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端午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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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了夏, 月裏的天氣越發熱了, 蚊蟲休養生息一冬繼而又卷土重來,讓今年雷雨養的格外毒。

林雲芝沒少受招待,慘烈的時候, 光臉蛋就有好幾個腫包,又不敢胡亂抓,鬧起來直跳腳。

李氏見過後, 唏噓不已, 拿笑話打趣:“這蚊子也懂得找好看的蟄啊”

林氏如今比她在秧地裏還狼狽, 滿院子被碾著跑, 不敢在一處久呆, 有她在的地方宛如豎起塊明晃晃的靶子,與她在一處, 不說別的, 但就身上沒有一塊皮是紅的。

因的如此, 小輩黏著外,李氏、黃氏也時不時要到她屋裏竄門坐坐。

林雲芝談不上惱, 但也著實羞憤--她這是人形蚊香啊, 雖說意義相去甚遠, 所起作用卻異曲同工,想通其中關竅, 原本鬥量的辛酸淚,頓時乏善可陳。

她的體質怪乎愛招惹蚊蟲,也不曉得是不是血型的問題, 自暴自棄幾日徹底不拿它當事,又見鬼的有好轉。

但身上依舊或大或小的紅斑跟狗皮膏藥似的,映在雪膚看來格外觸目驚心。

黃氏叫這陣仗嚇的失聲,先頭只以為老大媳婦體質有異常人,現下看來不大是一回事,再嚴重些臉上怕是要破相留疤:“快去尋郎中瞧瞧,開些散藥敷臉”

這病郎中一樣診不出所以然來,開了些驅散的藥粉和愈合消腫的痕膏,林雲芝想若是現下有電蚊拍,沒有戰略性武器,實力大打折扣,也只能依靠藥粉,到底沒之前慘烈,雖沒法子杜絕,狀況卻大有好轉。

眼瞅快到端午節,黃氏繡了香袋兒,裏頭填進辟芷、秋蘭一類驅蚊的香草,袋面上用金線勾出團團牡丹花,花團錦簇的擁著,談不上栩栩如生,卻秀美小巧的很。

“藥粉灑在衣裳上不是長久的法子,往後同香草包在香袋裏,功效雖差些,也不至於讓衣物盡數沾染藥粉”

林雲芝將之別在腰間,淺淡的緞面搭襯清色的衣裙,無外乎有種大家閨秀的秀氣,但都是表面功夫經不得深挖,誰家閨秀整日鉆廚房?

“你戴著好看”黃氏幫著淘洗著葉,沒兩日就到端午節了,酒樓打算推出些粽子給食客,想著在食客中間做筆生意

粽子葉有陳年曬幹枯黃的、也有新鮮嫩綠的,洗起來容易,等林雲芝淘完糯米,阿鬥他們捧著腌好的餡兒,在院落鋪開食案包粽子。

端午盛行的還是粽子,噬甜的有棗泥的、紅豆的、綠豆的,有些口味重的幹脆煮白粽沾酪漿白糖吃;大晉飲食融會貫通,沒有後世相去甚遠的飲食差異,或許天下吃貨本一家,只要味道好哪還分甜的、還是鹹的。

林雲芝自己是南方出身,偏愛鹹粽子,火腿叉燒的、豬肉鹹蛋黃的,香菇雞肉的,燒肉的、五花筍丁的,幸虧備的料多,經得起得她折騰,比起每年鐵打不變的紅豆粽,今年如此多花樣,在鹹粽子裏找甜粽子,不乏也是樂趣。

阿鬥搖了搖頭,他弄個不明白其中的心理,但不妨礙他相信林雲芝:“小娘子主意多,別說鋪陳無味的走形式、吃粽子,有這猜粽子的樂趣在,便是我素來不愛吃粽子,也不吝嗇花些銀子試試新花樣”

