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晚禱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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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救行動順利,喬托和G把人救出來後,由G帶領著,躲進輪船工廠。

公爵的反應到底慢了拍,等他派人追到輪船工廠時,佩絲·卡特已經在那兒了,公爵的自衛隊不敢輕易對外國貴族兼商人,再兼女性的卡特動武,只能派出代表談判。

完全站在喬托這邊的貴族姑娘能言會道,和公爵代表周旋著,死死咬著說工廠裏沒藏人,不允許軍隊進入搜索。

輪船工廠就在港口,站在莫萊爾酒館二樓走廊東面的盡頭,從窗戶望出去,可以看見輪船工廠的廠房,有一群好事者擠在那兒探頭探腦,酒館夥計嫌他們礙事:“在這裏看不到什麽,要看到工廠去看!”

有客人不滿他的語氣:“你這是什麽態度!老板娘呢?!”

夥計翻了個白眼:“老板娘去工廠附近看熱鬧了。”

工廠附近圍觀的人相當不少,平民們和公爵的自衛隊隔著幾米,一邊觀察著工廠門口的動靜,一邊竊竊私語交流情報——出什麽事了?

莫萊爾和一眾情報人員混在人群中,將貧民窟發生的不公正的事,喬托等人正義的營救行動,以簡潔又具有渲染性的語言——情報機構中有專人負責文稿——告訴周圍的人。圍觀的平民們或許看不起、討厭著骯臟的貧民,但平民也是長久地處在貴族的壓迫下的,情報人員很容易就調動了他們的情緒,讓他們徹底偏向喬托等人。

“你去哪兒了?”

艾伯特問從人群中擠到自己身邊來的莫萊爾。

他們這些情報人員的站位是有講究的,艾伯特雖然也隨著人流前後左右地移動,但始終在那一小塊地方。

莫萊爾不在這次行動的名單上,她真的是過來看熱鬧的。

“到最前面去了,”莫萊爾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春天還沒到,在戶外走幾步就出了一身汗,可見工廠外圍人群的密集程度,“看看佩絲·卡特到底長什麽樣。”

說著這話的女人手裏抓著眼鏡盒,實在太擠了,她不敢把眼鏡戴上。

“相當年輕漂亮。”

註意著莫萊爾說話內容的不止艾伯特一個,雖然這次任務沒自己的份,但女人秉持著情報人員的素質,順著情報機構的思路來:“公爵居然好意思為難那樣一個小姑娘,真是不害臊!”

說完這句,酒館老板娘又要往人群中躥,艾伯特頭大地拉住她,壓低聲音問:“能消停些嗎?”

情報人員負責煽動圍觀者的情緒,這工作看起來沒什麽,但當人處在群體中,情緒積累到一定程度後,很容易把名為理智的那根弦燒斷。

幾百幾千個人一起發瘋,莫萊爾一個人踩都能被踩死,情報人員的站位有利於最大範圍地傳播消息,也考慮了安全因素——方便撤退。

莫萊爾眨眨眼:“老大在。”

阿諾德在這兒,她是去找他。

女人輕輕掙脫了艾伯特,轉身鉆進人群不見了蹤影。

於是年輕猶太人的那句疑問,或者說規勸,沒能說出口——你有必要去找他嗎?

阿諾德在最靠近工廠的一棟民居裏。那是好幾戶人家擠一棟樓的廉價出租房,鉑金色頭發的貴族獨自一人呆在二樓的一間房間裏,房間的窗戶正對著工廠的方向,窗簾拉開了一條縫,莫萊爾進去的時候阿諾德正站在窗前朝外面看著。

女人是用塞在門口毯子下的備用鑰匙開的門,至於她怎麽知道毯子下有備用鑰匙?當然是憑她在秘密聚會上學到的小手段。

女人的小手段匪夷所思,但更奇怪的恐怕是阿諾德為什麽要在毯子下塞把備用鑰匙。

男人對莫萊爾的到來沒有絲毫驚訝,他就那麽大大方方地把後背暴露給了女人,仿佛確信除了莫萊爾之外沒人能進得了這個房間。

“您的表姐年輕得出於意料。”莫萊爾關上門,閑聊一般開口,“您很擔心她?”

女人口氣篤定,她的第二句話與其說是疑問句,不如說是肯定句。

阿諾德微微側過頭,從窗簾縫中擠進來的陽光打量男人側臉的輪廓,在房間昏暗的背景下,他仿佛在發光一般。

“為什麽這麽認為?”

“您沒必要來這裏。”

散布消息,引導輿論,情報頭子沒必要親臨現場。

就算他不是首領,一個人勢單力薄,在大的群體面前什麽也做不了,依然沒必要來。

阿諾德來這裏的理由是唯一的,他在擔心。

“G在那兒。”

男人在反問後給出了簡單的回答,G在輪船工廠,他有什麽可擔心的?

欲蓋彌彰。

莫萊爾瞇起眼睛笑,笑得揶揄又不懷好意:“這是我第一次聽見您稱讚G——你們兩個不是不對盤嗎?”

阿諾德打斷她:“你又為什麽來這裏?”

“我來工廠是因為好奇。輪船工廠的女主人,佩絲·卡特。我聽說了許多有關她的事跡,但從沒見過她,我好奇她長什麽樣,也好奇——”

“——她和她的表弟長得像不像。”

“我想你一定很失望。”

“是的,沒錯。你們長得一點兒不像。”酒館老板娘操著神叨叨的哲辨調子,“但你們卻又是相似的。”

“氣質,”女人說,“你們身上有非常相似的,領袖的氣質。”

阿諾德徹底轉過身,背對窗戶,面向莫萊爾。

從窗簾縫隙中射入的陽光的前進道路被他擋住,不得不四散開去,男人的身體是暗的,身體輪廓卻是明亮的,阿諾德的聲音含著貴族式的輕慢,仿佛不屑一顧:“是嗎?”

莫萊爾學著貴族們的傲慢姿態,拖著詠嘆調開口:“我可不是在奉承您,我是在誇獎卡特小姐。”

女人換回自己的語氣,口氣裏帶了點過分的活躍:“我才說了一半。”

“我來工廠是因為好奇。”女人揚起手,晃了晃鑰匙,“我進這個房間,則是因為這個。”

阿諾德沒說話,默認了鑰匙是特地留給莫萊爾的。

默認了女人會來的貴族問了很沒必要的一句話:“你為什麽知道我在這兒?”

莫萊爾狡猾的反問:“您又為什麽肯定我會來?”

背窗而立的男人整個人都是暗的,他的聲音也仿佛從很深的地方傳來,深得,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回音:“因為我看見了你。”

陽光被阿諾德阻擋,四散逃開,莫萊爾仿佛有魔力,將逃散的陽光吸引到自己身上,昏暗的房間裏,面窗而立的女人是明亮的,她的聲音又輕又緩,卻帶著某種莊重的堅定:“我也看見了你。”

隔著西西裏的紅色土地,隔著拍岸的海潮聲,隔著湧動著不安情緒的人群,隔著身份,地位,隔著種族與文化——

我,看見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困成一坨的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寫些什麽了……好像莫名其妙地就告白了呢(如果這也算告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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