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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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嫇被救回來後,足足昏睡了兩天兩夜。

顧淩遙推門進來時,鳳凰嫇不知何時已醒。

“將這藥喝了。”顧淩遙將手中一碗冒著熱氣的濃汁放到桌上,並未看他,面無表情的說道。

鳳凰嫇方才吃了點東西,精神好了一些,只不過仍靠在床頭一動不動,就像被點中穴道一樣,一直維持著同一個姿勢。此時他長發披散,雙目呆滯,呆在光線並不明亮的房間,更顯得安靜而陰沈。

“你叫什麽?誰派你來的?”良久,鳳凰嫇好像才驚覺他的存在似的,終於開口說話,只是聲音沙啞的不像自己的。

“顧淩遙,是誰派我來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今日起,由我保護你的安全。”

“呵。”他嗤笑一聲,便閉口無言。

兩人默默的。

顧淩遙皺了皺雙眉,但也沒有說什麽,想著也許對方現在不想被任何人打擾,就體貼的退出去,在他準備將門合上時,鳳凰嫇卻突然扭過頭,立刻叫住他:“你要去哪裏?”

“嗯?”顧淩遙只好折回來,他知道對面那人一雙眼睛正死死的盯著他看,目光強烈的讓人難以忽略,但他下意識回避過去。

沒有人出聲,顧淩遙被看得久了,終於忍不住朝他側目,正巧碰上對方的雙眼。

那是怎樣一雙眼睛,冰冷的,幽深的,隱隱被血絲洇成了紅色,仿佛暗夜中覓食的惡狼,充滿了咄咄逼人的渴望,危險而篤定。

顧淩遙經過這兩天的親密舉動,盡管對方昏迷不醒並不知曉,但仍然覺得與他獨處時有些不自在,本想不予理會,但鳳凰嫇這副樣子卻讓他不得不在意,有些無奈道:“怎麽了。”

鳳凰嫇緊了緊身上松垮垮的外衫,樣子像要吃人:“你要走了?”

顧淩遙指著桌上的藥碗:“沒有,你先將藥喝了。”

聞言,鳳凰嫇緊繃的身體這才稍微放松下來,他呼出一口氣,抑頭靠在床欄瞇著眼說:“把它倒了,我不喝。”

“什麽?”顧淩遙以為自己聽錯了,再看他一副無所無謂的樣子頓時有些惱火,怒道:“我辛苦抓的藥,又花了一個時辰才熬好,你現在跟我說不喝?你的傷不管了?不想活了?”

鳳凰嫇仍然閉著眼睛,微弱的聲音透出一股諷刺:“是啊,不活了,這藥一看就很苦,我不喝。”

這是什麽理由?

顧淩遙立刻惱了,他突然上前一步狠狠將蓋到他腰間的薄被揪起來,冷冷地說:“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麽滾下床到別處死去,要麽將這藥喝了,你選哪個?”

扣住他的手,一副沒得商量的樣子。

鳳凰嫇也來了火,但他現在是個半死不活的傷患,沒什麽威脅力,頭發亂,衣服也亂,就算睜大眼睛兇狠的瞪著他,胸膛劇烈起伏一看就是在醞釀滔天怒火,落在別人的眼裏也不過是受傷的小獸在逞強而已,除了激起別人些微的同情心,也沒有多大作用。

他就不明白怎麽都這個時候還有人跟他作對,計較喝藥這點小事有意思嗎?

顧淩遙似乎忘了自己還抓著他的手,兩人離得這樣近,鳳凰嫇急促的呼吸噴灑在臉上。

他臉色蒼白,眼睛卻紅得像兔子,額上鬢角虛汗淋漓,有幾縷垂在臉旁,修飾出姣好的面部線條,眸中似有火焰在跳,仿佛一不小心就要將人吞噬燒毀。

這個人,明明都狼狽如斯了卻還不甘示弱。

顧淩遙怔怔的,視線下移,忍不住落在他半敞的領口,精致的鎖骨下面是一小片白皙的皮膚,再往下,卻被厚厚的紗布掩住,引人無限遐想。

昨晚兩人肌膚相貼,暧昧擁抱的畫面不期然浮現眼前,顧淩遙心頭一跳,立刻像被燙傷一樣迅速收回手,一股無名火隨之湧上心頭,煩燥不已,不知是在氣他還是氣自己,他微微扭過頭去,有些不耐煩道:“你究竟怎樣才肯喝?”

