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翊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臉上的神情表露出，他並不樂意回應正說著的話題。

韓翊的性格，認識韓翊的人自然都明白。李笑然識趣地為韓翊又添了杯酒，他舉起酒杯說，“韓哥，我敬您一杯。謝謝您這一年多來，照應我們幾個人。”

韓翊舉杯，碰了一下。酒太烈，這次他只小抿一口。他有時是想一醉解千愁，但是他不能醉，酒後容易失言。

由於韓翊身上的冷氣場，包廂內的其他人心照不宣地一齊沈默，不敢吱聲，更沒人敢提出要先離開。

酒能壯膽，喝了半響，幾個新人中最小的一個喝得多了，突然一一越過前面幾位坐著的前輩，踉踉蹌蹌地到韓翊面前，坐在包廂茶幾上，笑呵呵地看著韓翊。

“韓哥，今天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李笑然見最小的隊員兩頰醉得發紅，怕這人說出些不中聽的話，趕緊起身想把人說回去。韓翊攔著，低聲開口，“你想說什麽，說吧。”

得到韓翊的默許，最小的隊員笑得更開，雖醉眼迷蒙，卻是真真切切地為韓翊感到開心。

“韓哥，其實我們大家都把你當成游泳隊的驕傲。每個人都敬你，崇拜你。韓哥，你快和昕語姐結婚了，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就祝你們日後幸福。昕語姐她平常雖然總是板著臉對我們，但我們都知道，她是嚴格要求我們，為我們考慮。”

一個人說著，其他幾個頗有同感的插進話。

“是啊，韓哥，你得抓住幸福，我們都支持你。”

“以後，有時間來看看我們，再教教我們怎麽游泳。”

韓翊一句句聽著，心裏不是滋味。

他自個兒很清楚，他從來不擅長表達感情。這幾個人都怕他，借著酒勁，才有辦法把心底的想法告訴他。

這一刻，韓翊發覺他活了的二十幾年，幾乎非常失敗。

包括他愛的人，在他身邊的那些年，從沒聽過他一句內心的真心話。

包廂裏，突然就亂成了一片，不知誰按了音樂，接著放那些韓翊聽不懂的曲調。有人在唱，有人在跳，有人在拿著酒杯猛灌。

鬧哄哄的氣氛，韓翊坐在那，腦袋的思維卻格外清晰。想念，也無聲無息地漫過全身。

他掃了眼包廂裏的這些人，嘴角一彎。

這些笨蛋，祝福錯了對象。他要守牢的，只有他愛的人。

有人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韓翊擡眼，李笑然已經醉醺醺，“韓哥，其實我也有些話憋在心裏，想告訴你。”

韓翊拍拍身邊的沙發，“坐吧。”

李笑然一屁股坐下，身體半倚著韓翊，他說道：“韓哥，有一次我在我們游泳館的停車場裏，對著一輛車拍了很多照片。我喜歡那車的款型，所以又忍不住摸了幾下。我真不是想偷車，那車已經在停車場好些年了。可我正摸著，我看到田教練過來了。他以為我想偷，說了我幾句，告訴我那車是昕語姐的。”

李笑然語氣不佳，“韓哥，我不知道昕語姐知不知道這件事情，但是我不是那種人，我不想昕語姐有所誤會。我……”

“等一下，”韓翊打斷了話，有個念頭在腦袋裏一閃現，“你說你碰的那輛車是江昕語的，那輛車放那好些年了，你一碰，田華就來了？”

“是啊，”李笑然點點頭，“因為田教練以為我要偷車。”

韓翊目光沈了下來，定睛地想了想，他轉向李笑然問道：“那輛車從你來隊裏之後，江昕語從來沒開過嗎？”

李笑然應聲，“我之前問過很多人，都說不知道那輛車是誰的。韓哥，怎麽了？”

“那輛車具體停在什麽地方？”

“停車場的右後方，電梯的對面。”

韓翊慕地站起，沈默著大步要出門，到包廂門口又轉了回來。他拿起話筒，站在茶幾前說：“這次單，我請。我先有事，你們慢慢玩。回去的路上，註意安全。”

說完，韓翊快速離開，開了車去往游泳館的停車場。一路上，他胸口澎湃洶湧。如果他的猜想沒錯，他睡著都會笑醒。

十五分鐘過後，他驅車到了目的地。

他下了車，尋找李笑然所說的那輛車。他在所說的地點，竟真找到了車。幾年前，他確實也見過江昕語開過它。

確定之後，韓翊急忙從自己車的後備箱拿出扳手，再跑到江昕語車旁，將扳手猛地砸在車窗上，打碎了玻璃。

他伸手從車的裏側，開了車門。

他一件不落地，仔仔細細地翻找，將車裏的東西翻了個遍。一無所獲後，他打開後備箱。最後賭一次，他不信他每次都無疾而終。

當後備箱打開的一刻，韓翊笑了，在後備箱裏，他看到了一個檔案袋。他一把拿起檔案袋，回到他的車內，他預感這是他找的東西。

果然，在他將檔案袋打開，傾倒的時候，掉在座椅上的是江昕語的手術報告，和一本筆記本。

韓翊將手術報告拍了照片給朋友，讓對方找律師起訴並報警。

心裏壓著的重石，終於塌倒，讓他有了些喘息的機會。

他的目光忽地停在這本看著也有些時日的筆記本上，他情不自禁翻開一頁。字跡映在眼眸裏，他立刻合上，心又一陣狂亂。

只一眼，他便看清了筆記本主人書寫的意圖。

忍著溢在眼眶裏的淚，他用手擦了擦筆記本上落的灰，將筆記本寶貝似的放在懷裏，緊緊抱著。

他的手冒著青筋，好像這樣也能將這主人禁錮在胸口，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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