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泥娃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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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徐家給的賞銀, 婦人受孕自古都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自己既然遇上,不會吝嗇伸把手,藥方飲食短則三五日, 長則一周就得有變動,脈象氣血周天行走,可謂是一日一變, 膳食進補也得微微跟著調。

“正好, 借著這回, 藥膳一途有晦澀的地方, 你盡可以來問, 我總不能當個口頭師傅”

林雲芝才想起,自己對小徒弟的功課好像從未上過心, 比起後世某些名校甩鍋的教授講師還不靠譜, 不比那時藥理藥性一查便知。古時少典書籍因天災人禍, 流傳至今許多古方都湊不齊。

今來號稱最齊整的孤本--醫鼎籍也不例外,裏有簡易方卷中有雲, 男女動靜, 前頭還洋洋灑灑闡述天地陰陽, 陽動陰靜,後頭風馬牛不相及的接上“女子二七, 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 月事以時下”

中間如此缺斤少兩,不乏讓她懷疑,教書的老先生是打著教子弟的之名,行誤人子弟之實。

朱韞雖有底子,但每每翻閱書籍,總覺過眼的不是通方病理,而是煙雲,沒等伸出手一探究竟,下一刻更大的煙雲就撲面而來將他淹沒。

這過程好似如牛飲沽,吃力不討好不說,急得人直跺腳。

朱韞眉頭的愁打成一團奓毛,與神情難舍難分纏在一處:“師傅開口前,我還有萬般頭緒理不清,無數的話爭著要湧出口,又怕打攪師傅清閑,如今好不容易師傅問我,我卻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林雲芝不置可否:“問不清,沒什麽大不了的,若你滔滔不絕,我只會以為你涉獵太淺,信口胡謅誆我呢”

“單說服藥食忌,粗糙陳書就能寫夠一桌案寬的白紙,若湯藥中有菖蒲、凡煙,飴糖和羊肉便是大忌。若做羹湯,又忌胡荽、大蒜、青魚鲊,一物多忌,還得分各種場合,容不得一個模子去套所有。”

她想起有位老太太曾經在青艾團裏加薄荷、陳皮汁,林雲芝當時覺著那樣搭配不會涼喉嚨苦舌苔嗎?老太太付之一笑,等青艾團蒸出來,她吃了兩個才發覺其中的好處。

加了陳皮、薄荷的青團,味甘不膛牙,吃起來甜絲絲外又帶著些清苦,緩和了裏頭飴糖豆沙餡帶來的甜膩,且能敗火止咳。

林雲芝覺著說不清反而是好事:“你跟著我給徐家夫人調理一段時日,瞧過膳食變化、藥理合並,裏頭門道你漸漸就能琢磨出來”

她指了指紙上的方子,幹脆挑了個實在的例子說起來:“便說徐家夫人氣血虧空,阿膠前時有大功效,但往後就不可做主方,因的孕期氣血是虛旺,補不及母體,更多的是被胎身吸納。孩子太壯,母親生產脫力就不好了,所以我交代徐大夫人阿膠要少用,飲食中最好隔三差五燉一回鯉魚赤豆湯”

鯉魚不肖太大,三指寬,三寸長。赤豆要先用水泡過,挑出飽而圓的,一旦有蟲蛀癟平的次品,便能壞了一鍋湯。

“烹調不用多費工夫,鯉魚去腸雜,不去鱗,加赤小豆、姜、醋去腥,清燉兩刻服用,能鞏固胎位,消去水腫,膩味時可換成貝母粥,用粗粗的粳米,熬冰糖至濃稠狀後加入貝母粉,能去體—燥,又不至於過涼而利尿,頻頻出恭久坐起身頭暈目眩”

林雲芝當初做婦科膳食采訪的時候,那個主任崇尚古方,平日多有研究,鯉魚赤豆湯和貝母粥是她印象最深的。

朱韞眉頭略有些舒展:“如此比起正和堂的保孕丸功,食療顯得吃力不討好,為何還要學?”

膳食忌諱多的很,見效又緩,他不禁有疑。

林雲芝聞言猝地笑道,想起自己當初亦是以大相徑庭的話問自己的師傅,現下自己為人師表,解釋起來得心應手:“是藥三分毒,這世上沒有成仙換骨的仙丹,立桿見影的,從不是好東西”

這道理其實很簡單,藥不分敵我,一股腦在身體裏除病,好壞不分的洗禮一遍。那些有病根之處,自然能被治好,邊上好端端的臟腑日日受那些藥性相左,也得大打折扣。

藥膳雖說細水長流,但徐徐圖之總能更長久些,藥性不如湯藥厲害,傷害大。

“過些時候,你也得尋個機會朝外解釋一二,阿膠的功效聲名大噪,就怕外頭以訛傳訛、言不由衷,鬧出不必要的紛爭,畢竟陰陽相合,其中多少道理並非人為可行”

子嗣本就是萬裏求一的幸運事,即便做好萬全準備,也未必可成。

怪不得某些顯效丸屢禁不絕,有些求子瘋魔的多大的誇大其詞都敢信,待試完無效,又是空歡喜一場。

朱韞聞言點了點頭應道:“回頭我差人張羅去辦”

徐家娘子說來還真是誤打誤撞。

林雲芝團了團手說:“咱們自己謹慎些為好”

鑒於甩手師傅良心發現,除開引導藥材搭配藥性以及藥膳烹煮後的口味,林雲芝時不時會布置些藥膳烹調,指點出些藥性相沖、火候口味等問題。朱韞察覺,尋常藥膳烹調上,他越發得心應手。