鳳凰嫇諷刺的看他一眼:“除非你餵我。”

“你!”顧淩遙氣結。

“不願意吧,不願意就走,反正我就這樣了,爛命一條,死不死的又有什麽所謂。”他揮著手像在趕蒼蠅似的,但旁邊那人卻沒有被趕走,反而是無可奈何僵在原地,看他明明身受重傷卻故作輕松的樣子心裏氣得要命,同時還有一點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憐惜。

過了一會兒,他走上前端起瓷碗,拿勺子攪了攪,覺得應該不會太燙,便坐到鳳凰嫇旁邊,別別扭扭道:“張嘴。”

鳳凰嫇身體抖了一下,用一種無措而震驚的眼神看著他,都忘了要做什麽。

直到顧淩遙又面無表情的催促了一聲,這才像個孩子一樣一步一個指令,楞楞地張開嘴。

又苦又臭的藥汁入喉,鳳凰嫇的臉立刻皺成一團,險些沒吐出來。

“快喝。”他的樣子好像很不耐煩,又一勺迅速遞上。

鳳凰嫇簡直想哭:“好惡心……好難喝。”

顧淩遙眼一瞪,示意他別磨磳。

等到他將整碗藥強忍著想吐的沖動喝下後,鳳凰嫇已經累得快倒下去了,同時眼裏被苦出了眼淚。

顧淩遙卻似乎挺滿意,臉色稍霽,放下手上的東西,然後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

不過一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動作,兩人卻同時楞住了。

鳳凰嫇維持著淚眼汪汪的模樣,嘴巴微張,傻傻的,無法動彈。

顧淩遙輕咳一聲,端正的臉上悄悄爬上一抹暈紅,訕訕地收回手:“咳……你……頭發亂了。”

“哦。”鳳凰嫇也有些尷尬,明明以前什麽樣的場面都認識過了,現在居然會因為一個小小的舉動覺得不好意思,也真是見了鬼了。他無意識的撩了撩垂到頰邊的長發,突然一陣發怔,隨後整個人都煩燥起來:“我的天,臟死了,臭死了。”

想到之前呆在那種又臟又臭的地方,裏面蟑螂老鼠滿地爬,他到現在還沒有好好地洗過澡,就覺得全身上下好像有無數不知名的小蟲在爬,癢得他差點整個人跳起來,他快急死了,但此刻仍然虛弱,只能有些而無力艱難的扯著身上的衣服,嘴裏喃喃嫌棄道:“惡心,真惡心。”

眼看他這麽一拉一扯的,胸襟敞得更大,就要從肩膀滑落了。顧淩遙按住他,硬梆梆地吐出一句話:“你又怎麽了?”

鳳凰嫇擡手虛虛地指了一下門,說:“叫人準備熱水來,我……我要沐浴,現在,馬上。”

顧淩遙表情有些古怪:“你……要沐浴?現在?”

他小口小口的喘氣,無比堅定的點點頭。

顧淩遙嘆了口氣,轉身出門。

當屋子裏擺上一大桶熱氣騰騰的水時,鳳凰嫇黯淡的雙眼這才有了點光亮。

顧淩遙好心將自己一套沒有穿過衣服借給他,本想退出去,但看著床上那人掙紮著要站起來後一副隨時摔倒的樣子,就實在移不開腳步。

鳳凰嫇現在只想著快點把自己弄幹凈,什麽也不顧了,硬是憑著一股蠻力站起來,哪知剛跨出一步,就整個人向前狠狠栽倒。

顧淩遙身影一閃,已眼疾手快抱住他。因擔心弄到背上的傷口,他的胳膊是從他胸口環過去的,另一只掿在他腰上,牢牢將他穩住。

鳳凰嫇被他半摟半抱在懷裏,意到自己連這麽簡單的動作都做不了,就覺格外氣餒和難受,兼又扯到傷口,疼得眼眶微微發紅。他死死地咬住唇,任憑那人將他抱回床上。

顧淩遙真是被他打敗,他發現自己現在看不得這人受傷難過的樣子,那會讓他心裏不舒服。

所以他幾乎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我幫你吧。”

所謂的幫,就是讓鳳凰嫇靠在床頭,讓一頭長發垂下來。

他先用木梳將他頭發理順,然後用沾濕的布巾幫他從發根到發梢一縷縷擦過去。別看顧淩遙平時冷冷淡淡的,做起這種瑣碎而枯燥的事情來絲毫沒有半點不耐,他的動作是那樣溫柔而且平緩。

鳳凰嫇懶洋洋地瞇著眼睛,舒服得快睡過去。

“鳳凰嫇?鳳凰嫇?”有誰在耳邊低低叫他的名,鳳凰嫇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熟悉又陌生的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把衣服脫了。”

“什麽?”鳳凰嫇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睡迷糊出現幻聽,傻呼呼的問了一句。

顧淩遙顯然不是在同他開玩笑,臉上的表情四平八穩的,連眉毛也不曾擡高一寸,但語氣有些不自在道:“你自己來還是要我動手?”

