“少夫人說的是,這樣好日子爺可別生氣,妾和宜紅妹妹去更衣,獻支歌舞爺瞧著解解悶。”

韓姨娘和沈宜紅去屋裏更衣,采香等人便在院中平平的石板地上鋪下一塊大大的氈子,又在方氈四周支上紅燈籠,把那一小方空間照得艷紅明亮。片刻之後,韓姨娘一身水碧衣衫,先抱著琴出來了,後頭兩個丫鬟手提燈籠,遮掩著後面一個女子,一直走到紅氈前。韓姨娘素手一拂琴弦,五音齊鳴,兩個丫鬟往兩邊一退,便見一個戴著月白面紗的女子盈盈一步跨上了紅氈。

沈宜織瞇著眼睛看去。沈宜紅今日竟穿了一件月白色舞衣,上頭用藍色絲線繡了一朵朵小花,清雅淺淡;頭上又改梳了未婚少女愛梳的反綰髻,而不是她平日裏喜歡的墮馬髻;發髻上且不用金銀飾物,只插了一朵大紅堆紗杜鵑花;再用面紗蒙上臉只露一雙眼睛,乍一看竟不大像她了。

韓姨娘琴聲淙淙如溪水一般,沈宜紅便在紅氈之上舞蹈起來。那舞蹈也並不十分覆雜,只是看她腰腿柔軟,動作流暢,便知是下過一陣功夫的。她腳下那氈子上用深淺不同的紅色絲線繡了大朵的團花,四周又懸掛了紅色燈籠,燭光映照之下仿佛真是遍地鮮花,沈宜紅就在那鮮花叢中起舞一般。

琴聲由慢轉快,又由快轉慢,沈宜紅忽然一甩袖子,從袖中竟飛灑出許多紅色花瓣來,飄飄落下。花瓣墜地,她也垂下長長的水袖,像是弱不勝衣一般跪伏在地,琴聲裊裊,餘韻未盡。

香蘋看得臉頰肌肉都有幾分抽搐,勉強笑道:“沈姨娘跳得真不錯呢,果然是家學淵源,又會歌,又會舞。”

她說了這話,卻沒聽到郁清和和沈宜織說話,不由得有些惴惴地看了過去。

沈宜織也正看著郁清和呢。方才沈宜紅一上來,她就覺得郁清和有點兒不大對勁。雖說沈宜紅名義上也是個姨娘,其實是侯夫人硬塞進來的,因此郁清和對她從來不多看。可是方才,他卻緊盯著沈宜紅,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隨著沈宜紅的舞蹈,尤其是最後袖子裏灑出花瓣來的動作,郁清和臉上那表情又好像有幾分悲傷似的。這是啥道理?

“妾祝世子爺前程似錦,福壽雙全。”韓姨娘起身也跟著跪伏了下來。

沈宜織仔細地觀察著郁清和的神色,郁清和卻坐在那裏出神,他兩眼像是看著沈宜紅,卻又像根本沒看見她一樣。沈宜織心裏打了個轉兒,示意寶蘭把地上那些散落的花瓣撿過來幾片看了看,便笑著拉了一下郁清和的衣袖:“韓姨娘和妹妹真是有心了。爺瞧,這花瓣竟是用絹紗制的呢,看起來跟真的一樣。也難為妹妹了,咱們府裏沒種杜鵑花,還特意用絹紗來制。不過總覺得有些浪費了,咱們府裏這會兒開的花也不少,叫丫頭們采集了就是了,何必還要做假的呢?”這事兒似乎不大對勁兒,如果韓姨娘只是為了獻一支歌舞博取郁清和的歡心,侯府裏有的是當季的鮮花,刻意這樣做些假的杜鵑花瓣卻是為什麽呢?難道只是為了跟沈宜紅頭上戴的杜鵑花相配?那府裏還有別的鮮花,只不是大紅的罷了,為何不能用呢?說來說去,一定是這杜鵑花有蹊蹺!

郁清和被沈宜織這麽一拽,似乎是回過神來了,拿過沈宜織手裏的絹花瓣看了看,再看向沈宜紅的時候神情覆雜:“何必如此奢糜?府中又不是沒有鮮花。”

沈宜紅擡起頭來,卻不摘下面紗,一雙眼睛水波一般凝望著郁清和,低聲道:“妾素日就喜歡這紅色的杜鵑花,只是府中沒有。前日偶得了這枝堆紗杜鵑花,所以才想到要插上的。這些花瓣都是用零碎紗絹手制,並未敢多加糜費……”

這說法其實很是牽強,但郁清和聽完了默然片刻,還是道:“起來罷,你們有心了。”

沈宜紅這才起身,摘下面紗,就穿著那身月白舞衣入座了。郁清和的目光不斷在她身上打轉,略略有幾分心不在焉起來。香蘋看得嫉妒之極,掩了嘴笑道:“雖說是零碎紗絹,這也得耗費不少呢,下回再有這許多零碎紗絹,妹妹可別忘了分我一點兒,做個帕子也是好的。”

沈宜紅低著頭沒回答,韓姨娘卻輕笑了一聲:“瞧香姨娘說的,夫人那裏沒少賞你好東西,還希罕這點紗頭絹尾麽?”

沈宜織不想再聽這兩人鬥嘴,吩咐小丫鬟們:“仔細把園子收拾了。”轉向郁清和笑道,“從前四妹妹在家時只學了樂理,不曾學舞,今日卻能跳到如此地步,想必是很下了一番功夫,也是韓姨娘教授得好,尤其是灑下花瓣真是別出心裁了。”雖然還一時想不出這裏頭究竟有些什麽門道,但這主意肯定是韓姨娘出的,肯定是別有用心,她須得時時提醒著點郁清和——有人在算計你呢!

唉,好多天沒更新,真是對不起大家,八月我爭取更新規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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