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晚禱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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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為貴族的阿諾德難得沒有什麽講究,但睡在躺椅上無論如何都不會舒服的。不舒服的躺椅,陌生的環境,男人這一覺睡得極淺,睡得斷斷續續。

或者是窗外夜行的馬車,或者是起夜客人走過走廊,阿諾德時不時因為細微的動靜醒來。每當他的意識被外力從睡眠中拔出,男人都會習慣性地睜開眼睛,讓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清醒過來。

快速清醒的過程一點兒不美妙,如同從軟綿綿的雲朵上瞬間摔到硬邦邦的石板上,但正是靠著這種落差,阿諾德才能隨時保持警惕。

男人清醒後躺在躺椅上,盯著陌生的天花板,花了半秒反應過來自己是在莫萊爾的臥室,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夜裏很安靜,阿諾德可以輕松地捕捉到在白天很容易被忽略的聲音。

馬車的聲音,走廊上人行走的聲音,房間裏爐火燃燒的聲音,還有床上女人平穩的呼吸聲。

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男人重新閉上了眼睛。

阿諾德睡得不踏實,莫萊爾倒是一覺好眠。

雖然有窗簾阻隔,但天色微明的時候,房間裏的光線還是發生了變化,阿諾德再一次醒來,睜著眼睛躺了幾秒,決定不再睡下去了。

壁爐裏閃動著紅色火星的炭火餘燼是房間內唯一的光源,剛從睡眠中睜開的眼睛十分適應臥室的昏暗,阿諾德從躺椅上坐起來,掀開被子,穿好鞋站了起來。

酒館老板娘的臥室和酒館中的客房並無太大差別,阿諾德正巧住過這裏的客房,男人熟門熟路地用壁爐前銅壺中的水漱口洗臉,在摸到臉盆架上的毛巾時男人頓了頓,到底沒用。他同樣沒用莫萊爾的梳子——老板娘的梳妝臺是她的房間和客房最大的區別了——對著鏡子抓了兩下頭發,整理好儀容轉過身,莫萊爾居然還沒醒。

阿諾德頗感詫異,他認為自己剛剛的動作不算小了。

莫萊爾是在男人的註視下慢悠悠地醒過來的,女人尚且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男人冷冰冰硬邦邦的一句話就砸了下來:“你把你的警惕感丟去哪兒了,莫萊爾?”

女人用著沒睡醒的聲音,牙尖嘴利地說:“我覺得在我警醒之前,您就已經把威脅排除了。”

莫萊爾知道,恭維打動不了眼前的男人,她端正態度,揉著眼睛想讓自己清醒過來,手指才挨到眼皮,手腕就被阿諾德握住,剛剛用熱水洗了臉,男人的手指十分溫暖。

“忘了醫生說過什麽了嗎?”男人的口氣可不像他的手指那麽暖和。

莫萊爾頓了幾秒,被盯醒被教訓,怎麽想都不是愉快的體驗,阿諾德幾乎以為她要發脾氣。

結果女人用誇張到做作的語氣說:“啊,差點忘了,謝謝您送我的眼鏡。”

接連被教訓,就算不揉眼鏡也清醒過來了,莫萊爾動了動被阿諾德握住的手腕:“我想,您現在最好出去。”

她得換衣服。

阿諾德看她一眼,松開手走了出去。

就在他走出去關上門後沒幾秒,胡亂裹了條披肩的莫萊爾就追了出來:“阿諾德先生,您的……”

戴上了眼鏡的女人手裏舉著他的風衣,想說的必然是“您的外套”,走廊上可不會像房間裏那麽暖和。

以莫萊爾的性格來說,或許還會調侃一下,走得那麽匆忙是不好意思了嗎?

女人沒把話說出口,當然也就沒法知道她歪打正著。

她迷迷糊糊地從被子裏伸出手揉眼睛,睡衣的袖子褪到了手肘處。就算是在炎熱的夏天,西西裏也不會允許姑娘們露出手臂,一年四季都包在衣服裏,莫萊爾的胳膊理所當然的白皙,在格鬥訓練的摔打下,她的手臂線條凝練優美。肌膚相觸,女人帶著被窩溫度的手腕讓阿諾德誤以為自己被燙了下。

男人的離開確實有那麽幾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當然,沒人看得出。

鏡片後的眼睛瞇了瞇,莫萊爾垂下舉著衣服的手:“您先回來。”

不明所以的阿諾德板著張臉走了回去。

有早起的客人打著哈欠經過,看見這一幕結果忘了合上嘴。

房間裏,莫萊爾拉開梳妝臺前的椅子,擡了擡下巴示意阿諾德坐下,女人的聲音含著笑意:“您是忘了梳頭了嗎?”

下意識地順著女人的指示走過來的阿諾德:“……”

莫萊爾把僵住的男人按到椅子上,拿了梳子幫他梳頭:“從正面看確實很整齊,但是腦袋後面……”有些話就別說太清楚了。

阿諾德的頭發很軟,這與他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莫萊爾梳著忍不住讚嘆出聲:“您頭發的顏色真漂亮。”

女人說著話擡頭撇了眼鏡子,阿諾德依然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眼睛裏飛快地劃過一絲窘迫。

再逗下去就該惱羞成怒了吧。為了報昨晚的仇,才故意親自幫阿諾德梳頭的莫萊爾見好就收,放下梳子對男人說:“好了。”

“雖然我比不上你的貼身男仆,但梳頭……我想是看不出差別的。”

“我沒有貼身男仆。”

接過莫萊爾遞來的外套,阿諾德離開了房間,留下的是這麽一句話。

莫萊爾看著被關上的門:“……不可思議。”

隨即:“莫非是貼身女仆?”

幸好阿諾德聽不見這句話。

清晨的酒館和午間一樣忙碌,當阿諾德和莫萊爾一前一後從樓上下來,不知有多少人嗆了牛奶,掉了下巴。

造成這一切的兩人沒有絲毫自覺,在廚房的小餐廳吃完早餐,一個騎著馬回莊園,一個按部就班的和夥計出去送貨。

兩人大方自然,一點兒不在乎的表現進一步激發了人們八卦的熱情。

“分手時有臨別吻嗎?”

“哦,我沒看見。不過他們關著門在小餐廳裏一起用餐。”

“關著門用餐算什麽,臨別吻又有什麽重要的,別忘了阿諾德在莫萊爾房間裏過了一晚!”

“好吧,這麽一看確實沒什麽可說的了。”

酒館客人們津津樂道著事不關己的八卦,或暧昧或善意的笑著,然後扔下幾個銅幣,投入到忙碌的生活中。他們低頭勞作著,偶爾擡頭看一看,西西裏陽光燦爛。他們把目光投遠,看水天交際處的雲層,改換天日的驟雨與風暴,通常都是在那裏醞釀成的。

作者有話要說: 讓我們一鼓作氣把暧昧值刷滿,然後磨刀霍霍去開虐(我什麽都沒說)

莫萊爾的胳膊理所當然的白皙,在格鬥訓練的摔打下,她的手臂線條凝練優美。——寫這句的時候我腦子裏想的是勁道的手工拉面(ˉ﹃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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