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上遇到洛風完全是個意外。

她本是陪著Q去看機關的材料的，Q幾乎看遍了整個京城，最後終於買齊了所有的東西，心情好得很。

言顏心情也好，Q抽時間幫她畫了整套手術器具的圖樣，從各類止血鉗，到各種剪刀鑷子縫合針，應有盡有。剛剛兩人才把圖樣送到宏福金樓去定制，掌櫃的承諾會讓最好的工匠制作，半個月之後就能拿到。

認真聽Q講著那些其實她只是似懂非懂的設計的言顏突然被抓住左手腕時第一反應是向抓住自己的那人擊出一掌，右掌卻在看清那人的臉時堪堪停在那人面前不到一寸處。

“洛兄。”言顏楞了一下，面上波瀾無驚，“你這樣很危險的。”

裏卻已經把所知道的神都過了一遍，自己今年是惹到哪尊大神了，賞個雪能遇到被追殺的太子，陪朋友買個東西也能遇到太子。這年頭太子都這麽喜歡到處跑了嗎？

“多謝前些日子言兄救命之恩。”洛風臉色蒼白，容顏憔悴。

言顏往他身後看去，一輛樸素無華的馬車，四個看著不起眼卻絕對算是當世高手的男人。距離當日救下洛風也有半個多月了，皇後的國喪已經結束，這人現在出現這裏，看著馬車的方向，是往回春堂的方向去的，卻不知有什麽目的。

收回目光，言顏瞥了Q一眼，裝出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前些日子？洛兄不是已經早就謝過我了嗎？為何突然舊事重提？”

洛風註意到言顏的小動作，眼神暗了暗：“我說的是半月之前在京郊的事，言兄難道忘了？”

言顏簡直想一掌拍暈不懂得看人眼色的太子殿下，面上勉力維持冷靜，仍是一副困惑的樣子：“半月之前？京郊？這段是時間我都沒去過京郊，洛兄怕是認錯人了。”

見洛風還想說什麽，連忙截住話頭：“洛兄莫不是忘了我們在江南的約定？”

說的是當初“出了江南二人便再無關系”的事。

洛風臉色一下僵住：“言兄。”

“洛兄，我還是有事，就先走了，你自己保重。”言顏飛快地說完，拉著Q逃似的走了。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和太子殿下扯上關系的。救了洛風是一回事，和他繼續扯上關系卻是另一回事。要在自己的安寧生活和洛風之間做選擇，言顏百分之百會選擇安寧的生活。

拉著Q走出老遠，確定已經離開洛風的視線，言顏才停下，看著氣喘籲籲的Q，又些內疚：“對不起，Q，連累你了。”

Q踹了幾口氣，直起腰：“你很不想見到剛剛那個人？”

“Q。”言顏苦笑，“我和阿錦很久之前在路上遇到他正在被人追殺，阿錦不忍心，我便出手救了他，因此也有些交情。後來卻知道他是當朝太子，我不想和皇室中人有什麽糾纏，便離開了，沒想到竟然在這裏遇上了。”

三言兩語說清了自己和洛風之間的糾葛。

Q沈默了一會兒，低聲發問：“他知不知道你是……”

“不知道。”言顏立刻回答，“知道這個秘密的只有阿錦和你。”

Q松了一口氣：“你需要我幫你制作人皮面具嗎？換個身份，你之後還要參加科舉考試，免不了要與他見面的。”

言顏認真考慮了一下這個提議的可行性，最終還是搖搖頭：“他已經見過阿錦和你了，如果我要換個身份，你和阿錦也必須得戴著面具生活，我不想阿錦過那樣的生活。”

“怎麽說我也算他的救命恩人，之前也有一月同行之誼，想來他也不至於對我全無舊情。”言顏故作輕松，“說不定明年我名落孫山，下次科舉時他已經是皇帝，我便躲過那皇位之爭的劫難了呢。”

Q看了言顏一眼，沒再說什麽：“回家吧。”

