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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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笙笙本來是坐在樹冠上,她急地不知所措,腳底懸空,虛虛的踩在一根兩指粗細的樹枝上,若不是有腰帶被掛在一根斷了的大枝杈上,整個人就直接掉下來了。

然而許笙笙全然不在意,她一直望著剛剛炸了的援兵的方向,可是令她不敢相信地是,剛剛用自己去阻斷援兵前路的陸興文,竟然被一個一身白衣的女子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拖了出來。

再細細望去,那人竟然是失蹤了多日的叛徒——瓏蕊!

瓏蕊能來其實也在許笙笙的意料之中。

前世的瓏蕊突然嫁入吳王府,帶著一身為人詬病的煙花之地的出身卻處處都在搶她的風頭,她也曾經怨憤過,只是她人微言輕習慣了,而且有一日她發現,瓏蕊並沒有府中傳聞的那麽得寵時,她便沒有那麽憤恨了。可是瓏蕊錯就錯在,她給吳景承的酒力下藥,使得她在不明不白的情況下懷上了吳景承的孩子,當然這個孩子的出現,還是讓許笙笙有了一絲絲的希望,只是沒想到的是,前世的自己和孩子都慘死。

瓏蕊實際上是她仇人一般的存在,可是令她無奈的是,無論是前世還是這一世,兩個人的對決中,都是她處於下風。但是令她更沒想到的是,她竟然會和自己的師弟陸興文發生些微妙的關系。

許笙笙其實並不知道該怎麽看待這件事,多年的情敵莫名其妙成了自己弟媳婦的可能,前世把她寵上天的吳景承這一世竟然對她視而不見,反而對著自己大獻殷勤。

她重生過來以後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前世沒有過的經歷,所有的經驗都沒有能拿來套用的,一方面讓許笙笙感覺新鮮的同時,又讓她倍感無力。可也是這種完全的不一樣,讓她看到了瓏蕊這個姑娘身上不一樣的地方。

但是讓她想不到的是,瓏蕊竟然又一次背叛了吳景承,準確地說是她露出的真面目脫離了許笙笙的認知。她從來沒想過瓏蕊會是二皇子的人,瓏蕊有了身孕,許笙笙當年也確實是因此傷心從而刻意疏遠了吳景承。

皇室想必一直等待機會抓住吳家這個把柄,給吳家定個不敬之罪的名頭,接著便可以以此為名,對吳家展開其他的調查,讓吳家身敗名裂。皇室的心思一直在於權術的制衡,至於百姓的死活——那不過是他們權術之下的附屬品罷了,可有可無。

瓏蕊看似作用不大,但她前世既是挑撥吳景承和許笙笙二人關系的關鍵人物,一方面做的也是二皇子的耳目,在吳家一直搜尋對於二皇子有力證據。

許笙笙想著前世的過節,又覷著眼睛,擦著淚水看著剛剛炸開了花的北蠻族以及二皇子的援軍,有些分不清瓏蕊對陸興文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了。

此時的瓏蕊心跳簡直要靜止了。

陸興文身上臉上全是炸出來的傷口,他滿臉都是焦黑,卻在看清了瓏蕊之後笑了出來,“我就說,我看到的,是你。”

就這麽幾個字,把瓏蕊的眼淚直接砸了出來。

她之前一直是二皇子援軍裏的一員,只是她之前和吳景承關系微妙才一直沒有正面出現,她對於陸興文和自己的關系,一直琢磨不透,她長到這麽大,經歷過那麽多次打鬥場面,各種可能會受傷的場景,還沒有哪個男人會直白地先問她疼不疼。女人總會對一個主動關心自己的男人有些不一樣的感覺,她以為她對陸興文也是如此。但是她混不在意,只是覺得自己太孤單了而已,從而忘記了自己是二皇子派來的探子的身份,還一直耿耿於懷,自己反思自己。

可是陸興文會主動逗她開心。

這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在乎她開不開心。

所以,瓏蕊在恢覆了自己探子身份,表明自己跟著他們出生入死那麽久其實都不過是在逢場作戲時,她站在二皇子身邊,不敢看陸興文的表情。她怕看到他臉上有憤怒、有鄙夷、有失望甚至任何表情都足夠壓垮她。

