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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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笙笙在消化了周玥蘭帶來的聖旨之後,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整日的不說話,急壞了許家人,一家人輪番上陣勸,隔著門對許笙笙又是恐嚇又是哄騙的,許笙笙都不為所動。

她就不明白了,既然老天爺已經給了她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為什麽還要和那個人扯上關系呢?她真的嫁給吳景承的話會什麽樣?

想當年自己憑著不知哪裏來的一腔孤勇,就嫁入了將軍府。整日頂著瓏蕊那淬了毒一般的眼神,照顧整個府裏細枝末節的東西,操碎了心,而就在為了給吳景承母親慶祝壽辰的時候,她連口熱茶都沒喝上,就因為歌舞不合禮制平白替瓏蕊頂了罪。

但當時的自己是怎麽想的,反正自己是來報恩的,受點委屈也無妨,雖然隨時隨地都因為出身被各種看不起,她還是努力的笑著面對一切,可她換來的是什麽?是吳景承暴虐的欺辱,是瓏蕊陰險的算計,是老王妃淡然的無事,最可憐的還數那個意外到來的孩子。

翠珠為了保護這個孩子,死在敵軍的亂箭之中,許家上下為了這個孩子傾家蕩產,妻離子散,最終落得個家破人亡的後果,而自己付出了一輩子,感恩了一輩子,最終不過換來吳景承一句,“反正我不在乎,你願意就殺好了。”

想到這裏,許笙笙又是一陣痛心。吳景承沒心的,所以用不著用自己的一生去報他隨便一句話就能施舍的恩情。但是現如今該如何呢?她一想起之前在陌生客棧遇到的瓏蕊,整個人打了個寒顫,又是那種怨毒的眼神,恨不得把她撕碎了一般的眼神。

“小姐,小姐您醒著呢嘛?”這是一道流利且清亮的聲音,許笙笙聽了忽然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打開了門。

“小姐,翠珠好了。”翠珠笑盈盈地看著許笙笙,一時激動竟然再說不出別的來。

許笙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翠珠這個姑娘從她記事開始,便說不得一句完整的話,因著她年紀與許笙笙相近,便指給許笙笙做貼身侍女,小姐倆面上是主仆,其實相處起來許笙笙拿翠珠是當妹妹的。

這麽多年患有雙聲癥的小妹妹終於“伶牙俐齒”起來,簡直讓許笙笙一掃之前的陰霾,一把便把翠珠抱了個滿懷。

“太好了翠珠,太好了,你會說話了!”許笙笙笑眼睛都成了月牙的形狀。

翠珠卻不樂意了,嬌嗔道:“小姐莫要說的翠珠以前不會說話一般嘛!”

許笙笙忍不住竟然失態大笑起來,只是這一擡頭才註意到孫夫人表情淡淡的看著她。

意識到自己失禮了,趕忙把孫夫人也請進屋裏來。翠珠關上門後,把剛泡好的茶遞給了許笙笙,許笙笙緩緩跪地,恭敬地給孫夫人奉了杯茶。

孫夫人沒想到許笙笙會行如此大禮,於是一時間也不知所措,只聽許笙笙道:“師父師娘便是笙笙的再造父母,笙笙不知該如何感謝,只有香茶一杯,敬給師娘,受了笙笙這禮。”

孫夫人沈默半晌,接過茶杯,又扶起了許笙笙,竟然開了口,她道:“許小姐。”

這是許笙笙這十七年來從未聽過的如鐘鳴一般帶著磁性卻又如琴箏一般讓人沈醉的聲音,竟然一時間忽略了師娘帶著禮貌客套的稱呼,只顧呆呆的望著師娘。

孫夫人無奈嘆了口氣,不顧許笙笙呆楞的神態,繼續剛剛的話題:“你我本無緣的,你無需喚我師娘,這對你我都好。”

許笙笙這才緩過勁兒來,只是她不懂孫夫人話裏話外的意思,她皺了皺眉,抿了會兒嘴唇,問道:“師娘是嫌棄笙笙愚笨嘛?”

孫夫人搖了搖頭,示意許笙笙坐下來,想了想才開口道:“我本精通星辰推演,命格測算,你我此生本不應相見,但不知是何種原因竟然會結下這等不解之緣。”孫夫人擡頭去看許笙笙,對方還是一副懵懂的樣子,但是那副神情卻不是常人的那種貪婪的想提前知道命運的眼神,而是淡然的疑惑的眼神,這讓孫夫人有些許的欣慰,她覆爾又道:“在子淵,就是你師父,收你為徒之前,我便知道你,你們二人能成師徒多少有我的原因,而其原因也在於你們二人相識能助他多精進一層內功。可按著我的推演,你我二人本不會見面的。”

許笙笙一下子更迷惑了,她想到,也許師娘真的看得到前世因果吧,上一世師娘和師父確實沒有再相見過,而師父在自己很小的時候救過自己一次之後,便再也沒有相見了,即便是上輩子的鼠疫也不是她師父的功勞。

