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說話的是嘉興王，這位王爺可不是什麽閑王，掌管翰林院數十年，最是德高望重。

嘉興王膝下子嗣單薄，到了四十歲才得了一個兒子，寶貝得不得了，而他的兒子正是方才第一個受傷做了言顏“教具”的年輕人。

言顏治了他的寶貝兒子，他自然要投桃報李，不說如何扶持感謝，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言顏受辱而不出聲。他是老臣，又是皇家長輩，他出口，最是合適。

言顏不知道其中情由，只聽到有人為自己說話，看清是嘉興王後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然後又看向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惠妃，冷笑一聲，卻不再說話了。

惠妃只覺得言顏的目光冷得幾乎要將自己凍僵，那是一種全然純粹的厭惡不屑，仿佛她是什麽汙穢之物，看一眼都讓人惡心。那一聲冷笑，很輕，卻幾乎讓她站不穩，太可怕了，這個人，太可怕了。

莫風心中的不悅又要超過言顏，惠妃以妖妃比言顏，豈不是說他是亡國昏君，沒有任何一個君主能夠忍受這種話，當即龍顏大怒：“惠妃此言，是將朕比作了亡國之君？平日裏你仗著是朕的表妹在後宮橫行霸道，朕都念在外祖母的面子上沒有懲戒，沒想到你竟狂妄至此，來人，將惠妃送回宮裏去，奪去金冊，降為貴人，禁足半年，罰俸三月！”

一套懲罰下來，惠妃早已癱軟在地，連求情哭訴的力氣都沒有了，任由太監來將她拉走。

言顏此刻卻沒有同情的心情，安心享受著將士出生入死守護的太平，卻連一點基本的尊重都懂得的人，她沒那麽多同情心給他們。

走到衛青身邊，言顏壓低聲音安慰：“後宮婦人，見識淺短，大將軍不要放在心上。”

“多謝右相大人。”衛青從未見過言顏對一個人評價如此刻薄，心下詫異，又想到他是為了維護自己，心中一暖，哪裏還會把惠妃的話再放到心上。

雖然處理了一個惠妃，但是比賽還要繼續，場上比賽的選手也對哪個妃子受了什麽處罰並不在意，他們在乎的是如何多進一個球，如何讓對方的人摔下馬。

到比賽結束，又陸陸續續擡過來幾個傷員，都交由衛青和莫戩處理，言顏只在一邊指導協助。

第二日，依然如此，莫戩和衛青手法越發熟練，言顏也對二人的進步十分滿意，以目前的水準，獨立處理一些簡單的外傷縫合是沒問題了。

到了第三日卻出了大事。

那個面色蒼白呼痛不止的傷員被擡上來的時候言顏正在看書，比賽無聊，不如看書。

看到有傷員上來，也如同之前一樣讓莫戩和衛青先查看處理，自己只站在旁邊。

可是看了兩眼就發現不對，這人並沒有明顯的外傷，卻捂著肚子一直喊疼，大汗淋漓，臉色蒼白，喊叫的聲音越來越低。又聽到陪著上來的人說他被別人不小心用球桿打到了肚子。

言顏看著傷員，心裏升騰起一股不詳的預感，不可能吧。

拍拍莫戩的肩，言顏示意他讓開，親自開始檢查傷者。

這就是科學技術落後的壞處了，若是在自己的世界，懷疑內臟損傷，拍個片子什麽都看得清清楚楚，現在卻只能通過外傷病歷，臨床表現和脈搏來判斷。

好在言顏有個醫聖師父傾囊相授，好在當初隨著她師父學習的時候她一直致力於將自己畢生所學的西醫與中醫融會貫通。此時把了脈，又結合傷者受傷原因和臨床表現，做出了判斷：脾破裂。

脾作為人體最大最重要的淋巴器官，金貴無比，言顏在實習時曾經見過打了個噴嚏就導致脾破裂病人，理論學習時也分析過大笑導致脾破裂的病歷，眼前這個，被打到才脾破裂，其實不算最不幸的。

可是問題是這是在一個外科手術還沒起步的時代，言顏在這裏做過最覆雜的外科手術也僅僅是闌尾切除。脾破裂的手術可比闌尾切除要覆雜多了。除了要修補或者切除脾臟，還要應付脾破裂導致的大出血進而引發的低血容量性休克，上次救鐵手不得已輸了自己的血，那是自己的血型恰好能給鐵手輸血，這次……

言顏眉頭皺的死緊，聽見耳邊嗡嗡的各人討論聲，大喊了一聲“安靜”，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下來。

“脾破裂，需要立刻手術。志寧，你回去取我所有的工具和藥品來，越快越好。”言顏言簡意賅開始指揮人，“陛下，麻煩清個場，找點簾子把這邊圍起來，病人不能移動，再燒開水過來。”

莫風發話，金口玉言，很快這塊地方就被清空，病人躺的周圍圍上了簾子，開水也到了。

“王爺，將軍，志寧不在，你們給我做助手。”言顏打開自己的醫療箱，開始戴手套和帽子，她沒想到看個足球賽會遇到需要這種手術了病人，只帶了些基本的藥品和一套手術工具，不足以完成這臺手術。

傷者的家屬就在旁邊，看著言顏快速而有條不紊的安排一切，雖然不知道自己兒子到底是什麽情況，但是看言顏的臉色就知道傷的不輕，心中忐忑，又不敢出聲打擾言顏。

“他的情況很危急，需要輸血。”言顏此言一出莫風臉色立刻就白了，他想起了上次言顏給鐵手輸血之後發生的事，正要開口說些什麽，言顏接下來的話讓他松了一口氣，“直系親屬，就是父母和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在的都過來，驗血型。”

當朝一品大員，禦史大夫文遠山顫顫巍巍地過來，平日裏總是板著而被有的人成為“閻王臉”的臉已是煞白：“右相大人，我兒……”

“脾破裂，我會盡力的，您先去驗血型，他的母親和同胞兄弟姐妹能來的也請都來，他需要大量輸血。”言顏耐著性子安撫了一句，然後就進了簾子。

片刻之後莫戩出來了，拿著一個盒子，對文遠山道：“文大人，先驗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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