她只是個被逼無奈的女子。但是陸興文就在剛剛,抱著火雷風雨無阻地出現的那一刻,瓏蕊和他對視的瞬間,她看到他對自己笑了。

然而下一秒火光飛濺,沖天的濃煙以及紛飛的火焰全然擋不住她一把把他給“救”出來的心。

但是,什麽都晚了。

“你,怎麽能,是叛徒呢?”這是陸興文一直沒有問出口的,一句什麽意義都沒有的問話,可就這一句話,包含了他太多的失望、疑惑

不舍還有質問地憤怒。

“算了,你肯定,有苦衷。你,開心點。”陸興文沒頭沒尾地囑咐了這樣一句話,便轉頭看向了許笙笙所在的位置,他微微沖著許笙笙擺了擺皮開肉綻的手——仿佛在說,師姐,後面就交給你了。

許笙笙在樹冠上失聲痛哭,而與此同時,那只手“啪嗒”掉在地上的瞬間,瓏蕊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來,她劇烈地晃動著懷裏的陸興文,可那人卻再也沒有給瓏蕊任何地回應了。

瓏蕊覺得她呼吸仿佛都凝滯了,好像過了千百個春秋一般,她才劇烈地慘叫出聲,她甚至都沒能完整地叫出他的名字。

她也不懂,她和陸興文從相識到如今人鬼殊途,才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即便是傾心又能有多深刻呢?可她明顯感覺,不是的,這種感覺並不是需要多深刻才能讓她疼地這麽撕心裂肺,而是這世界上只有這麽一個人,是把她當做一個真實的人來對待的,而她卻站在了這個人敵對的陣營當中。

瓏蕊想,我得做點什麽來緩解這種愧疚到骨子裏的疼痛感,於是她把陸興文輕輕放在了地上,接著驀然站起身來,帶著些許瘆人的笑意,眼光一閃,瞄向了她曾經的主人的盟友。

孫毅單打獨鬥遠不可能鬥得過吳景承,但他親自訓練了五個親衛,排了一個陣法,五個親衛把他護在中間,陣法陣型隨時變換,吳景承畢竟人單力薄即使知道孫毅便是陣眼,一時之間也無法想出迅速對敵的招式。

可就在這時,忽然一個身影笨拙又帶著凜冽的殺意在眾人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沖了出來,直直的奔著孫毅的後心位置去了,然而終究還是殺意太過明顯,孫毅躲得雖然吃力,但也並沒有被刺中要害,反而是沖出來傷人的瓏蕊腹背受敵,兩個原本圍在孫毅身邊成陣的人,一起發起了攻擊,只聽“噗”一聲,兩把劍分別從她身前身後將她刺了個對穿,瓏蕊的淚水還未流進,便戛然而止了。

就是這個機會,吳景承猛然發難,一個空翻,猛然踢向孫毅的頭部,孫毅本身就不是武將出身,被踢倒在地,劍也掉到一邊,吳景承劍間直指向孫毅的咽喉部位,李昆也終於找到了突破口,沖入了殺陣,幾個起落,便把人盡數斬殺。

後援部隊因為陸興文的火雷傷亡慘重,雖然吳景承的隊伍人數不多,但因為身經百戰的昌北軍兵士在,也並沒有太慘烈。

那邊的吳銳意也在李芝靈和趙叔的幫助下重傷了蠻族的大王子。吳景承再顧不得其他,轉身便去爬樹了。

這樣的情況把剛剛大獲全勝的吳家部隊看的一楞。李昆和李芝靈也跟看西洋鏡一般石化在原地。

滿地地傷病殘將血流滿地,而一邊卻是個爬樹的將軍,場面滑稽又詭異。

更滑稽的是,猴子一樣爬到樹頂的吳將軍竟然一把抱住了已經哭得虛脫的許笙笙,還沒來得及安慰兩句,便被鐵齒鋼牙的許笙笙“吭哧”一口咬在了脖子和肩膀交匯處——鐵齒鋼牙自然知道這裏的肉最厚,最好下口。

她簡直要恨瘋了吳景承,又是一聲不吭地把她放在了他認為對她好,與她來說最安全的位置,自己卻以命相搏去了。這叫什麽?這叫呵護?這叫關愛?這叫舍己為人?這叫愛?