“看來,你同我是一樣迷惑的。許小姐,你命格屬水,今生本應是多災多難,桃花劫多之人。可如今來看,我卻是推算不出了,你可明白?”孫夫人說著也不解起來,中年美婦人並未受過歲月的折磨,她本應是通曉命理,看淡一切的人,可如今這副迷惑的樣子卻格外的接地氣。

許笙笙想到此,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孫夫人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在小輩面前有些失態了,不自在地整了整衣冠,對許笙笙語重心長的道:“許小姐,可能命數有變,如今我已推算不出了,可你這命格變化可能與我那年指使子淵與你相識有關,因此我絕不會袖手旁觀。只是這命格改了我又測算不出結果,實在有愧這聲師娘,還是請許小姐往後不要再叫了。”

許笙笙抿了抿嘴,道:“若師娘不喜歡,那笙笙便不叫了,以後也隨世人一般喚您清韻真人,可行?”

孫夫人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水來喝了一口,覆爾又道:“之前,聽翠珠姑娘說,許小姐有一幢煩心事?”

許笙笙也不想糾正孫夫人的稱呼,只是點了點頭,“皇上下了旨意,讓我嫁給吳景承,就是北疆的守將,可我不願意!”

“哦?為何?”

“我……我嫁給他會死無葬身之地,不是,不應該這麽說,但是,如果我真的嫁給他,肯定不會得好報的。”

孫夫人沈吟一下,纖長手指掐算一會兒,皺緊了眉頭。

“清韻真人可是算出了什麽?”許笙笙忙道。

孫夫人搖了搖頭,“我算不出,你們二人是我至此唯二算不出看不清命格的人,但許小姐確實和他不合適,他命格屬火,水火不容,你們二人必定糾糾纏纏,不得善終。”

送走了孫夫人,許笙笙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翠珠從沒見過許笙笙這個樣子,於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她聽了孫夫人的話,竟然也擔心起來。

她家小姐待她極好,她不能讓小姐無端的受這種苦,於是她狠了狠心,提出了一個改變了許笙笙命運的意見,她對許笙笙道:“小姐,要不咱們跑吧?”

“什麽跑了?”吳景承“騰”地從椅子上坐了起來,對著剛進來稟報的小侍衛喊道。

“你給我坐下!”吳家大哥吳銳意一聲呵斥,把平時叱咤風雲的吳將軍瞬間變成了一個熊孩子。

“是,大哥。”熊孩子膽怯地坐在了太師椅上,屁股長釘子一樣。

“你在你們北疆也是這麽帶兵的?坐沒坐相的樣子?說出去哪裏像我們吳家人?啊?”

“大哥……大哥我錯了。”

“錯哪兒了?”

“錯在……錯在……”熊孩子吳景承腿上微微用力,一邊吭哧一邊積蓄力量,屁股離開座椅的一瞬間大吼著跑出了主廳,只聽他大著嗓門道:“錯在不該回來!哈哈哈哈!”

吳銳意看了弟弟飄遠的身影好一會兒,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轉身想回房去卻遇到了老王爺。

“父王。”吳銳意恭敬的行了禮,在他爹的示意下,坐在了下首的位置,“父王可是有事要與兒臣商議?”

老王爺點了點頭,語重心長地道:“皇上賜婚的事,想必你也聽說了吧……”

吳景承逃出來之後,便找到了剛剛說跑了的小侍衛,“你剛剛說的什麽跑了?”

“回將軍,是三少爺為了給王妃娘娘賀壽特意帶回來的流光彩雀跑了。”那小侍衛顫巍巍地回道。

“就是個鳥嘛,抓回來不就得了,至於這麽著急?”

“將軍有所不知,王爺最看不得三少爺擺弄那等畜生,便是這彩雀也是三少爺偷偷養下的。平日裏餵得都是魚蝦之類,嬌慣的很,就等著王妃娘娘壽辰一到便送了,可如今竟不知道飛去了哪裏,若真的飛到王妃娘娘的住處,怕是要不得了的呀。”那侍衛急道。

吳景承這才想到自己那因心疾,不能受驚嚇的母親,急匆匆的就往她娘親住的融雪院走。

才走到融雪院門口,便聽見裏面清冽淡雅的琴音傳了出來。

那韻律格調也只有瓏蕊彈得出來。

吳景承放緩腳步,微微貼近一些,她娘身上正蓋了薄毯,帶了些笑意坐在藤榻上。

瓏蕊眼角眉梢都是嬌俏的笑意,微微擡頭時不時看看王妃,王妃已然四十出頭的年紀,只是遠遠去看,還是帶著青蔥時期的美態,雍容華貴的樣子,保養極好。一曲終了,王妃微微擡起手,瓏蕊立刻起身去扶著她站起來,親昵且恭敬的樣子往花園深處走去。

吳景承看著那副歲月靜好,婆慈媳孝的樣子,微微犯了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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