言顏點點頭：“Q，你繼續講，咱們家的機關，我可不想哪天回家掉進陷阱。”

Q瞥了她一眼，明知道這個人聽不懂，卻也不戳穿，繼續講起自己的設計。洛風帶來的陰霾，算是暫時散去了。

吸取教訓，本來準備開始巡視天一門在京城產業的言顏停了所有需要出門的計劃，安安心心在家裏做宅女，除了看書便是去給Q打下手，手術刀耍得出神入化的手卻怎麽也搞不定Q的那些玩意兒，每每都笨手笨腳被Q嫌棄趕走去騷擾言錦。

言顏對於這樣的生活十分滿足，絲毫不覺得無聊，在家呆了半個月，除夕那天估摸著洛風是肯定不會在街上晃的，又數著日子到了預約取手術器械的時間，便帶著言錦和Q出門，美曰其名新年大采購，實則還是為了她的手術器械。

三人坐馬車出門，先到宏福金樓取言顏期待已久的寶貝。言顏讓Q和言錦都留在車裏，自己一人進去拿東西，借機和掌櫃說了兩句，又發了個大紅包給掌櫃表示對他多年工作的認可和對來年的祝福鼓勵。

拿著裝著手術器械的盒子美滋滋地回到車裏，言顏迫不及待地打開盒子將閃著光的器械一件一件拿出來觀賞。

言錦被閃著寒光的各種器械閃花了眼，很是擔心地看著言顏把玩那些一看就危險得不行的東西：“哥，你……你小心點，別割到手。”

言顏拿著鑷子為手裏的手術刀柄熟練地裝了片尖刀片，對言錦安撫地笑：“放心吧，不會的。”又問她：“接下來咱們去哪裏呢？小管家。”

言錦拿出一張紙，開始讀行程安排，其中包括去取新定做的衣服，買新鮮的食材和去郊外看雪景。

安頓下來之後言錦便有意將家裏的事放手一些給言錦，以此鍛煉她的判斷力和處理事情的能力，現在看來，效果十分不錯。

取完新衣，訂完食材讓店家送到家裏去，又去郊外看了一會兒雪，三人夥同車夫林凡一同回家。

和早上出門時相比，言顏幾乎要不認識自己的家了。

大門口已經貼好對聯掛好燈籠，進門之後更是整個宅子都掛著紅燈籠，每個門上都貼著春聯，洋溢出一股子年味兒和喜氣。就連湖心亭都掛了兩盞燈籠，為冷清的花園添了一抹活力。

言顏懷裏揣著代表著自己職業和夢想的手術器械，身邊是至親的妹妹和軍需官，坐在自家院子裏，看著大家來來往往地忙碌，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充滿希望的笑，突然有一種叫“此生無憾”的感覺從心頭升騰而起。

和府裏所有人一起吃過年夜飯，言顏接受了大家的拜年，給每個人都封了個大大的紅包。

遣散下人之後，言顏也得了兩份禮物，一份是言錦親自做的錦囊，錦囊上用不同顏色的線繡了極多星星，十分絢麗漂亮。言顏當下就掛到了自己腰間，並且決定要一直戴在身邊，有妹妹的人就是不一樣。

Q也送了言顏一份禮物，是個非常樸素的戒指，卻暗藏玄機，發動之後會發射出細如牛毛的銀針，銀針之上則可隨意淬毒。

言顏試了試，剛好是自己小指的尺寸，開開心心地戴上了，擡頭看Q，露出那種Q常常稱之為“不懷好意”的笑：“Q，你知道送一個人戒指意味著什麽嗎？”

Q沈默地看著言顏，直覺告訴他，此刻不接話才是最好的應對措施。

“以後千萬別隨便送別人戒指了。”言顏也沒打算解密，笑容變得正經起來，“Q，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零零七。”Q的聲音很輕，言顏卻聽得很清楚。兩人相視一笑，有什麽東西在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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