許笙笙知道現在自己安全的抱著吳景承的脖子,撒野一樣地咬人,把人咬地嗷嗷叫是非常矯情的,可是她忍不了,就想把所有的後怕和擔心靠著著狠狠的一口給發洩出來。

吳景承一邊麻利地往樹下爬,一邊還得時不時抱住許笙笙虛脫的身體,而且一邊還得嘴上求饒:“姑奶奶!疼!別別別!嗷嗷嗷——”

直到到了地上,許笙笙才在吳將軍毫無形象地求饒之下松了嘴,然而下一秒,人又撲倒在了吳景承的懷裏,泣不成聲地喃喃:“景承,陸師弟他……”

吳景承這才心疼地把她緊緊地抱住,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心,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有滿腔的唏噓。

把孫毅和北蠻族王子以及二皇子三個人處理完之後,他便牽起了許笙笙的手,來到了陸興文和……瓏蕊兩人的身前。

瓏蕊身上還有猙獰的傷口,陸興文身上更是沒法看,兩個死法慘不忍睹的一對兒說不上到底是什麽感情的男女,死法都灰頭土臉,可是好像又帶著那麽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和諧統一。

“我想,把他們,葬在一起。”許笙笙知道自己沒出息,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抽噎著提出自己的想法。

吳景承卻沒有答話,他只是站著望著這兩個人,表情和心情一樣覆雜。

這算是什麽孽緣呢?他想,想著想著,就盯著瓏蕊看了起來。前世的她有個孩子,不是他的,他知道,可是就是因為這個孩子也成為了瓏蕊一生受制於人的把柄。她前世沒有做過任何對吳家有用的事,可是吳景承在親手射殺了許笙笙之後,還是把她留在府裏就是為了安撫二皇子為首的皇室,可還是落得個家破人亡。

吳景承覺得她可憐,可是如今看她因為這種有點蠢兮兮的感情而有點殉情的意思的死法,隱隱覺得她有些死得其所。

許笙笙到夕陽西下才哭完了。她和吳景承並肩坐在了山巖上,頭輕輕地依靠著吳景承,問出了一個她一直不明白的問題:“為什麽吳家就不得安寧呢?兩輩子了,吳家到底做錯了什麽?何罪之有?”

吳景承楞了一瞬,他笑了笑,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輕輕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走吧,回去營地看看大家準備的如何了,看看夜襲北蠻族皇宮的計劃能否成功。”一只手伸向了許笙笙的臉側。

許笙笙眼睛還因為哭而通紅一片,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也不知是為了給自己找臺階還是真的恍然大悟,只見她一只手搭在了吳景承遞過來的手上,只是她並沒有借著少年將軍的力氣而站起身來。

許笙笙只是抓著吳景承溫熱的手,雙眼迷茫地望向吳景承:“吳家只要還存在,皇室便不會放過,對嗎?”

吳景承猛地看向坐在地上的許笙笙,他背對著夕陽而立,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是眼神裏有光芒,他和許笙笙對視良久,最後似乎是無奈地言道:“是,所以,便讓吳家人徹底消失吧。”

許笙笙歪著頭想了半晌,想不出個所以然,她幹脆抓著吳景承的手一躍而起,右手擡手撫上了吳景承被自己咬出來的牙印子,“生死相隨。”

吳景承幾乎被這四個字砸的又愧疚又熨帖。許笙笙啊許笙笙,拿命疼你還不行嗎?吳景承又把許笙笙緊緊地摟進了懷裏,遠遠地看去,兩人被夕陽勾著一圈火紅而又有些耀眼的金邊兒。

崔淑書老遠便看到了這一幕,欣賞了好一會兒才來煞風景地稟報道:“將軍,金焰回來了。”

許笙笙立馬站直了身體,“師父和……師娘也來了嗎?”

崔淑書點了點頭,只是眉間還蹙著,他略帶為難地道:“只是他們二人對於陸先生的故去,有些接受不了,而且,他們似乎和孫毅也有些淵源。”

許笙笙不知道怎麽著,忽然就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師父師娘無意間提起的那麽一個——大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快完結了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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