春末夏初,繡花線般的春雨漸漸也有了聲勢,間或從不知所謂的犄角旮旯裏飄出片雲,帶著聲勢浩大的悶雷。耀眼的雷電回聲不絕地攀過青黑壓城的雲幕,剎那間的天光驟亮,讓人心側漏一拍。

檐角傾盆的雨水嘩啦作響,連成片打不穿的水簾。

陶記酒樓裏,一大兩小擠在一方的食案桌上,不大像回事的臨摹字帖。

“母,我手酸,能不能歇歇”饅頭素來愛野玩,這不才半個時辰,他的不耐已經從頭發絲擴散到腳底板,渾身上下無不透著“撂擔子不幹”的怨氣。

“不成”林雲芝繃著張臉:“臨一方字帖便毛毛躁躁的,過兩日上學堂,有的是規矩條框約束,求饒也沒用,你瞧鐵牛比你老實多了”

饅頭不服氣地撅嘴,嘀咕道:“他還沒我臨的好看”

林雲芝恨鐵不成鋼,戳了把饅頭的後腦勺道:“鐵牛比你晚習字半年,光知道逞表面風光,也不看你娘為的你這一手“妙筆丹青”砸進去多少銀子,瞧你那副能耐勁兒”

說是妙筆丹青,實則也就比狗爬好那麽一點。

“娘說了,好看就是好看,旁的一概不管”饅頭耳根子不紅不臊

林雲芝心下有疑,李氏同老二算踏實謹言的性子,怎麽生出饅頭這胡愛炫耀的糟心性子。年歲不大,倒是零零總總的大小包袱拎不清放不下,像只驕傲的小花孔雀,當場開了個屏。

她不假思索伸手將他開屏的毛壓了回去,轉頭問老老實實對埋頭臨摹的鐵牛說:“練了大半個時辰,歇歇吧,阿鬥伯伯在廚房裏蒸了糕餅,我去拿些過來,你兄弟兩個去洗洗手”

鐵牛擡頭想說"不餓",話沒等吐出嘴邊,就被身子矮半個腦袋的弟弟纏住手說“阿鬥伯伯的花糕可好吃了”

怎麽哄都不松手,鐵牛只好低著腦袋跟著去,林雲芝瞧在眼裏不由得唏噓。

打從老三同劉氏合離,鐵牛這孩子比起往日來全然旁若兩人,若不是相貌無甚大變化,林雲芝還不大敢信。

自己時常不在家中的人都能瞧出來,黃氏沒理由看不透,到底是自己個的親孫子,劉氏在時還能說因著看不順眼孩子他娘,連帶孫兒一應不疼,但如今孩他娘合離了,孩子終歸是她老陶家的後。

黃氏說許是他娘的事嚇到他,跟著老三話也不多,如此下去不是好事。

鎮上的書塾先生招學童,親近一事急不來,天長日久,鐵牛比同齡小孩晚兩年上書塾。再拖下去,就算是塊讀書料,也該於事無補了。

林雲芝同黃氏提起時還特地說了內裏的厲害:“他兩兄弟一道上學堂彼此還能有個照應,老三倔的很,一家人如此生分,說出去難免被人看笑話。往後上學堂了就得留住在鎮上,他親爹還能不來看親兒子,這來去不便幾回,咱同老三話也能多起來,話多了這關系自然也就近了。”

“如此,便依著你說的辦”黃氏尋不出反駁的話,擺了擺手說:“且走一步看一步,誰讓當初我老婆子眼瞎”

臨到學堂上學的日子,林雲芝親自將兩個蘿蔔頭送了過去,臨別前不忘叮囑饅頭:“放了學不要在街上閑逛,帶著你哥哥早些回來”

說著,遞上來兩個不大的食盒,巴掌寬,裏頭整齊的碼了排豆糕,有紅艷艷的赤豆、黃澄澄的豌豆黃和綠豆糕,因是用模子印出來的,樣子也精巧,饅頭樂得合不攏嘴,倒是鐵牛不大敢看她,眼神輕飄飄的。

林雲芝怕他兩肚子餓,特地備下的:“裏頭的糕不少,你們吃不下可以分些給同窗,若是不夠,家裏還有萬不要因一口吃的跟人鬧起來,實在嘴饞回來告訴母,母給你們做”

饅頭點頭如搗蒜,應的飛快,小臉蛋上滿是得意:“只有別人饞我們的份,我才不會饞別人的”

林雲芝一時哭笑不得,別瞧著人小,這話說的格外令人舒坦。她也不多話,瞧他們被書童領進門後,才轉身回酒樓。

兩個小蘿蔔頭坐在前後,離著上課還有半個時辰,先生沒來,學堂裏高高低低的腦袋,大致年紀相仿都愛紮堆,富貴的一團,權貴的一團,剩下的就是饅頭他們家境不算頂好,卻吃喝不愁的。

這個年紀都是屁股長毛的時候,坐不住,前言後語搭兩句嘴,從素未抹面到欲想行“八拜之交”也就眨眼的工夫,熱熱鬧鬧的打成一片。

饅頭拿著他精致的糕點,籠絡不少人跟他玩兒,嘴皮子嘰喳個沒完。

兩相對比,鐵牛邊上就冷清太多,劉氏養孩子頗為疼惜,原是農家孩子,養的卻白嫩,小手有幾個肉渦,他小心翼翼的打開食盒,扒拉出一塊赤豆糕,光捧著出神。

後頭忽地有人喊一句“先生來了”,不大的蘿蔔頭登時四散而逃,紛紛往座位上跑,又沒個分寸,掀翻凳子的、碰倒椅子的,雜七雜八的聲音混在堂內,攪弄得一片雞飛狗跳。

鐵牛忙將赤豆糕收回盒子裏,不大的一塊糕,上頭濕洇洇出紅艷的深色。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請假太久,這本書番外一律免費,鞠躬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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