鳳凰嫇這才醒過神來,覺得分外困窘,臉上閃過一抹異樣的嫣紅,低著頭不敢看他:“我自已來。”

他強忍著劇痛滿頭大汗地將上衣脫去,顧淩遙擰好的布巾就遞過來了。

兩人皆無話,屋子裏靜得讓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顧淩遙自始自終都冷著一張臉,他專註著手上的動作,仔細而又小心地擦拭著他的身體,沒有多餘的一句話或異樣的眼神,仿佛他現在已化身為濟世仁德的大夫,在他眼裏只有傷者,沒有性別之分。

不知道為什麽,他越是這樣,鳳凰嫇就越覺得尷尬難堪,短短的一柱香時間他卻覺得過了千年百年那樣久,直到對方的動作停下,他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你……還要繼續麽?”顧淩遙斟酌著用詞,神情終於有一絲猶豫,像是在緊張,也像是在抗拒什麽。

鳳凰嫇楞了好一會兒才知道他所指的是什麽,他原本想拒絕,但身上黏膩的感覺他一刻也忍受不了,便輕輕嗯了一聲。

顧淩遙內心似乎很猶豫,掙紮了一下才動手褪去他的褲子。

隨著他手上的動作,兩條漂亮筆直的長腿慢慢出現在眼前,雙腿的線條流暢漂亮,就如女子一般白皙修長,只是上面有隱隱幾道舊傷痕,看不出是被什麽所傷,但這麽突兀的橫亙在上面也顯得格外刺目。

顧淩遙的神情依舊淡然,只是垂下的眼簾顯和微微抿起的唇洩露了他內心深處的不自在。

鳳凰嫇將眼睛閉上,感覺到濕熱的布巾貼在他下腹處然後向大腿滑去。

然後,對方的動作卻突然僵住了。

鳳凰嫇有些疑惑,忍不住朝他投去詢問的眼神,卻發現對方正盯著他下半身某處看,臉上的表情覆雜到難以形容。

“你!”他的聲音驟然拔高,狼狽的吼道:“看夠了沒有!”說完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揪住旁邊的被子就往那處擋,但顯然都是徒勞。

對方已經全部欣賞完,這回轉為看他氣極敗壞的臉,嘴唇張了張,卻什麽也沒說,好像震驚,疑惑,還有一絲憐憫。

他看到了,看到了那道切口,那道醜陋的一輩子都無法愈合的傷疤!

鳳凰嫇無比悔恨懊惱,就像被人看到他身上最不堪最痛苦的回憶一樣,這讓他瞬間無地自容,本能就想不顧一切的去反擊,以期捍衛自己。

“誰允許你用這種眼神看我!你滾出去!滾!”他已經氣壞了,都已經忘記現在的處境,用極其惡劣語氣說著毫無威脅力的話。

“你冷靜點。”顧淩遙的臉色也開始有點難看。

鳳凰嫇只覺眼眶發熱,這道傷是他一輩子無法忘懷的酷刑,是一輩子的隱痛,日日提醒他那段生不如死的過往。他早就沒有了男人的尊嚴,雖然之前就過著極其淫-逸侈靡的日子,可是現在,被這個男人用一種充滿同情的目光看他,比捅他一刀還能受,他受不了。

鳳凰嫇用手掌擋住了眼,覺得自己格外可笑,格外難堪。

顧淩遙這個時候好像說什麽也不對,便起身離開,想讓他一個人冷靜一下。

屋子裏一下子空了,靜了。

鳳凰嫇死死忍住的淚水終於滑落。

為什麽要是他遇到這種事呢?

那天在監牢裏,那些人摸到他那裏的時候就跟撿到寶一樣,他們怎麽說來著,是的,他們大叫著:“快看,是個娘們,哈哈,老子就沒見過這麽水靈的娘們!”

然後他們爭先恐後的撕扯他的衣服,直到發現他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後,又嫌棄起來,嘴裏不幹不凈的罵了許多,顛來倒去就那幾句話:晦氣!長這麽好看居然是個奄人!

奄人又怎麽了?憑什麽就要受別人侮辱!他巴不得那些人離他遠遠的,可是最後還是難以逃脫魔爪。

他也不知道老天究竟想如何,若要他的命就直接拿去好了,何必這樣作踐人呢?