花錢買花樣,想賺別人口袋裏的銀子,自然要讓他們心甘情願自掏腰包--偶爾弄出些小活動刺激消費者的購買欲是很有必要的。

阿鬥沒有後世系統的消費者概念,卻因著見識點出她話裏的意思,如果阿鬥正兒八經接受系統的理論,不曉得會不會挖處經營頭腦來。

包粽子不難,將著葉折成鬥狀,先鋪一層糯米,而後在中間填餡兒,末了再鋪上一層糯米,包成四角方錐形,等蒸煮好,林雲芝連吃兩個燒肉粽--她作弊在繩結做記號,挑燒肉粽一挑一個準

鹵好的豬肉又香又軟,還有香菇、蝦米、蓮子被鹹香的鹵肉湯吊的入味,搭著蒜泥、紅辣醬沾著吃更香甜嫩滑、油而不膩,饅頭饞的不行,偏偏一二再,再而三挑不中鹵肉粽,糖粽沾不了醬,那味道太過美麗,林雲芝表示自己接受無能,孩子急得團團轉。

李氏笑道:“這猴兒也有癟犢子的時候,伺候好你娘,我替你找個燒肉餡兒的”

饅頭一聽有望,恨不能把他娘當菩薩供起來,李氏享了把福,果真挑了兩燒肉的道:“跟你哥哥一邊吃去”

林雲芝眉頭一挑--嘿,看來作弊的不止她一個,好在只是演戲,沒到端午節呢,就當提前演練演練。

黃氏吃了兩個棗泥的,滋味很好,但卻沒能高興,林雲芝不明其意問可是不和口味,黃氏擺手說不是:“我是在想家興,他孑然一人獨自在府州求學,頭回出遠門,逢節也不能在家裏,不曉得會不會照顧好自己”

林雲芝默然,黃氏對於陶家興實打實能稱得上慈母,對游子的思念她不大會勸慰,說多了怕顯得無動於衷惹人不高興,不說又顯得沒滋沒味、冷心冷肺,進退為難的很

--如今送信都是難處,驛站素來只同官府信件,像她們平頭百姓,要給遠方的親人帶口信還得趕上時候,遇到順路的熟人,否則還真送不出去。

“您別太擔心,咱們不若去信問問”見黃氏疑惑,林雲芝道:“且聽我說完,酒樓的食客少不得有走販的商人,咱們廣而告之問問,看有沒有到府州去的,央著人替咱們去信,雖說不一定成,總好過什麽不做的強”

“是這理”黃氏點頭:“只是......,誰來寫?”

家中也就老幺識字,小輩初上學堂筆畫且練不齊全,哪裏能指望,而他們這些長輩連學堂都沒上過,鬥大字不識更不可能了,鎮上代人著筆的信客是有的,她正掂量著選誰,就讓人打斷。

林雲芝說:“我寫,出嫁前偷學過兩個字,加上前些時候家興送的書帖,我臨的差不多,等閑些話還是能寫的”

見黃氏有疑,她執筆在素面紙上寫了首詩,她習了大半年,字跡頗有些成果--詩大意不解,但那一水字稱不上漂亮的字跟著打消黃氏的疑惑,她認不得字也能知道,老大媳婦肚裏有墨,忍不住發笑。

信客縱然能代筆,總歸她一介婦道人家,有太多的關切話,舍不得銀子是小,在外人前終究說不出口。

說來也巧,兩日後酒樓真有老熟客要去府州走貨,臨行前來酒樓擺踐行宴,林雲芝打探好對方的行程,朝他討要個人情。

那人樂得幫忙:“小事,久在小娘子的酒樓裏吃食,咱們也算得上半個朋友,不過送一趟信,不會太費工夫,小娘子只管放寬心”

林雲芝沖著他好一頓,打聽到日期,估摸著腳程能在端午前到府州,黃氏聽後連夜逢制個香包

“家興他也招蚊蟲叮咬,這香包一應送去”

因對方生意緊,沒空留在家中過節,林雲芝便送掛粽子做禮:“勞郎君辛苦,小小薄禮不成敬意”

那人知道陶家娘子的手藝沒有拒絕,笑著接了下來,其中倒是沒給陶家興送,一是怕粽子在路上耽擱壞了口味;二則,要緊的是信和香囊,府州還怕吃不上粽子嗎?

