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目盲

關燈
莫萊爾出現後,彭格列成員看阿諾德的眼神再次變化,反感、不讚同統統變成尊敬。或許彭格列成員也有人不喜歡猶太人,但以保護平民為職責的他們,無疑是看不慣德軍對手無寸鐵的平民們的屠殺的。

阿諾德的行為讓彭格列的成員們肅然起敬——無論阿諾德多不合群,但他身上確實有和其他領導人一樣的品格——這才是他們認可的領袖。

莫萊爾被安排在她剛剛和阿諾德交談的房間休息。

死氣火焰使用到極限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跑完了場馬拉松,渾身使不上勁,嗓子口火燒火燎的疼,呼吸也很費勁。

然而與跑步結束不同的是,此刻的莫萊爾絲毫感覺不到運動後自身體內部產生的熱量,反而一個勁的冒虛汗。

女人坐在面向大門的長沙發上,微閉著眼睛神情懨懨的。阿諾德靠著沙發背站著,面對窗戶,條理清楚地講述著他所知道的德軍對猶太人的行動準備。

冬日正午的陽光透過窗簾暗淡的照射進來,阿諾德的影子把莫萊爾整個籠罩住,男人嗓音涼薄,不疾不徐地敘述著。他的影子裏臉龐稚嫩的女人耷拉的眼皮下有光暈流淌,她在認真的聽。

阿諾德的敘述很簡潔,沒多久就結束了,短暫的沈默後,男人再次開口:“我很快就要回德國了。”

這是德國軍方對他最後的決定,戰爭機器侵伐著整個世界,一個有用的,卻不安定的人,適合放在一眼就能看到,伸手就能觸及的地方。

莫萊爾安靜的坐著,閉了閉眼,臉上依然是那副懨懨的神色,她什麽也沒說。

阿諾德像是在等她的回答,又像是沒有。停頓了會兒,男人又說:“我會回來。”

莫萊爾一顫,懨懨的臉上掛出虛假的笑意,她伸出手讓手掌離開阿諾德影子的範圍,她在透入室內的陽光中虛虛握拳,像是要抓住什麽,又像是純粹的,孩子氣無意義的第一個動作。

“為什麽要回來呢?因為彭格列嗎?”

即使接觸不多,她也清楚的知道喬托的號召力有多大。而且現在,彭格列的號召力不僅僅在喬托一人身上。

投在莫萊爾身上的影子動了動,是阿諾德轉過了身。男人微微前傾身子,抓住了莫萊爾的手,沒有回答。

女人指尖冰涼,因為脫力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著。

阿諾德張開手指,穿過莫萊爾的指縫向下扣去,男人溫暖的掌心覆蓋在莫萊爾冰涼的手背上,幹燥的指尖扣住女人滿是冷汗的掌心。

因為你。

寡言的先生說不出這樣的話來,但他足夠聰明,和莫萊爾也有足夠的默契,說不出口的話,已經在行動中毫無阻礙地傳達給了對方。

莫萊爾卸去手臂上的力量,讓阿諾德提著自己整只胳膊,她用這個帶著消極意義動作給自己接下來的話做鋪墊:“可我不一定會回來。”

女人簡單的把猶太人的計劃說了一遍,重點放在自己的離開,以及離開後所要做的事,那些繁雜的事務要耗費幾年的光陰——這還是排除了所有困難後最好的情況。

“我會去找你。”

幾乎沒有猶豫,男人這麽說。

簡短的一句話,是一個承諾。

莫萊爾微笑著點了點頭:“我等著。”

因為德國軍人的介入,猶太人和彭格列的交易沒能完成,彭格列成員護送物資跟著莫萊爾走,在西西裏東面群山的腳下,一隊猶太人從密林中走出,取貨付款。

交易結束,彭格列成員退去,莫萊爾跟著猶太人的隊伍走進密林。

在頭頂的陽光被樹冠遮擋住那一刻,莫萊爾沒忍住回了頭,彭格列隊伍中,用幻術偽裝著自己的阿諾德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前方,艾伯特喊了她一聲。

“就來。”女人扭回頭的瞬間自嘲一笑,故事中心有靈犀的遙遙相望到底沒能在現實中實現。

從阿諾德口中莫萊爾發現德國人對猶太人的逃亡途徑做出了準確的預判,但她知道的太晚,兩隊人已經出發,大方向已經無法改變,只能做一些微調。

艾伯特神色嚴肅:“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孩子們的隊伍應該不會出問題,現在的西西裏非常排斥外來勢力,德國人在這裏是孤獨的。沒有本地人的幫助,想抓住在城鎮的小巷子中穿行的孩子們幾乎不可能的。”

“但是我們,”艾伯特在地上用樹枝劃出的地圖上畫了幾個叉,“如果這幾條路的出口都被堵住,我們要到達港口就只能翻過埃特納。”

埃特納,西西裏最高的活火山,因為噴發頻繁,黑色的火山巖上寸草不生。冬天的時候,這座高海拔的火山是西西裏為數不多幾個會下雪的地方。

猶太人的補給本就很緊張,而現在已經是冬天了,莫萊爾說:“我們沒有足夠的衣服和食物。”

“我們沒有退路。”

莫萊爾在遇到德軍後立刻讓聚居區的人動身是正確的,阿諾德告訴他德方在支開他的同時開始了種族清洗。

原本打算第三批離開的老人和傷員也一同動身,但因為配給短缺以及逃亡路線的不周密,他們這群人等於是被放棄了。

安慰空泛又虛假,喪氣的話更起不到激勵的作用。

放棄聚居地,在密林中跋涉,消息無法傳達,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他們將對敵人的行動一無所知。

油料,食物,水。他們擁有的東西非常有限。

密林中的風很冷,莫萊爾緊了緊披風,用快到眼花繚亂的動作拼裝槍支。

和彭格列分別後沒多久,在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後艾伯特下令止步休息,點火做午飯吃。

隊伍中三分之一的人埋鍋做飯,三分之二的人和莫萊爾一起拼裝槍支。

女人動作很快,暴露在冬日空氣中的指尖在最初的寒冷後很快變得溫暖。沒多久艾伯特端著碗熱湯走過來:“你吃吧,換我來。”

沈悶的氣氛中,男人笑了笑,目光依然是帶著憂郁的透徹,既不振奮,也不失落。

在這片密林中,他們就像盲目者一樣摸索著前進,但是——

唯有走下去,堅定的走下去,才能看到明天。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