鳳凰嫇靠在床頭,好像想了很多,又什麽都沒想,目光直楞楞的盯著一旁的桌子。直到上面幽幽閃爍的一點寒光吸引了他的註意。

是一把剪刀,被壓在一捆紗布的下面,露出尖尖的一角,像在無聲地向他招喚。

鳳凰嫇看了許久,然後動作遲緩卻又無比堅定的靠過去,用盡全力將它抓在手中。

如果,如果不是這張臉的話,他今天就不會是這個樣子。

鳳凰嫇的眼裏開始露出興奮的亮光,好像終於讓他找到解脫的方法,他甚至露出了一個可以稱之為“高興”的笑容。

他就這樣微微笑著,心裏甚至有種變態的快-感,抱著一種自暴自棄的想法,拿著鋒利無比的利器往臉上劃去!

“你做什麽!”隨著一聲低喝,一道人影閃了過來,抓住他的手,將手中的利器一把迅速奪去。

然而還是慢了一步,鳳凰嫇感覺到臉上微微的刺痛,原來是左眼下方被劃下淺淺的一道,血很快滲了出來,最後墜成一顆刺目的血珠,欲落不落,在他原本姣美的臉上鮮艷的觸目驚心。

直到現在鳳凰嫇好像剛才夢魘中清醒過來,他開始感到吃痛,露出痛苦的表情。

顧淩遙表情兇狠的像要殺人,聲色俱厲:“你剛才在做什麽?想毀容?你瘋了?”

若不是他不放心,默默在外面多看了幾眼,現在這張臉要被劃成什麽樣?他還準備對自己造成什麽傷害?想到這裏,顧淩遙就覺得有心有餘悸,那種從頭到腳都被徹骨寒意包圍的感覺,差點令他心跳驟停。

鳳凰嫇緊咬著煞白的嘴唇,不說話,不反抗。

顧淩遙改為捧住他的臉,用布巾按住他的傷口,動作還有點粗魯,鳳凰嫇隨他折騰,除了將唇咬得更緊,只是稍微皺了皺眉頭,竟是表情木然,目光空洞,好像怎樣都無所謂了。

顧淩遙氣得不輕,見他這個樣子,超加嗔怒,邊幫他止血擦藥,邊冷道:“何必如此消極,剛才若我晚來一步,你是不是打算將這張臉劃花?”

鳳凰嫇嘴角扯開一抹諷刺的笑,涼涼道:“呵,你可知道,我有多恨它?”

顧淩遙的動作一頓,專註的眼神停在他臉上,輕聲道:“我只知道,這張臉很好看。”

這句話著實叫鳳凰嫇楞了一下,他笑得更恨更苦:“好看?像我這種天生命苦的,只能淪為權高者的玩物,若是長得好一點,那就是災難!是痛苦!你又怎麽會明白我的心情!”

“我明白,你別說了,先冷靜點。”這都不知道是第幾次顧淩遙叫他冷靜下來了,他發現鳳凰嫇性情極端,容易感情用事,可能只是一點的輕微的刺激,都能引起他激烈的情緒起伏,理智全無,意志失控,不管不顧的像個孩子。

鳳凰嫇眼眶發紅,似乎累極了,沒有再說什麽,背對著他側躺下,只有肩膀微微顫抖。

顧淩遙握緊拳頭,在床邊站了好一會兒,突然開口:“是誰?”

“什麽?”他答得很快,顯然並沒有睡著,聲音柔柔的,帶點鼻音。

“是誰對你做這種事?”

眼前的身體終於不再顫抖,而是僵住了。

良久,才聽他艱澀的吐出幾個字:“丞相袁安之子,袁景懷。”

“嗯。”清清冷冷的回答,隨後就是關門,腳步離去的聲音。

鳳凰嫇睡到半夜才幽幽轉醒,擡頭猛然看到屋子裏多了兩個人,嚇得差點沒叫出來。

確切的說是看到顧淩遙和一個身體受制,已經鼻青臉腫,嘴巴被堵住不能發聲的高大男人。

“怎麽了……這是……”等到鳳凰嫇看清那人時,頓時腦中轟一聲一片空白,定眉定眼的僵在原地,完全一副震驚過度的樣子。

這個人!就是這個人毀了他一生!他沒日沒夜的恨,一想起來就咬牙切齒,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的人,此刻竟就在他眼前!

