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無垠的海面上，潔白的海鳥成群飛過，傳來陣陣鳴叫的聲音。天邊是騰卷的雲，被風吹過，不斷變幻著形狀。

閻魔與判官經過了一月的日程，到了蓬萊，卻意外發現這地方有著一種近乎原始的淳樸，並不如外界所傳的那般玄幻。

熱鬧的村落點綴在海邊，海盜和土匪層出不窮，漁夫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切都像是遵循著規律一般，自然而然地運作著。

“判官，我們來這裏許久，卻一直不見八百比丘尼的蹤跡，她是否還在這裏？”

閻魔微微蹙著眉道，海風拂過她的面，撩起幾根發絲，容顏若畫，看著讓人怦然心動。

“回大人，我想她也許是藏在某個地方，不肯現身見我們。”

判官道，目光正視前方，身體挺直如一根翠竹，沒有一絲逾距。

“但願如此。”閻魔回答，卻小聲嬌罵了一句“呆子！”

“大人，您剛剛說了什麽？”

判官沒有聽清，一臉嚴謹地問，似乎他臉上每根線條都被條條框框固定住了一般。

所以才讓他的心思遲鈍得像是海裏游動的鯨魚，要過好久才會到海面上透透氣，接觸新鮮的空氣。

“沒什麽。”閻魔咬了咬牙，臉上依舊保持著高貴威嚴的神色。

“如果有什麽是在下可以效勞的，請大人您務必告訴在下。”判官道，神情專註而眼睛，銀色的眼睛閃爍著堅毅的忠誠。

聽了這話，閻魔心中一暖，但又悲從中來。

這個天下第一的呆子，什麽時候才能體會到自己對他的那份心思？難不成真要等到地老天荒？如果有個人可以告訴她以後這呆子會不會跟她表白的話，她現在也不必如此受苦。

受這份，對面相思之苦。

海風溫柔而繾綣，從遠方徐徐吹來，帶來大海的氣息和潮水。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暮色四合，天地被一片橘色的光芒籠罩，猶如一塊透明剔透的琥珀。

某些更常在暗夜中生存的生物也漸漸開始浮出水面，為了防範這些生物，就連村民們也都回到家中關緊了門窗。

閻魔和判官原是找了一處民居落腳，此時也太晚，不好直接回去打擾人家。於是二妖尋了處海邊的山洞暫且落腳。

洞中妖火幽幽，藍色的妖火下是判官嚴謹而俊秀的臉，如少年一般。判官專心地守著夜，看著洞外。閻魔假寐，卻一直看著他的側顏。

呆子，回頭看看我。

判官沒有動，身形嚴謹如雕塑。

哼，呆子，知道你不會回頭看，但是這麽久了，跟我提出交換守夜啊。

判官姿態如初。

閻魔咬了咬牙，眼睛閉上，心還在看。夜裏很安靜，閻魔閉著眼睛看不到東西，但是聽覺反而更加敏銳了。在這寂靜的夜裏，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她輕而易舉地分辨出了哪個是她的，哪個是判官的。

聽著他的呼吸聲，平穩又安寧，心中驀地滿溢出覆雜而微妙的情愫。

甚至感受到，洞穴外翻滾的海潮，潮水溫柔地襲上沙灘而後又姍姍退去，星光爛漫碧海銀沙，世間美景美如畫，美如……判官。

然而，在這片寂靜的和諧中，突然出現了高亢而清亮的歌聲，繚繚繞繞地漫進山洞中。這聲音極為奇特，不像是平常人類能夠發出的，但是，很美。

閻魔從前從未感受過那樣的旋律，猶如清泉滴落在青石上時，被陽光照耀出的一線閃光。

判官明顯也聽到了，神色微變，正要起身向閻魔報道情況，卻猝不及防地被那只平常威嚴無比的妖怪從身後抱住了，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脊背感受到的溫軟觸感在暗夜裏如同被放大了一百倍般那樣清晰。

閻魔的呼吸在他頸側溫熱地吐息著，帶著閻魔身體特殊而清爽的氣息，判官的神識在那一刻空白，過了好久，才說道：“閻魔大人……您……”

閻魔用一根食指壓在他的唇上，那股溫軟的觸感再度攀附上嘴唇，讓判官一瞬間如臨大敵，心中警鈴大作，再不敢說話。

“安靜，唱著歌的不知是什麽生物，最好謹慎一些。”閻魔說，盡管她此刻貼著判官，但依舊威嚴不減。

判官動了動嘴唇，很想說：“大人，就算外面的妖怪在危險，我們也在洞穴內，他們聽不到我們啊，為什麽要靠這麽近……”

但是想到平日裏他說話後閻魔的反應，還是放棄了這麽做。

閻魔大人的身體，真的很溫暖……

心中掠過這樣的想法，但很快想要收回，大逆不道，閻魔大人是你一個小小判官能夠肖想的嗎？閻魔大人她……可是整個地府的最高的王啊……

“我們出去看看，那到底是什麽生物，八百比丘尼留在這個地方肯定是有原因的。她不出現，我們就去找她。這個島，總給我一種不安的感覺……”閻魔道。

“是，大人。”判官說，臉卻微微紅了。

閻魔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一般，側過臉看他，嗓音中含著一股微微的笑意：“怎麽臉紅了？”

“……火太熱了。”判官說，別過臉不敢看閻魔。

閻魔微微笑了。

第一次稍微覺得，這個家夥開了竅。

夜色寂靜而無垠，深藍的海面倒映著天空，繁星猶如火星燃了滿天。海面上是三個光裸著上身的生物在唱歌。

銀色長發如瀑，在繁星照耀下閃閃發光。看不清容顏，但歌聲絕美。

“是海妖嗎？”閻魔喃喃，目光盯著那三只生物，他們宛如上天的傑作，美得不可方物。仿佛塵世間的一切都無法近他們的身。

“不，是人魚。”一個清麗帶著妖艷的嗓音突入夜色。

閻魔微微睜大了眼睛，眼前的人類，是八百比丘尼。不過，一個活了八百歲還不老不死的人類，還能算作是人類嗎？

“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們會來找我，算算時間，也該到你們找我的時候了。殿下，判官大人。我在此已經等待多時。有些東西，現在必須要讓你們知道了，這件事，關乎歷史和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最終篇終於開始了……

手指凍傷了，希望能快點好吧。

還是要趕緊寫完。

不然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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