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之謎

向北擡起通紅的眼眶看著跪在地上的江斬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忽然她感覺到冷，刺骨的冷，

江斬心痛道：“這是剛剛從溪桐村那邊轉過來的同志，那邊的情形沒有醫護人員的隨行，來不及救治，其實大家都知道救活不了，他為了救人，在水裏憋了半個小時的氣，沒順過來，所以…”

小楊在一邊抽泣，哀怨：“這雨要下到什麽時候才能停，到底要什麽時候！”

在醫院她不是沒見過死人，那時她只是惋惜，現在她更多的是悲痛，為這位士兵悲痛，震撼。想到自己的丈夫米小天也是這樣為國家賣命，她不由得擔心起來，眼淚流得更兇。

杜雷仕也在一旁擦淚，姜醫生在一旁處理善後。

向北呆坐在地上，無法起來，她此刻覺得自己是多麽愚蠢，以前的想法是多麽的天真，醫生的宣誓詞一遍一遍回響在耳邊，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當我步入神聖醫學學府的時刻，謹莊嚴宣誓：

我志願獻身醫學，熱愛祖國，忠於人民，恪守醫德，尊師守紀，刻苦鉆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發展。我決心竭盡全力除人類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維護醫術的聖潔和榮譽，救死扶傷，不辭艱辛，執著追求，為祖國醫藥衛生事業的發展和人類身心健康奮鬥終生！

鏗鏘有力的宣誓回蕩在向北的耳邊。當時的熱情足以染紅了每位初生牛犢的眼，成為這樣的醫者是那時單純的夢想，但真正成為醫者後，誰又能真正做到呢。

向北此刻有一個瘋狂的想法就是她要成為志願者，不為權，不為利，只為救死扶傷！她木訥的回了帳篷，埋頭抽泣起來…

來到這裏的第五天，每個人都累得直不起腰，身上的汗水，那件白大褂沒有一絲布料是幹凈的，儼然成為泥土的第二落地點。每個人都已經是精疲力盡，在這個偏僻的角落裏。

一行人，船和直升飛機是交通工具，陸地只能在遙遠的山上，堪堪能站得住人，所有的食物都是直升機帶過來，士兵一一取下，讓每個人都能溫飽。

第五天，累得筋疲力盡的向北坐在用一袋袋沙土堆積起來的臨時手術臺，看著眼前的那一堆堆累癱了的士兵此刻都睡了，入夏的季節，風帶著些涼意與隨風入鼻的泥水的腥臭。

向北搓了搓兩臂取暖，摸著口袋裏的七星煙盒，取出來，裏面空空如也，隨即又放回被侵染成黃色的口袋裏。

霍焰剛從溪桐村回到縣城，走過來看到向北將煙放回口袋的動作，皺了皺眉。大方的坐到她的對面，看著這張寫滿了疲倦的消瘦臉上，還有那雙，平日裏潔白幹凈的雙手此刻臉指甲蓋裏都被泥土填滿的雙手。

自她恢覆記憶後，他再沒好好和她說過話。

他扯著喊啞的嗓子：“累嗎”

向北雙手撐住額頭：“與其說累，倒不如說是恨，這場大雨就這樣來勢兇猛，不管人願不願意，不問人準不準備。猝不及防才造成了這樣的災難。”

霍焰看著天空，此時烏黑黑的天上，無半分星亮：“天災人禍，誰都無法躲過，很多事跟老天一樣，你別無選擇，只有一條路可走，就像這場雨，也是一樣，不會在晉城停留，也會到下一個城市停留，不管他在哪停留，都是一場災難。”

她苦笑了一下，深深的呼楚一口氣，眼底的寒意沒人看到。

霍焰和向北坐了一會又跑回隊裏，整理作戰方案。

第六天，就在大家都以為把這個縣城救下的時候，在大家在撤離的時候，水庫傳來洪烈的破裂聲，再次把縣城淹沒在水裏。

縣城的病人已經先行一步撤離，醫生留在後面，還有零星的幾個士兵。向北依然站在快被淹沒的天臺上，救治一個個患者。

剛送過來的這個患者，頭被撞破，向北正在包紮，被突然的一聲水聲震醒。

向北和患者瞬間被浸泡在水裏，眼看著埋過脖子，幾個士兵道：“你們快上去！”

他們雖是在天臺，因地勢極低，瞬間就被水困住。

此時霍焰等人分了幾批開了直升機過來做最後的人員撤離。霍焰一眼盯住被淹在水裏的向北和幾位士兵等人，立即放下繩索。

大家先讓士兵背著傷患爬上繩索，接著是向北，再來是士兵。向北吃力的爬上去，在水已經浸沒了繩索，她好不容易摸著，使勁晚上爬，此時身後還有一位災民在角落裏淹沒，等待救援。

她就要游過去，一旁的戰士大叫：“你先上去，水勢越來越急，快！”

“不行，還有一個人！”

“我去！”

戰士剛牽著繩子過去，直升機上的人跟著戰士的步伐驅動飛機，戰士將災民扶上繩梯，一個巨大的響聲呼嘯而來。

向北在接近機艙的五十米處，竟然繩索斷了。向北為了抓住災民，還沒上直升機，半空中，她死死的拽住災民，而士兵卻被卷進了旋渦裏，電線杠下面的水溝，來自四面八方的水都要往水溝裏沖，形成一個旋渦，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向北崩潰大聲嘶吼：“不要--不要--！”