鳳凰嫇在最短的時間內認出了他,就像在看一俱屍體,目光剎時變得極其冰冷,極其惡毒。

如果不是礙於他父親朝庭官員的身份,他早就向他報仇。

他曾仔仔細細地幻想過,如果有一天,此人落在他手中,是要剝他的皮,拆他的骨,將他開膛剖腹切碎了餵狗才好,還是將天香樓所有酷刑都在他身上用一遍,慢慢的,一點點的將他折磨至死。

袁景懷被陰冷的目光盯得心驚膽跳。他幾年沒見到鳳凰嫇,一時只覺得他面熟,卻如何也想不出來此人是誰。

此刻他雙手無法動彈,雙手被一股蠻力反剪在後,嘴裏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掙紮著嗚嗚叫嚷,看起來狼狽不堪。

“袁景懷,你可還記得我。”鳳凰嫇雙腳從床上垂落,本想站起,結果力不從心,只能用手緊緊抓住被單,好似抓得是他脖子,要將它掐碎:“看你樣子,好像不記得了,這很傷我的心吶,我可是日日夜夜想你想得睡不著,便是你化成灰我也能認得你!”

袁景懷楞了一楞,臉上先是莫名其妙,再是迷惑,再是不可置信,最後神情巨變,更加用力的掙紮起來。

一旁的顧淩遙扯掉他嘴裏的破布,一腳疾掃在他膝彎處,便聽到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喊:“玉兒!是你嗎玉兒!”

玉兒是鳳凰嫇當年還在戲園裏用的名字,當年他還年少,身材柔柔弱弱的,臉蛋兒更像女孩子一般,明眸皓齒,面若敷粉,秀美無匹。沒想到經過這麽些年,眼前這人已經長高了不少,身段風流,姿容更加妖冶美艷,更因心中仇怨層層而蒙上毒辣陰柔的邪魅之氣,妖孽絕艷,令人觀之忘俗。

袁景懷自詡閱盡花叢無數,但很少碰到能像當年的小孩兒那樣令他驚艷難忘的,偶爾想起來也很是後悔當初將這美人棄於荒野不顧,如今再見他之樣貌,更是悔得腸青肚綠。一雙眼直直盯住他不放,心裏居然又蠢蠢欲動。

“你閉嘴,這名字也是你叫的!”鳳凰嫇怒火及心:“顧淩遙,教訓他!狠狠地教訓他!”

顧淩遙性格冷言疏淡,旁人總是容易將其忽略,卻不知中在他溫和平穩中也有令人心驚的冷酷風範。

袁景懷見他一臉煞氣朝自己大步走來,嚇得面色慘白,結結巴巴的叫嚷道:“你!你們誰敢動我……告訴你們,我爹是朝庭命官,敢動我一下,絕對沒有好下場!”

顧淩遙冷冷一笑,突然抓住他雙手,右手五指如鉤掐住手腕處,然後用力一旋,只聽“哢嚓”一聲骨碎的聲音,袁景懷的雙手就被硬生生擰斷了!

“啊!”他慘叫一聲,痛得在地上直打滾。

鳳凰嫇心裏湧起一絲報覆的快感,這個人當年讓他受盡侮辱,吃盡苦頭,這點懲罰遠遠不夠。

“顧淩遙,你幫我個忙,將他身上那個做孽的東西切了!”

此話一出,袁景懷連痛也不顧不得,差點沒哭出來,哀哀切切的討饒:“別!別!玉兒,我錯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那樣對你!你放過我吧,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鳳凰嫇看他嚇得屁滾尿流的樣子就覺得格外痛快,袁景懷生性-好-色,終日無所事事只會流連風月,他今日偏不殺他,就要除去那做孽的東西,豈非讓他比死還能難受?

顧淩遙眉眼平靜,緩緩抽出腰間佩戴的長劍。

劍影揮舞之際,金星點點,碎布亂飛,眨眼的瞬間,袁景懷的下半身已不著一物。

他驚恐的大叫著,涕淚橫流,可是雙手已廢,連護住那處都做不到,一聲接一聲的告饒:“大俠饒命!玉兒!玉兒!我錯了!你放過我吧!你要什麽我都給你!只求你放過我!放過我!”

不管他如何呼天搶地,對面的兩人皆恍若未聞。

冷光一劃!

一股鮮血噴濺而出,灑在鳳凰嫇腳下,他嫌惡的縮了縮雙腳。

袁景懷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你想如何處置他?”顧淩遙將長劍擦拭幹凈,插-入劍鞘,淡淡地問了一句。

大仇得報,鳳凰嫇瞇著眼睛笑起來,無比興奮的說:“將他扔到長安大道上,這個時辰不會有人經過的,能不能活下來就要看他造化了!呵呵,知道嗎?他當年就是這麽對我的,如今也叫他嘗嘗這種滋味。”

鳳凰嫇嘴角上揚,笑顏如花,顯得極為高興。

顧淩遙在一旁默默看著他,卻有淡淡的憐惜湧上心頭。

他突然很想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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