端午節時,阿鬥張羅在大門掛艾草菖蒲,順帶貼鐘馗捉鬼圖,在臉蛋上抹雄黃酒,當然最熱鬧的是比武、舞龍舞獅。隰縣四面臨山,也沒人力開鑿渠河,淙淙小溪倒是有好幾條,能載船賽龍舟的卻沒有,因而後世響當當的劃龍舟在這兒是看不到了。

林雲芝一大早起來收拾,將好久不用的推車拉出來,載著各色各樣的粽子和提前夜裏鎮在井裏的酸梅湯飲子,一大群人去街上湊熱鬧。

阿鬥不大明白問道:“小娘子為何要來擠人堆”

林雲芝說:“酒樓裏□□靜,逢年過節的往往街道上才是最熱鬧的,酒樓裏粽子同樣能買出去,但總不比大街上來的暢銷,人來人往的,能被看見的機會比在酒樓裏大多了”

有些詞莫名其妙,阿鬥雲裏霧裏的半猜半就想,差不多摸出小娘子的心思--為的就是人多。

生意都是在人堆裏捧起來的,所以人流量多,生意才會好做,再者林雲芝是自己眼饞比武和舞獅,比起幹巴巴在酒樓坐著,一面能欣賞表演,一面還能賺錢法子誰不喜歡?

“饅頭,帶你哥哥喊兩句”林雲芝有心解開鐵牛的心結,帶到熱鬧地方熏一熏,沒準他自己個心底就暖和了。

李氏壓著眉,神色擔憂:“你還真敢,別此法行不通,惹得鐵牛更不愛說話”

林雲芝搖頭說不會:“你且坐等著看”

近來日子,她有拿捏比較過,今日之事也是思慮在三,贏面遠勝過風險。

端午佳節,學府的子弟有半日的假,家近些的尚且能回去吃團圓飯。如陶家興這般離家甚遠的想回去是不可能的,他倒是不寂寞。

學府裏各縣鎮的人都有,雖說只占整個學府裏的一小撮,人數還是可觀的,回不去的自然想著拉幫結派,思量去外頭吃喝一頓,有人找上門,陶家興想也不想推拒。

“先生布置的功課還有大半未完成,就不同你們去玩了”

來邀約的對他的疏遠孤僻素有耳聞,如今面對面才覺傳言不假。

自己若強行邀請的話,弄不好他拉著張臉,連帶攪了他們的好局,遂而含蓄兩句後道:“既如此,就不叨擾家興兄了,成和先走一步”

陶家興淡淡應了聲,等人腳步聲走遠後才放下書卷,透過窗柩眼中若有所思--不知林氏現下如何?

有娘同二哥他們守著,大體是愜意松快的,打從清明回來他性子多了沈穩,一心盡數撲在讀書上;

他明白多思多憂、多念多怖,與其提心吊膽,倒不如安下心,些許事與其強求,不若順其自然也好。

思慮深遠,忽地門外傳來篤篤的敲門聲,陶家興眉頭一皺起身開門,撞見閽人手裏捏著封信,笑道:“外頭有人給你送信,正好無事就替你送過來了”

陶家興頓了頓,一時半會想不出誰會給他寫信,朝閽人道謝後回到書案前,拆開封信入眼的便是一句

“端午安康!”再一看落筆,陶家興心不由得跟著狠狠牽動。

只見最末,端正小篆寫著雲芝親筆,朱砂色的紅,開天辟地的一瞬,將他眼中原有的清明攪碎得一幹二凈,唯餘一片殷紅。

作者有話要說:陶家興:人生第一封收到情書!

林雲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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