眼睜睜的看著這個可愛的士兵就這樣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向北終於上到直升機上，剛剛幸存的士兵再也忍不住的哭了，哭得歇斯底裏。

她抱住自己在機艙的角落裏抱住頭，死死的抱住。她不敢相信，自己害死人了，這和殺人犯有什麽區別。他還是十七歲的小夥子。

在救治傷患的時候，他們還特別起勁的和向北說：“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夠，一定要給姑娘打個電話，一定要給家人打個電話！”

向北還安慰他們：“一定會的，一會就可以回去了。”

向北死死的抱住自己後，隨即擡頭尋找什麽似的，看到霍焰，向北一巴掌就呼了過去嘶吼道：“你們是幹什麽吃的，為什麽不早點過來，你知道嗎，他本來不用死的，是你們害死了他，是你們害死了他........不，不，不，是我，是我，是我害死了他，要不是我讓他去救另一個災民

，他就不會死，就不會！”

向北一邊用手錘自己的頭，一邊說著，霍焰死死的抱住向北，不讓向北傷害自己。

此時霍焰的心情比任何人都沈重，他明白向北此時的心情，但他無法安慰向北說：這是軍人的職責，如果自己是那個士兵，也會同樣的救災民，犧牲自己的。

因為她陷入巨大的自責中，無法冷靜下來，更不會聽他的安慰。

向北等人回到救災的臨時基地，向北一下機就突突的往帳篷裏跑，腳色匆忙根本沒看到人，直接把迎面而來的一位大嬸撞倒在地。自己也摔了個大跟頭。向北連忙去拉起大嬸，把落在地上東一個西一個的饅頭撿起。

向北急促焦慮，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擡頭卻發現大嬸眼神一直在盯著她，深思。

向北用手探了一下大嬸的額頭，大嬸已有五十左右，這些天都在為大家忙前忙後，向北也擔憂她會病倒。

向北道：“大嬸，您沒事吧”

大嬸看著向北，忽而眼神一亮道：“你是小北吧”

向北牽強一笑此刻沒什麽心情聊天：“我確實叫向北，大嬸，您知道我？”

大嬸急急忙忙的邊比劃，邊說：“我是你隔壁家的周嬸嬸啊，你忘記了，以前你小時候就經常跟我一起賣包子的呀”

經歷了那個士兵的事，向北顯然沒什麽聊天的心情，向北：“您可能認錯人了，以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周嬸放下東西，從衛生褲裏，取出一個極為老舊的荷包，裏面放著一張泛黃有些破損的黑白照片，照片中三個人，周嬸在中間，小男孩在周嬸左邊，又邊是另一個女孩。女孩穿著大腿處縫了一個補丁的格子背帶褲。看到照片上的人儼然就是小時候的自己。向北鎮定的看著周嬸，眼前的這個嬸嬸，她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單照片上的小女孩不是自己又是誰。

向北：“以前的事我真的不記得了，我被人收養了。”

周嬸惋惜中帶著慶幸道：“以前啊，我們兩家住的近，我跟你姥姥是從小就玩得很好的朋友了，當年，你姥姥一個人將你媽媽帶大，但是在你媽媽十五歲的時候，她不幸去了，或許是她早就累了，她走的時候很安詳，我就在她旁邊。你媽媽一滴眼淚都沒掉，但是眼睛卻像要流血一樣的滿眼通紅。你姥姥走後的一個星期，你媽媽就出去了，去哪，我們這些鄰居都不知道。但是，兩年後，她卻帶回一個像陶瓷娃娃的小女孩，她那會腦子有點神志不清了，身為你姥姥的朋友，看著她的兒孫這麽艱難，我把你帶在身邊，當然晚上的時候，我會把你抱回你們家裏。這樣過了三年，突然有一天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你們家門口，那輛轎車停了兩天，那幾天，你都待在我家裏，你媽媽她沒想過來把你帶回去，而我害怕轎車裏有什麽人，所以一直沒敢把你帶回家去，在第三天，你媽媽來我家接你，和我說感謝我這幾天照顧你，就走了，坐在那輛黑色車子裏，什麽也沒帶走，連樓上洗幹凈的衣服，後來我給你們收起來了。鎮上的人都在猜測是不是你爸爸，直到現在，我們都以為那人是你爸爸，來接你回去的。真想不到還能見到你。”

向北現在心裏一片混亂，剛剛的事她還沒晃過神，而現在讓她回想小時候的事，她更是毫無印象，她不記得那會怎麽去福利院的，但是她記得自己當時確實是穿著那件格子背帶褲。因為那件褲子，她一直留著，那是她小時候的唯一的回憶。她想過找到親生的母親，但是卻沒用，毫無信息查證。

向北：“周嬸，她叫什麽？”

周嬸：“你媽媽叫舒敏，跟你姥姥一個姓。跟你姥姥完全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長得一模一樣。你雖比你媽長得英氣些，但你們的神韻卻是極為相似的，一顰一笑，都充滿了我們南方人的溫婉和柔雅，你那道濃濃的眉毛，小時候周嫂啊就經常幫你刮來著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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