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此事晚輩就不插手了。”言顏再次深深鞠躬，退到慕容堯身邊，捂住他的眼睛，自己也閉上了眼睛。

雖然當初看資料的時候恨不得把慕容雲光這個渣滓千刀萬剮，但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沒法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在她面前被殺死，更不想讓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親眼目睹親人的死亡，即使這個親人是傷他最深的人。

“你可還有話要交代？”言顏聽到一個聲音問道。

“韓梓桐，你以為你贏了嗎？”慕容雲光狂笑的聲音響起，瘋狂，嘶啞，每個音節都是滿滿的惡意，“沒人能贏我！沒有人！”

接著是利器劃過皮膚的聲音，緊接著言顏就聽到淩冰的聲音，還是那麽淡淡的:“他自殺了，死透了。”

武林眾人完成了懲奸除惡的任務，也不需要誰來送了，紛紛離開。偌大的慕容府一個上午過去就只剩下了慕容堯母子和言顏以及一些下人。

言顏留下來幫慕容堯辦了慕容雲光的喪事，他雖作惡多端，但始終是慕容堯的長輩，哪怕慕容堯恨他入骨也必須要周全禮數。

喪事完全辦完，言顏又留了兩天，從慕容雲光死的那天起她就一直都在用自己不多的心理學知識對慕容雪進行疏導和治療。

言顏準備離開的那天慕容雪第一次說出了完整的詞匯:“謝謝。”發音生疏僵硬，在言顏耳中卻猶如天籟之音，她生命的意義就在於此，拯救生命。

“不用謝。”言顏捂著慕容雪在精心照顧下慢慢水潤起來的雙手，直視她的眼睛，最後給了她一個擁抱，帶著祝福和驕傲。

“老師，你真的要走？”慕容堯仰頭看著放開慕容雪之後轉向他準備道別的言顏，“明明說好了明年還要一起放河燈的，老師要食言而肥嗎？”

言顏伸手揉了一把慕容堯的頭:“你現在就是慕容山莊的主人了，要照顧好你娘，還要刻苦練武勤奮讀書，早日振興慕容山莊知道嗎？”

頓了一頓，繼續道：“雖然那些武林人士說不會遷怒於你，但慕容山莊一夜之間從雲端墜落谷底，明面上的為難不會有，但暗地裏的白眼卻不會少。只有當你帶領慕容山莊重回昔日輝煌時，你才能真正贏得他們的尊重。”

對慕容堯的挽留指責卻並不給予回應。

“如此艱難，老師要在此時拋下我嗎？”慕容堯目光灼灼，看得言顏生出些心虛和愧疚，卻還是狠了狠心:“對不起，但是老師還有其他很重要的人在等著老師。”

“老師家在哪裏呢？”慕容堯突然轉移了話題，如此跳躍性的思維讓言顏有些懵:“你問這個幹什麽？”

慕容堯眸子裏閃著某種言顏看不懂的情緒和十分的堅定:“老師等我四年，我會振興慕容山莊，然後去老師家裏提親。”

“哈？”言顏這下徹底懵了，即使對於她來說，這也太雷了，古代的小孩都這麽早熟嗎？

“老師救我的時候已經親過我了，我當然要負起責任來。”慕容堯認真地解釋。

言顏要被這小孩給雷死了，直接掐了一把慕容堯還帶點小小嬰兒肥的臉頰:“那是人工呼吸，不是什麽親吻，懂嗎？我是個醫生，男女大防對我來說毫無意義，知道嗎？我不需要任何人來對我負責。”

“可是我喜歡老師。”慕容堯不屈不撓。

言顏看了他一會兒，無奈地嘆了口氣:“你一個小孩子知道什麽叫喜歡？別整天想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知道嗎？老師走了。”

說完也不管慕容堯的欲言又止，直接施展輕功離開，她住進慕容府時便什麽也沒帶，走的時候也一身輕松。

或許還是有些收獲的，言顏回到自己買到的小院後翻閱呂澗涯留給她的那本醫書時這樣想到。

把小院的房契地契拿到專門的房市賣了之後言顏買馬踏上了歸程。

比起來時的拖拖拉拉，言顏此刻可以說是歸心似箭。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恨不得插上一雙翅膀飛回聽風樓。

一想到回到聽風樓之後就能得回自由，帶著言錦離開，去過全新的生活，言顏就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找個山清水秀的小城，買個小院，一邊繼續學習醫術一邊把自己從前所學的西醫基本理論諸如解剖學，生理學之類的記錄下來。

興致來了就帶言錦四處走走，讓小女孩開闊開闊眼界，可別再天天悶在家裏刺繡彈琴了。這是來到這個世界以後言顏對未來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規劃。

如今理想的生活就在眼前，風餐露宿粗茶淡飯於言顏也變成了一種甜蜜。若說有什麽舍不得，大概也只有那個其實也沒相處多久的Q了，自己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對於一心期待新生活的言顏來說，慕容堯的不舍和童言尚且不能在她心頭占據一席之地，慕容雲光死前的狂言對她而言直接就被定義為了“人之將死，其言也惡，死也要讓人不痛快”的範疇之內，完全沒有花多少精力去思考。

直到某日騎馬疾行時劇烈的頭痛突然來襲，連韁繩都握不住以致於栽下馬時言顏才想起慕容雲光那句“沒人能贏我！沒有人！”。

心頭一震，或許慕容雲光所說的話並不是臨死之前的垂死掙紮和即使死也要在言顏心頭留下點不好的東西那麽簡單，他真的對言顏做了些什麽。

再次睜開眼睛時言顏只覺得渾身癱軟，頭痛欲裂，嘗試著運行真氣卻發現自己的丹田乃至全身經脈都空空如也，沒有一絲真氣。

已經習慣了有內力護體的言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空白，除了四堵石墻和自己身下這張床之外什麽也沒有。

就在言顏拼命回憶自己昏迷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的時候門吱吖一聲開了，言顏循聲望去，進門的是一個鶴發童顏的老頭。

那老頭雖然手裏端著的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瓷碗，穿的也是一身不起眼的藍色布衣，但硬生生給言顏一種仙風道骨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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