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晴明的額角一炸，頓時冷汗直飈，深黑狩衣下的軀體汗液剛被吹幹，又被新的汗水覆蓋。不要慌，黑晴明，你是此世最強大的陰陽師之一，哪怕面對神明，你也要鎮定自若。但對於荒川眼中那明亮的威脅，還是禁不住微微地抖。

他知道荒川這個人的原則，那便是力量，只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才能將這人間攪個天翻地覆，給這漫長無聊的人生增加一些趣味。晴明同樣是強大的陰陽師，難保他不會倒戈到晴明那邊去……

黑晴明咬了咬牙，對自己說，黑晴明，將你的意識放空，你不在這裏，走向荒川之主的只是一具鬼魂化就的軀殼而已。

荒川之主是個與大天狗氣度完全不同，但也十分震懾人的神明，他於漫漫歲月中管理一方領土，卻也過得愈發無聊。他還記得黑晴明最開始召喚出他的模樣，黑發黑衣、瞳仁如針般細小，手捏黑色折扇，雙眸猶如發亮的寶石般看著他。

“終於……吾又召喚出了強大的式神，助吾一臂之力……”那時黑晴明這麽說著，明明看起來虛弱無比的模樣，話語裏卻很是高傲地想要命令他。而當他一臉興味地看著黑晴明時，實力碾壓的差距讓黑晴明的臉刷地白了。

那個時候的黑晴明，看起來有些天真……

大約是那天吧，他高興地在庭院裏擺了一桌，當時大天狗喜歡的管芒花也正灼灼的開著，漫天雪海燦爛無比。他叫上了其他式神，三尾狐、雪女、大天狗，當時兩面佛還沒有來。

他想也許那天黑晴明的笑容是真的開心，而不是如今這般，面對他們要麽是冷笑，要麽是假笑，偶爾埋怨一下晴明那邊是嘲笑。

他正有些出神地想著，黑晴明已經跨坐到他身上了，黑色的發有幾分垂落在他的肩上，微微低著頭，不用想表情肯定是一片冷凝，但是只看著發與手，莫名就生出一股疏離冷淡，卻又十分乖巧的感覺來。

荒川的心底有些發癢。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黑晴明的發，黑晴明的身體頓時微微一抖，什麽也沒說，安靜得猶如冬天落下的一朵雪花，緩緩地就被熱意融化了。

荒川甚至不太清晰自己對黑晴明的感覺，只是每次看到他時，聞到他身上那股特別的氣息，便忍不住想要得到他，這種想法如同本能在心臟紮了根。要說真有什麽想法，大概是……

覺得他這個樣子實在很乖巧吧……

感覺幾乎是……依賴著他一樣。

荒川擡起黑晴明的頭，黑晴明的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不知什麽原因微微地顫。荒川認真地審視著這張臉，與那個陰陽師晴明何其相似，卻又何其不同。心中驀地有什麽東西蔓延出來，他用兩根手指勾過晴明的下巴，輕輕吻了吻他的唇。

那個吻非常清淡、非常溫柔，猶如漫天悠悠茫茫的管芒花飛舞綻放，雪白的光影流動著，把原來冒出的一點□□意味沖洗得幹幹凈凈。

“黑晴明……”荒川低低地喚。

黑晴明並沒有答他，悄悄握緊甚至汗濕的手慢慢松開了。

那是一個很漫長的吻，從額頭、眉眼、鼻梁、嘴唇到下巴，最後松松的衣襟被拉開，露出蒼白的幾近石灰的身體，因為剛剛靈魂的獻祭，左臂消失了，只剩一些紋路覆雜的咒印盤旋在斷臂上。

荒川的眉一皺，大手裹住了那斷臂的橫面，一股猶如清流般的力量順著皮膚的連接融註進去，原本因左臂消融疼得冒汗的黑晴明漸漸松弛下來，軟軟地靠在荒川身上，嘴裏模糊地說著一些詞句。

力量如同一條河，荒川的河，流成了黑晴明手臂處新的靈魂。那一截新長出的臂膀，在微涼夜風中微微發抖，而後不由自主地抓緊了荒川。

“不會痛的……”那聲音那樣低，那樣柔，那樣緩，那般的蠱惑人心。如同天底下最溫柔的情人的低語。

時人謂荒川為暴君，卻無法預料到他在床上這般優柔暖心。

黑晴明微微地抖，什麽話也說不出。

和荒川的□□總是像做夢一般，浮浮沈沈，從來都是恰到好處，沒有過度的疼痛，沒有過度的強迫和居高臨下。雖說荒川為一國之主，性情高深莫測難以捉摸，卻是個非常溫柔的床伴。

荒川咬著他的頸子，手中也沒停下動作，但卻帶著一股悠閑，他好似漫不經心地問道：“汝一直想要施行陰陽逆轉之術，然真正施行之後，汝意欲何為？只為擾亂這浮世繪的秩序嗎？”

黑晴明被他猛地一頂發出破碎的喘息，胸膛起起伏伏，半晌後才回：“吾……的確別有目的。但結果與汝的想法相合，豈不已經足夠？”

荒川微微笑了笑，非常霸道地掌握著節奏，直教黑晴明沈溺到欲海之中去。

“陰陽師之中，汝與晴明力量不相伯仲，但汝多年一直被晴明壓制不得翻身。汝看來又與晴明有著巨大的淵緣，這其中又有何機巧？”荒川緩緩地問。

黑晴明低低地笑：“汝所追求，唯有趣味與力量。關心吾的雜事作甚？”那笑裏隱約含著嘲諷，輕飄飄地把荒川的話頂了回去，但這幾句卻幾乎把荒川撩得火大起來。

他也不知何時，突然對這個行為略有些吊詭的陰陽師這麽感興趣起來。或許時光與歲月真是太漫長了吧。

荒川在他體內□□了百餘下，一股暖流湧入黑晴明體內。黑晴明的臉色突然變得非常慘烈，很多種氣息在他的體內共同翻騰，銀白的光粒在雙眸之中翻湧、交纏，費洛蒙的氣息整個籠罩著他。荒川的眸突然變得駭人起來。

“汝的靈魂……”

“呵呵呵……”黑晴明低聲慘笑。

管芒花又飄飛起來，在深藍的夜裏，靜靜旋轉著。黑晴明的身體流在一條叫做荒川的河之中，一條非常溫柔、繾綣纏綿的河流之中。似乎漫天宇宙星光蔓延，似乎光河流轉停止不息，似乎夏花綻放冬雪盛開，所有的一切都模糊在一片純白的暖融之中。荒川在他的體內，遵循著河流流過山川的節律，沈穩的面上，看到的是饜足的笑意。

時光似乎都靜止了，無限延長——

而後大天狗飛入庭院內，他的手中是一大串正在哀嚎的靈魂。

他深藍如琉璃的眸子頓時睜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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