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晴明腦中一片空白，這種感覺太過震悚，他從未料想過這樣的事會發生。同時涔涔的冷汗頓時從臉上流下，他處心積慮、不惜代價想要逆轉陰陽，為了留下這些式神不惜獻祭靈魂、出賣身體，最後卻要因為這樣的事，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

唯有這個絕對不行，在陰陽逆轉之後，逆轉之後……

荒川饒有興味地看著突然慌張起來的黑晴明，惡意地在他體內又頂了一下，黑晴明咬著唇幾乎要流出血來，將喘息生生吞入肚裏。

□□不算什麽，黑晴明……

你只需達到你最終的目的即可……

“如你所見，大天狗——”荒川說，而後低笑著加了句。

“大人……”

沒有哪個男人面對這種挑釁還能保持鎮定，大天狗只覺得控制理智的神經啪的一聲碎裂了，順著管芒花四散飛流。他對黑晴明，從來都是尊敬有加，以禮相待，一心一意追尋著他實現浮世繪的大義，到從未有過什麽旖旎的心思，但此次看著自己一直崇敬的人被別的男人壓在身下，一股子邪火騰地就冒出來了。

怒火熾烈，他竟生生將手中惡靈的鬼魂全部都掐滅了。漆黑的光點順著夜風點點飛走。

大天狗一步一步走向荒川，俊美的臉上結霜凝雪，他抱住黑晴明的一側身子，將他拉離荒川的身體，而後又撿起地上的深色狩衣，一點點地幫黑晴明穿好。

這一系列動作中，黑晴明由始至終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大天狗那一拉，原本還在他體內的東西瞬間脫離，讓他的臉色頓時刷白。

大天狗將最後一個扣子給黑晴明扣好，然後仔細地將狩帽為他戴上，冷淡地道：“黑晴明大人—— 汝—— ”那些話在卡在喉嚨裏發不出。他卻發覺黑晴明幾乎虛脫的身體和精神狀態。

從石桌上醒來後，這個人類的狀態一直就非常虛弱，去見過那個所謂的那位大人後，在之後遇到荒川，他整個人都像要被榨幹了一般。眸光裏僅有的一絲光彩也是靠著那股戾氣、那點對於陰陽逆轉之術的執念撐起來的。

真不知凡人那點脆弱的靈魂，究竟可以承受怎樣的折磨？

大天狗的心中突然就生出一股不忍來，他伸出一只手掐住黑晴明的後頸，微微一發力，黑晴明便眩暈過去。

“睡吧，吾的主人……”他低聲道，黑晴明的世界已經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荒川依舊是衣容整潔地坐在石椅上，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一慕，出言道：“他如今都這樣了，汝還認他做主人？”

大天狗神色冷得能凍起冰渣：“吾與汝來此目的不同，但黑晴明大人都能為你我實現，因而可勉強合作。大計未成，汝卻放浪形骸，出言譏諷，是何意？”

荒川終於正色起來，心道自己果然低估了此妖。他原來以為大天狗不過被黑晴明所惑，因而忠心耿耿，如今他才拿黑晴明去激他，卻沒想到他還能顧全大局。

他想了許久，終於輕飄飄地用一根手指的指節敲了敲石桌，微笑道：“汝難道不喜歡他麽？不戀慕他麽？不……心悅他麽？”

那問的聲音那樣低沈、那樣暗啞，幾乎撩撥得人要和盤托出。

大天狗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他下意識地轉移目光看了看黑晴明，靜了半晌，才輕輕回道：“吾對他是何意，與汝何幹！”

荒川幾乎笑起來，撫掌道：“有趣！有趣！”

他站起身，夜色如洗下水紋璃龍袍霸氣雍容，流光順著刀刻般及其深邃的輪廓急速流下：“汝最好還是多給他抓點惡鬼，他的靈魂已經微弱得快要消散了，屆時咒術能否結下，若是他死了……一切皆空。”

“哼，何須汝多言。”

黑晴明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是大天狗清冷俊秀的面容。那大妖怪非常安靜地趴在他的床側，淡銀的劉海兒垂落在額前，巨大的翅膀輕輕地搭在身後。察覺到他醒了，大天狗很快睜開了眼，清幽的眸看著他，有幾分睡眼惺忪的模樣。

“黑晴明大人，您感覺怎麽樣？”大天狗揉了揉眼睛，站起身道。

黑晴明心中驀地一暖，發覺自己的身體中充滿了力量，鬼魂在胸腔中來來去去，為身體提供給維持下去的能量，不用想，這些魂魄肯定是大天狗找來的。

上一次——

上一次還是一年前，他剛剛召喚出大天狗的時候，大天狗抱著他飛往閻羅殿要了一大堆的惡靈。

黑晴明想起他和荒川的事被大天狗撞破，而後大天狗那幾乎可以說是詭異的反應，心中頓時一沈，喉嚨艱澀地卡了半天，才堪堪說出幾個字：“吾感覺好多了。”

默了一陣，黑晴明才用很低的聲音道：“謝謝你。”

大天狗一瞬間楞住了，黑晴明這個人，向來不與人道歉。說他高傲別扭的不可一世吧，卻又往往願意忍辱負重，此時得到了這樣的道謝，心中頓時百味陳雜。

他微微扇了扇深紫色的、散發著溫和流光的翅膀，低低回道：“我願為黑晴明大人獻出一切。只是這一點魂魄而已，不足掛齒。”他這話說得極是溫和婉轉，絕口不提荒川之事，給黑晴明留足了面子。

黑晴明咳嗽一聲，也決心讓這件事翻篇，他問道：“陰陽逆轉的之術的陣布的怎麽樣了？”

大天狗立刻正色道：“雪女、三尾、兩面佛和……荒川之主已經占領了四個陣腳，破壞了原本四大神獸留下的結界，現如今黑晴明大人只需到京都的陣眼，便可施行咒術。”

他談及荒川時臉色微變，但又很快遮掩過那份憤怒，實在是涵養很好。

黑晴明聽到荒川這個名字，心中百味陳雜……

一年前的許多事情，最開始明明不是這樣的……

他的式神們，他的團隊，本來都是朝著一個目的前行，但不知從何時開始，有些東西就已經慢慢地變了。

他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心，有些踉蹌地走下床，在他快要摔倒的時候，大天狗順勢扶住了他。

“大天狗，帶我去陣眼。”他說，瞳仁極小的眼中一片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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